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木匠皇帝77
定國公世子說出來衆人心裏想問的話。幾位将領都看着朱由校, 等他做出決斷。
朱由校略略有些尴尬,“這事兒的責任在朕。我們出了山海關以後走的太快了。明天再等一天,若是後天中午還不到的話,咱們就先撤回遼陽城。明天送陣亡将士遺骸的時候, 記得與張铨說說咱們糧草的事情。”
泰寧侯見天子給出這樣的說法, 提溜起來的一顆心就放下了。天子遇事肯承擔責任, 不推诿到臣子身上、不怨怪臣子做事不利、不讓臣子做替罪羊,自己這事幾輩子積攢的福氣啊。等回了京師的, 一定要去壽皇殿給先帝燒幾柱高香。
京師的補給沒跟上, 說起來還真的就是天子心急造成的。
出關之前, 大軍每天勉強行到七十裏左右。但出關以後, 天子離了能往回送信的沿途官員的眼睛, 就令大軍曉行夜宿,每天都在百裏以上。随扈的這些個那個是能勸得了天子的人?可不就造成了送補給的只在山海關追上他們一次了?
楊麟見天子這麽說話,就站出來建議道:“陛下, 遼陽以南沒有建奴的游騎,不如咱們将今日沒參戰的軍卒派出去一些,往南邊迎一迎,看看送補給的現在到哪裏了。遼陽城能給咱們臨時補充一些糧草, 但是炮彈卻只能依賴京師的。”
朱由校覺得楊麟這提議好。這比留在原地幹等着, 更讓人心裏托底, 也更容易将事情掌握在自己手裏。
“好,楊總兵就多挑幾百軍卒,倆個時辰時辰往回報一次。人多些, 帶足箭矢等物。唉,雪太大,搵食都不容易啊。”
大軍一路往北行來,前鋒的哨探報了很多次曾遇到群狼,虧得那些做哨探的軍卒不是單蹦的游騎,而是百十人聚集在一起,憑着人多馬快一起射箭拒狼,不然就要葬身狼口了。
天子突如其來的吐槽,提起雪大搵食不易,立即讓這些與天子接觸不多的臣子們愣住。恰好曹化淳上前給這些總兵官添熱姜茶,趕緊接話打破僵局。
“皇爺說的是。建奴可不就像天冷了、南下搵食的一群餓狼嘛。這兩天他們被打死了有五萬衆了,想沈陽城那邊的壓力也會松快了許多。要是熊經略知道是皇爺過來遼東給他打狼解圍,怕是要插翅過來觐見呢。”
這狗腿兒的宦官,太會溜須拍馬了。在座的将領今兒都是提着腦袋與建奴硬抗的,見這曹化淳光靠數嘴,就能在禦前擠上來接得了話,心裏嫌惡的不要不要的。但是嘴巴上還得跟着曹化淳給開的話題往下唠。
“是啊,要是熊經略得知天子這麽急着趕路,寧可等不上補給,也要先給他解圍,一定會插翅飛過來的。”
唯有英國公世子在心裏嘀咕,要是朝中那些老大臣知道還不定要怎麽給天子進谏呢。那些老大臣啊,要是有一個能夠随軍、像父親念叨自己那麽幹的,估計天子也不敢這麽快地趕路了。
氣氛被曹化淳帶的活躍了,朱由校也被幾人拍的心情愉悅,哪個人不愛聽好話奉承呢。君臣說說笑笑把軍營中該處理的大事都安排好了,泰寧侯和幾位總兵下午休息的還不錯,就讓忙碌了一下午的倆國公世子去休息。他們幾個輪值今夜。
馬世龍就說:“老劉受傷了,就不要輪值了,好好歇息幾天。”
其他人這才知道劉渠受傷之事。
朱由校立即擔心地問:“傷在何處?可處理好了?”
劉渠趕緊站起來回應天子的關心。
“臣驚擾陛下了。不是什麽要害處,就是前臂這裏被建奴的長刀劃了一下。”
劉渠用右手比劃一下自己左肘部,面色坦然表示自己沒什麽事兒。
馬世龍伸手在自己的胳膊肘一劃,揭破劉渠的掩飾:“還說沒什麽事兒呢,再深兩分,你這胳膊就廢掉了。”
朱由校趕緊對曹化淳吩咐:“去把朕帶來的藥膏給劉總兵拿來一盒。”
曹化淳立即颠颠去後帳把藥取來。
朱由校則對劉渠解釋那不起眼的小小的瓷盒子。
“朕把太醫院的傷藥都帶了來。大多都送與軍中的郎中用在重傷的将士那裏,據說這藥膏有生肌去腐的神奇作用的。”
劉渠上前從曹化淳手裏接過那小小的瓷盒,有沒有生肌去腐的神奇作用先不用管,天子對自己的這份關心先要感謝的。
“臣謝過陛下關心。”
于是幾人讓劉渠這幾天安心養傷,泰寧侯和馬世龍領了上半夜的事情,倆國公世子領了下半夜,而楊麟因為要安排軍卒去接應補給、跟蹤補給之事,就免了他值夜。
朱由校見諸事安排妥當了,便讓他們散去休息。
曹化淳等将領們都走遠了,才悄悄地提醒天子說:“陛下,奴婢看那藥膏只剩有兩小盒了。”
朱由校立即表态:“送信給英國公和太醫院,讓他們再多預備一些,別舍不得銀子,遼陽城裏那些重傷的那些将士等着用呢。”
“是。”曹化淳應聲忙乎給英國公寫信去了。
方正化看天子站起來要出門的模樣,就立即把厚厚的氅衣抱過來勸他:“皇爺要去巡營,還是多穿一點好,奴婢看外面比白天冷得多了,那風跟刀子似地刮得人臉疼。”
朱由校就把身上的這件薄一些的解下來,換上方正化抱着的厚氅衣。這次他出來帶了曹化淳和方正化,留了魏朝打理乾清宮的事務,讓劉時敏坐鎮司禮監管好內廷。因為他發現王安的膽子雖小,帶出來的魏朝還算是和自己用。王安去沈陽做監軍前推薦了曹化淳,鄒義在自己親征前推薦了方正化,都說是這倆人可用,那就給鄒義和王安一個面子,用起來試試看。他倆要是得用的,自己回去就把他倆提拔起來,早點把內廷都換上知近的太監,以後也省心。
朱由校帶出來的這幾件衣服都是特別趕制的,混到将士堆裏,若是不仔細看認不出與普通的中級軍官有什麽差別。這是英國公和定國公特別提醒了劉時敏,可別鬧出土木堡那樣的事情來。曹化淳和方正化還有與天子同款的氅衣,危機時候是要替天子……那什麽滴。
虧得劉時敏沒把英國公和定國公的打算先說了,不然得把朱由校怄個好歹的。這天底下還有幾個伸手高過他麽。
此時朱由校見方正化做事上心,盡管不冷也從善如流地換了厚氅衣,帶着方正化和禦帳前值守的護衛,把整個營盤仔細巡視了一邊才安心回去睡覺。
今晚可以好好睡一夜的,量努/爾哈赤也舍不得再派三萬旗民來送死了。
在沈陽城下安營紮寨了倆多月的努/爾哈赤,與他的心腹臣子商議、定下來要撤軍以後,下午攻城的事兒就沒怎麽放在心上了,全權交給侄子二貝勒阿敏去負責。
可阿敏并不知道努/爾哈赤有撤兵的打算啊。他只想着和自己一樣有貝勒封號的代善、莽古爾泰、黃太吉他們兄弟仨,十有**都喪命在明廷的援軍手裏了,而努/爾哈赤的其他兒子再沒有能和自己比肩的勇猛兒子,他渾身就立刻充滿了說不出的力量來。他把這力量表現在下午督促将士攻城。他的馬鞭子揮舞的嗖嗖帶響,督促攻城的将士拼命。
沈陽城牆上守城的明軍在忐忑了一上午後,慢慢放松了心神。到了午後,北城牆上的軍卒都惬意地仰臉曬着暖融融的罕見陽光,享受着二個多月以來唯一的停戰悠閑。
等建奴氣勢洶洶地、以遠超這些日子的兇猛來攻城的時候,好多軍卒即便是在将官的拼命吆喝下使勁,但還就沒有反應過來。
這導致了北城牆的好多處被建奴攻克,二貝勒阿敏也随後登上了城頭。
混戰發生在沈陽的北城牆上了。
駐紮在遼陽城巡按禦史張铨,從昨天中午就就處在興奮中不能自拔。天子帶軍禦駕親征,一個照面就解決了圍困遼陽城的建奴,這結果導致了不僅他一個人,全遼陽城的所有将士都處在激動中不能自拔。
連日來的被建奴圍困的壓力驟然解除,張铨也很識做地立即把城裏的戒嚴令取消了。百姓可以走出家門,商家也都打開鋪子做生意,整個城市如同過年一般地熱鬧起來。
第二日那些禁軍将士只要還能騎馬的,就在早膳後全副武裝了起來,他們要離開遼陽城,追随天子北上征伐建奴。
這些禁軍将士在連夜弄開的小南門那裏,行程被耽誤了。他們受到了從軍以來的來自百姓的第一次熱情相送。自發的遼陽城百姓,箪食壺漿歡送這些為保衛遼陽城戰鬥了兩個月的禁軍。
歡笑了半上午的遼陽城,下午就被絡繹不絕送進城裏的重傷将士吓到了。張铨從護送這些重傷員的口裏,得知了皇帝這支才五萬人的親征大軍,一晝夜內消滅的建奴數目,驚訝得合不上嘴。但跟着就被天子也領軍下場與建奴搏殺氣着了。他安排好傷員,就立即去寫勸谏的奏折,洋洋灑灑地快有三千字,比殿試還要用心地做了一夜的文章。天剛放亮,就打發巡按禦史府的衙役,騎馬将封上火漆的奏折往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