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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木匠皇帝73

努/爾哈赤得到去圍攻遼陽城的一萬名鑲藍旗兵、還有自己後來派去的三千援軍, 都喪生在大明火炮下的消息, 他晃了幾晃好懸沒摔倒。他的人被旁人扶住了,可是心裏從來沒有過的惶恐,幾乎立即壓倒了他的心志。

怎麽可能呢?大明的火炮在一個照面就把近萬的軍卒都炸死了。

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把從沈陽逃回來的幾個人, 分別盤問了一遍後,得到的答案是一樣的。

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他和三位輔臣、三個貝勒跟前。

大明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強大的火力?

如果是真的話, 大金現在該怎麽辦!

退軍嗎?那些剛收服不久的蒙古部落、剛剛屈服的朝鮮, 很可能脫離控制,甚至偏到大明那邊、與大明聯手, 讓大金重新回到四面環敵的困境。

在這個缺少鹽鐵糧食的冬日裏, 打了這麽久,死去那麽多勇士的大金、卻沒有任何的收獲, 後果是很可怕的。可怕到在座的人不敢想、不願意面對。

可退兵就能躲過危機嗎?

難!

因為他們現在不是居無定所、在深山老林的北邊讨生活的、原來的、可藏匿行蹤的女真人了。

大明能整出十萬大軍在薩爾浒圍攻大金的戰局,在死了那麽多将士後, 別看熊廷弼龜縮在沈陽城裏,他前年還去撫順城下示威要收回撫順呢。大明緩過氣來, 絕對會找上門去報複女真人的。

不退兵呢?

一旦沈陽城的守軍看到大明援軍的火力這麽強大,他們怎麽肯縮在城裏不出來。前後夾擊下,女真擅長的快速移動的優勢被遏制,就會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

所以, 努/爾哈赤和這幾位心腹讨論後, 顧不得喪子之痛,決心派三萬騎兵夜襲明軍。

“依孤看,這些明軍是不會進遼陽城的。他們應該直接奔着沈陽來。遼沈之間地勢開闊, 正是能發揮我八旗鐵騎縱橫馳騁的優勢。大明的将士一向懈怠,今兒白天他們剛剛得勝,晚間必然會放松,想不到我們能奔過去夜襲。

就是他們萬一有了警覺,倉促之間也無法面對我們的襲營騎兵。我們要趁着在夜間、大明那群炮手都是瞎子的時候,踹了大明的營盤,一鼓作氣打垮援軍,得了他們的千門火炮和糧食,再來打沈陽。”

大明的軍卒之所以被稱為瞎子,是因為他們大都患有“夜盲症”。在營養匮乏的明朝士兵中,這個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努/爾哈赤的想法是把女真旗民的優勢發揮到最大,同時把明軍的劣勢也擺得明明白白。明軍就是有再多的火炮,也無法解決夜間軍卒的視力不良。可是他不知道朱由校對明軍火炮手的訓練要求,一旦需要開炮但又看不清前面的目标,就先往三百丈到三百五十丈之間轟,然後就可以憑借第一發炮彈的火光,看清敵人的所在。

打起仗來一發炮彈的十兩銀子算什麽,炸死一個建奴的價值遠遠超過十兩。

而這三百丈的距離是大明的生死線,若是讓建奴跨過這條線,一個呼吸間,他們憑借馬速就能射得出夠得到明軍将士的箭矢。

而那三百丈的生死線,炮手們都知道那裏有給建奴騎兵布下了看不到的拒馬屏障,那也是他們能夠安心操作火炮的原因。

四棱鋼錐是這次大明出征的全體将士的安心所在。

就是那些四棱的鋼錐,朱由校說服英國公、允許他帶兵親征的好助手。而且英國公通過內閣和六部尚書給天子施壓,配備的四棱鋼錐是朱由校計劃的五倍。他還叮囑随扈的幾個總兵、泰寧侯、定國公世子,一定要看守好這些鋼錐,最好每次用了多少,就要收回來多少。一旦缺失超過限量,就要八百裏加急給朝廷送信,好趕緊讓工匠補充。

而英國公定的缺額數量是百枚。可把幾個總兵和泰寧侯弄得苦笑不得。但是他們也明白英國公是怕天子有失。禦駕親征的好處誰都看得到,壞處誰也都明白,一旦天子出事兒了,他們幾個都要拿命抵的。

所以每天這四棱錐的怎麽撒出去的,就要怎麽收回來,倒是完完全全按照英國公的指令辦事。

至于英國公世子,更是在出征前每天被英國公耳提面命,提醒他宿營前、開戰前、一定要布好這些保命的鋼錐,一旦天子有失,英國公府就虧大發了。

直把世子念得耳朵都要生膙子了,恨不能大軍立即開拔,好能逃脫自家父親的“魔咒”。

□□哈赤在定下主意後,立即派出游騎去打探大明将士的駐地,幾十裏的距離對于女真的健馬真的算不上什麽事兒。剛剛起更不久,大明将士的安營地點就報到了努/爾哈赤那裏。

已經準備好的三萬夜襲女真将士,立即在大貝勒代善的帶領下、跟随哨探的指引,往明軍的安營地點撲過去。距離營地十裏遠,所有人都下了馬,把馬蹄子用獸皮層層包裹後牽馬而行,人含枚馬帶嚼,力求在接近明營之前不弄出任何動靜。

大貝勒代善是努/爾哈赤的次子,他為了一次打垮大明的援軍,在距離明軍千丈的時候,将三萬人分出一半,正面保留一半做主力攻擊,其他三面各用五千人助力,一起發動攻擊,試圖造成大明将士的恐慌。

可惜他們沒有算計到大明有天子朱由校這個意外之數。

偷襲變成了明軍炮手反複訓練後的一次盲打。

三萬人基本都葬送在大明的火炮下。

努/爾哈赤這一日沒有按時攻打沈陽城,他在等襲營的消息。

可是沈陽城頭上等着的将士卻是奇怪得坐卧不寧。他們被建奴壓着打了兩個多月,不知道多少次在城頭與建奴展開争奪戰,不知道死了多少同袍、也不知傷了多少手足弟兄,活着的、能上城牆的人,包括一些衙役、府兵,都被編入軍伍,承擔輔兵的相應活計,輔兵則被提溜到了正常戰兵的序列裏,一些居家帶口、有老婆孩子在沈陽的百姓,則被征調去傷兵營做護理。

持續數日的激戰有了短暫的停歇,這不僅沒讓沈陽城的守軍得到放松,一些軍卒甚至焦慮得不停地嘟囔“怎麽還不來呢,還不來呢。”

可見其繃緊的心理是多麽地脆弱了。

熊廷弼本來就瘦削的雙頰幾乎凹進去,他嘴唇幹燥、雙眼眍?,唯獨雙目裏的精光攝魂奪魄,令人不敢與其對視。

“孟泰,你說建奴今兒是怎麽了?”

熊廷弼在城牆上巡視一圈後,回去巡按衙門找周永春。他在別人跟前繃得緊緊的,倒是在王安、周永春跟前能夠有些許的放松,但是他垮下來的雙肩和脊背,更讓王安和鄒永春對他肅然起敬。

“估計是有什麽事兒。”

周永春對這樣的問話也不過心,順口回答熊廷弼。鬼知道建奴今兒為什麽沒攻城。

“或許是糧草不足要撤走了呢。”王安竭力往好的地方想。

熊廷弼接下來的話,顯示王安的回答更貼近他心裏的願望。

“老夫也是這麽盼着的。原以為過了正月該把那些建奴餓走了,沒想到他們還真能熬。可要是這麽下去,沈陽城就未必能守住了。”

這話他不說,周永春和王安的心裏也有數。減員太多了,等冰雪消融,大地泛綠,建奴的戰馬可以啃食青草,沈陽城的難過日子就要到了。

王安只好出言安慰他道:“或許到了那時候朝廷就派了援軍來了呢。”

周永春十指交握,沉聲一語打破王安的幻想。

“王內相,朝廷最好不要派援軍來。城下那些建奴如今如餓狼一般,大明軍卒本來野戰就不成,現在過來是給他們送人頭、送補給呢。”

熊廷弼一拳擊在案幾上,“若是給老夫三年的時間,老夫一定能練出一支不遜色遼東鐵騎的軍隊,能與建奴野戰的強兵悍勇。”

周永春和王安都知道熊廷弼所言非虛,可是老天會給他機會嗎?會給他們機會嗎?他們能保住沈陽城嗎?

熊廷弼和周永春在擔心,賀世賢與另幾位帶兵的将領,已經在準備城破以後的巷戰了。他們心裏都明白目前的局勢,若是兵員再得不到補充,建奴繼續攻城,沈陽城挨不到二月底的。

從代善帶軍出發,努/爾哈赤就坐在王帳裏,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他的心髒,讓他感到呼吸都費力。他和胞弟從小在艱苦中長大,令他對危及生命之事都有着動物般的本能直覺。多少次,他都是靠着這本能直覺逃脫了危險。

現在這本能告訴他應該立即回到女真的白山黑水去。可是理智又阻止他這麽做。辛苦一輩子建立的基業就這麽放棄嗎?

他不甘心。

可是明軍能有千門火炮齊射的力量,自己得怎樣才能使他們的火炮不能齊射呢?撤軍回去,在山野間設伏?那樣女真人也失去了馬背上的優勢。

努/爾哈赤王帳的牛油蠟燭燃燒了整夜。

四貝勒黃太吉在天光大亮後,到王帳求見。

“父汗,兒子帶軍去接應二王兄可好?”

努/爾哈赤看着二十出頭的八兒子,年輕人的軒昂氣韻、蓄勢待發、充滿力量的矯健身姿,心裏很滿意很開心。

能挂念兄弟,能為兄弟着想,這才是自己的器重的好兒子。

“好。你帶一萬騎兵去看看,速去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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