第815章 木匠皇帝70
工部尚書王佐因病重,已經上了病退的折子。他得知了天子要禦駕親征, 撐着病體要勸阻天子。卻被黃克缵等人用天子提及的“威遠大将軍朱壽”堵得無話可說。
孫如游勸他回去好好将養身子。
王佐道:“我還是趁着能動, 把工部的事情好好安排一下, 不然等天子北征, 慶陵的事情不知道要拖去什麽時候呢。”
周嘉谟也勸他回去休息, “你都知道天子不想給先帝父子落葬的,那慶陵就慢慢來。不然天子以什麽理由挽留宗室在京。”
王佐就說:“大軍北征,匠作坊得日夜趕軍械, 到底是讓人放不下心。陛下一日未準我致仕,我就不敢懈怠啊。”
周嘉谟道:“唉。你這又是何苦來哉呢。你也看到我們這些人都被分了一部分事兒去做, 也不差你一個的,回去好好養着,再回來幫我們也是一份心意。你這要是累的再也爬不起來了, 都七老八十的歲數了, 這點事兒還看不明白?”
王佐也接近七十歲了,可到底不如周嘉谟資格老、年齡大,聞言也只好向同僚告罪,也沒去養心殿見天子就默默回府了。然後讓家人把工部侍郎王永光和徐光啓找了去,把工部的事宜俱都仔細交代了, 才閉門安心養病。
錦衣衛把王佐的事情報上來。朱由校撫摸這有關王佐的報告, 心裏贊嘆這些老大臣不打折扣的為國盡忠之心。立即讓劉時敏給太醫院傳話,派禦醫去王佐府上診治,所需藥材從宮裏出。
轉天王佐就再次上折子與天子,言及自己病勢沉重不是短期能康複的, 推薦王永光接替工部尚書。周嘉谟也接到王佐的推薦信,氣得他拿着信去到王府。那想到不過是隔了兩天罷了,王佐的精神又短了許多。
周嘉谟強忍驚詫,“你看你,那天就不該到六部去的。又累着了?我知道你說的王永光是不錯,但是你不要想着撂擔子。咱們幾個人誰不是七老八十的歲數的人了,要是沒點兒這天底下沒了我就不行的想法,怎麽會努力活下去?!”
王佐是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從月前的太醫用藥就知道自己是好不起來的,才上辭呈的。如今見周嘉谟不把他的話當真,激動地拉住探病的周嘉谟道:“我如何不想再多活兩年、多活十年八年呢。唉,不說這個了。明卿兄,你在吏部能幫天子多一年,大明各處就多一些忠貞報國的有能力的官員。如此也不負先帝所托了。可是我就想先帝能在我閉眼前入得了寝陵。”
周嘉谟知道王佐與光宗的情誼頗深,拍拍他的手說:“你心裏有盼頭,就使勁地好好活着、好好地等着。天子是有成算的人,遼東很快就能收複的。”
王佐鄭重地點點頭,看着周嘉谟挺直脊背離開。
天子要親征,要忙的事情多着呢。所以這個春節,文武百官誰也不用放假了。
但是朝臣也沒誰抱怨天子是心血來潮鬧禦駕親征之事兒。所有人心裏都明白,大明軍卒即便有再好的軍械,經歷薩爾浒之戰後,士氣低落,唯有天子親征才能鼓起他們的勇氣。
這些沒能說出口的軍中情形,君臣都心照不宣。而黃克缵在私下裏把他派刑部主事陳所聞出關、想去遼陽核實張铨報上來的寧完我和馬國柱的案子,結果因為建奴圍困了遼陽的事情,在六部尚書之間悄悄地說了。
幾位尚書更加意識到遼東的危機之重。
周嘉谟對黃克缵說:“紹夫,你把這事兒壓下去做的對。不然禦史那邊又會群情激憤,彈劾兵部了。”
張問達質問周嘉谟,“明卿,在其位謀其事,你說禦史知道了不該彈劾兵部嗎?沈陽、遼陽被圍,兵部沒有任何作為。還有黃紹夫,還有你崔自強,你倆居然敢隐瞞軍國大事兒不報,等着開年了,老夫親自彈劾你倆。”
崔景榮是小字輩,見狀只好給張問達行禮。
“遼陽被圍之事陛下早就知道了。可是這事兒不能在朝堂上說啊。唉。”
黃克缵卻說:“自強,你莫怕他,回頭換他去做兵部尚書,他就知道什麽是巧婦難為了。”
張問達見兵部尚書抱慫了,也卸下咄咄逼人的嚣張氣焰,轉而嘆氣道:“我明白的,不就是怕朝廷派不出軍隊去救援,怕弄得民心不安嘛。老夫說彈劾你們,也就是吓吓你倆罷了。”
然後張問達又向黃克缵瞪眼,“我還要彈劾你不務正業,擱下兵部的事情去匠作坊搗蛋呢。”
黃克缵才不怕他呢,只說随他去彈劾。
幾位尚書鬥嘴,但誰分到的事情,坐起來都沒有含糊。大軍出征該做的準備,有條不紊地一項項地進行着。戶部李汝華忙得沒空與這些同僚鬥嘴,糧草、車馬、火炮、炮彈等等,忙得他等不能多幾個數術得力的主事。
初八開年了,大軍出行的準備也做好了大半。
劉一燝的雙眼熬得通紅,把自己負責的那些都弄好了,才有機會說閑篇。
“天子行事雖有些小兒的無賴,但還是為朝廷着想。要是沒有這新式火炮,我們就只能睜眼看着沈陽和遼陽被建奴得了去。”
韓爌則說,“還有銀子。那一發炮彈就是十兩銀子,這半年朝廷要是沒天子懲治晉商等,有了新火炮也是擺設。”
方從哲核對了分去各部的、要準備的事情,深深地嘆氣說:“這打仗就是燒銀子,要是萬炮齊發,一次把建奴滅了還好,不然這一百萬、一百萬的炮彈砸出去,唉。”
方從哲心疼得臉色都抽的很難看了。
葉向高拍拍方從哲的肩膀,“這銀子不是大明想不花就能省下來的。奴兒幹都司、遼東那一大片,天子不去奪回來,以後絕對會是大明最大的威脅。
那裏已經原來各自獨立的部落了。努/爾哈赤已經把女真各部統合,又立了‘大金’國,還有部分的蒙古部落也被他征服,如今朝鮮也依附了過去。趁着咱們這些老家夥還能給天子做點兒瑣事兒,早點與建奴打還好,再晚個十年八年的,‘大金’在奴兒幹都司、遼東立足穩當了,不說其一定會南下扣關什麽的,我們再想收複失土就更難了。”
方從哲解釋道:“我不是舍不得炮彈,我是怕——”
後面沒說出來的話誰都明白,但是再怕也是後退無路的,只能跟着天子出征了。
可是誰也沒想到天子只點了英國公世子和定國公世子、泰寧侯,再就是軍中的領兵的将領随扈。
小朝會上,朱由校對各部尚書和侍郎說:“朕親征也不說那些虛無缥缈的必勝之言,五郎監國,還請各位重臣指點他。不帶你們中的任何一位重臣同去,一是不想朝廷的事務被影響,二是此去與建奴交鋒,不想文臣拖了大軍的速度。英國公、定國公,京城就交給你們二位了。”
能參加小朝會的文臣,最小的也是四十**歲了,聽得天子明晃晃地嫌棄文臣會拖累大軍,愧疚之下哪裏還好意思請命跟随天子出征。估計英國公和定國公也是這原因被天子淘汰了。
周嘉谟覺得自己的嘴裏滿是苦澀,天子身邊随扈的這些人,沒一個是能勸阻得了天子的。他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念叨——武宗在天之靈保佑!
朱由校沒等攢齊六百門火炮才出征,他與英國公說,差的那麽一百多門,後面可以隔天派人騎馬去送,大軍行進緩慢不等出關可能就被追上了。等接近遼陽的時候也就夠六百了。
英國公知道工匠坊做火炮的速度,也知道大軍行軍的速度,于是上元節的翌日,朱由校如願帶着五萬大軍出征了。
離了送行的文武百官的視線,朱由校命令将天子的儀仗都收起來。中間除了給拉車騾馬還有戰馬歇息,所有人基本都沒怎麽停下腳步。夜裏安下營盤後,定國公世子和英國公世子湊到泰寧侯的營帳裏。
“陳叔,天子這行軍速度也太快了。這麽走下去,用不了幾天就出關了。”
泰寧侯與朱由校接觸的多一些,對他知道的也多一些,忙對這兩位小不了自己多少的國公世子說:“咱們跟随天子出征,今兒略快一點兒,軍卒能受得了,天子能受得了,咱們就不好說話的。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倆世子被泰寧侯說的啞口無言,只好在巡視營盤後早點休息,明兒看樣子還是要這麽走一天呢。
果然如倆人猜測的那般,大軍行動的異常快速,不一日就接近了遼陽城。要是英國公知道他們行進的速度這麽快,那絕對是要等六百門火炮配齊了才讓朱由校離京的。
朱由校令大軍提前紮營休息,一邊派出游騎去查探遼陽城被圍困的情況,一邊令軍卒做好明日與建奴開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