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木匠皇帝82
張铨他們在回遼陽的路上,遇上了朝廷給天子親征大軍送補給的車隊。他特意派親衛過去問了一下, 知道這百十輛大車拉的都是糧食, 低頭算計一下天子的那五萬大軍,多少對天子不肯增加随扈将士有點兒猜測。
天子是怕糧草補給供應不上!
唉, 真難為那孩子了。
比自己女婿還小呢,就要撐起這麽多事情來。
張铨歪在馬車裏,連着兩夜沒睡, 搖搖晃晃的馬車讓他有些迷迷糊糊。他裹緊大氅心裏暗啐光宗做人不地道, 才登基就因為好色敗了身體。要是光宗還活着, 他都想上本去問問天子, 還能不能更丢人了?
不管不顧地留了這個一個外憂內患的爛攤子、給一個沒啓蒙的半大孩子,到太/祖跟前,也得被罵做不肖子孫。
讓他想好好寫一篇勸谏的文章燒給光宗, 不難難解自己的心頭郁悶。
随着朝廷送來的糧草一車車地入了營, 将士們雖然繼續吃着半主食半馬肉的混合餐,人人的心裏也都踏實了。大軍帶了多少糧草, 即便将領刻意地掩飾, 但那些老卒和有心人, 還是能夠從拉糧草的騾車等猜出來一二的。遼陽城送來的那些糧草,因為是跟着送陣亡将士的車回來的,所以大軍糧草緊張簡直是就差廣而告之的一件事兒。
好事兒都是紮堆一塊兒到的。
派出去迎朝廷補給車隊的軍卒,在糧車進軍營的時候,又帶回來火炮和炮彈的補給消息。言稱他們的百戶長正在催那些車隊,快一點兒的話, 能趕在明天傍晚到軍營。
得了這消息,朱由校才放下心來。安排大軍準備後天拔營去沈陽。
而泰寧侯這時候也從沈陽回來了。
“陛下,臣在沈陽見到了熊經略、周副經略,還有監軍王安等人。陛下親征不僅解了沈陽之圍、又接連殲滅了建奴五萬人取得了大捷,王監軍高興的都哭了。”
泰寧侯見了天子先說好聽的。
朱由校點點頭,王安高興哭了他相信。
“那熊廷弼和周永春怎麽說?”
泰寧侯頓了一下,“熊經略和周副經略也很高興,就是——”泰寧侯偷瞄了天子一眼。
朱由校笑着說:“有什麽就說什麽。”
泰寧侯一咬牙說道:“熊廷弼說要彈劾內閣和六部尚書、五軍都督府,說他們不該讓陛下親征。這是熊經略當場寫的勸谏折子,非要臣帶回來。”
泰寧侯把懷裏的折子交給方正化,由其轉交給天子。
朱由校沒立即打開看,反而笑着說:“今兒張铨說他發了八百裏加急,為朕親征之事彈劾了內閣、六部尚書、勳貴和宗室。”
泰寧侯詫異擡頭,滿臉是震驚。然後迅捷地低下頭裝死。
“朕知道他們都是忠臣,罷了。你說說沈陽的情況。”
泰寧侯見天子轉換了話題,就說起自己坐吊籃進沈陽之事。說及道路兩旁懸吊的人頭,笑着加了自己的話補充。
“臣覺得熊經略和張巡按都是有決斷的人。那樣的時候不斬殺了這些奸細,城裏會亂得無法彈壓。”
朱由校點頭,示意泰寧侯繼續往下說。
“陛下,咱們到的時機是恰恰好啊。前日沈陽的北城牆多處被建奴攻克,不少軍卒爬上了城牆。王安告訴臣,他都去□□庫那邊做準備了,一旦城破他就要點了□□庫和糧草。熊經略、周經略都上了城牆,所有的将軍也都上城牆了,憑着人多把建奴擠得施展不開、最後把建奴扔下去的。還有一些士兵是揪着建奴的辮子跳下去的。”
泰寧侯說道這兒,忍不住聲音低沉了下去。
“沈陽的守軍傷亡慘重,幾位領軍的總兵官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總兵官尤世功是當天在城頭上輪值的,他的傷勢還特別重,今兒還在發熱,都有些燒糊塗了。”
朱由校聽到這,立即招呼曹化淳。
“去把朕的退燒藥和紅傷藥拿出來,趕緊派穩妥的人立即送去沈陽給尤世功。”
曹化淳就多嘴問了一句,“皇爺,紅傷藥膏就只有兩小盒了,退燒藥也只有一瓷瓶了。”
泰寧侯就有點兒緊張了,熊廷弼特意提起尤世功的傷情,就是想問陛下這裏讨要點兒好藥的。周永泰和王安還特別說了很多尤世功勇猛作戰的事兒。
“都送去,路上仔細點。可別磕了灑了的。”
泰寧侯站起來默默地對朱由校躬身施禮,一揖到底。
“臣代尤總兵謝陛下賜藥之恩。”
朱由校示意方正化趕緊去扶起泰寧侯。
“尤總兵是為了保衛沈陽城受傷,別說朕這裏還有一點兒要,就是沒有了也要打發人去京師取。哪裏需要他謝,更不需要你替他謝的。曹化淳,朕讓你發加急催促京師送藥的事兒——”
曹化淳手裏捧着裝藥的小木盒從禦帳後面剛轉出來,見天子問詢,立即就回答道:“皇爺,奴婢當時是以八百裏加急送去京師的。今兒這時候應該到了京師了。”
泰寧侯再看向天子的眼神,就更多了一些敬佩。
“陛下,熊經略想明天來行轅觐見。”泰寧侯又說起熊廷弼委托的另外事情。
“不用過來了,咱們明晚等到補充的炮彈後就拔營往沈陽去。曹化淳,記得讓送藥的人把這話兒都帶去沈陽那邊。”
曹化淳應聲去安排了。
朱由校對泰寧侯說:“你今兒跑的也挺急的,午膳還沒用?用了飯去休息。”
泰寧侯謝過天子關懷,退了出去。
方正化湊到天子跟前說:“皇爺,咱們這兒一點兒藥都沒留,萬一遇到什麽事兒,奴婢可就是死罪了。”
朱由校伸手在方正化的額頭敲了一爆栗子,笑着斥罵了一句。
“膽子大了啊。朕好好的,你竟然敢詛咒朕生病、敢詛咒朕受傷,皮緊了是不是?!”
曹化淳安排好送藥的事情回來,見天子在教訓方正化,立即就說:“皇爺愛護受傷的将軍,可是一點備用藥都不留,皇爺平日可就要多穿一點兒、也不能再上陣了。不然奴婢倆個被劉內相打死是小事兒,皇爺的身子骨是大事兒。”
朱由校見倆內宦都眼巴巴地等自己表态,笑着啐道:“朕知道你倆是逮着機會就表忠心的。行啦,朕多穿點兒,暫時不上陣就是了。”
方正化趕緊爬起來,裝模作樣揉着額頭說:“皇爺金口玉言,奴婢替皇爺記着這話呢。不過皇爺的武功高強,也沒人能傷得到皇爺的。只是奴婢倆個膽小,皇爺權當體恤、心疼奴婢,不想讓奴婢提心吊膽了。”
朱由校促狹道:“朕還就想你們兩個提心吊膽一點兒的。”
曹化淳和方正化配合着天子做哀求模樣。主奴三人說說笑笑,輕松惬意基本接近了這三仗之前的狀态。
第二日傍晚,火炮和炮彈終于到了。朱由校松了一口氣。前幾天打出去了那麽多,不僅是他,就是那些火炮手們都在擔心庫存不足的。
心事了了,朱由校按着計劃在翌日早膳後拔營。解除了沈陽、遼陽被建奴包圍的危機,他就不再逼迫将士們急行軍了。英國公世子仍舊做先鋒在前面開路,朱由校帶着幾位總兵官領着四萬騎兵、千人的火炮隊做中軍。他們出發快半個時辰了,定國公世子和泰寧侯督導的後軍,才整理收拾好營地的帳篷終于可以開拔了。
他倆知道今兒會紮營在沈陽的南城牆根底,熊廷弼昨兒派人來想天子報告,已經為他們做了基本的場地平整。倆人也不催促軍卒,随他們不慌不忙地慢慢收拾,六十多裏地很快就會到了,不影響晚上的安營紮寨。
他們不急,熊廷弼等人在沈陽可老早就忙起來了。天子說不進城,只在沈陽停留一夜就去撫順,要求他不能放百姓出城,免得走漏了大軍的消息給建奴知道。
熊廷弼對天子還要帶兵去收回撫順的事情,急得團團轉,王安勸他沒必要這麽緊張。
“皇爺打定主意的事情誰勸也不會改的。建奴在皇爺手裏吃了那麽大的虧,還不是悄悄拔營滾回去了,經略大人真不必為皇爺擔心的。”
王安對天子有謎一般的堅決的崇敬和堅定的信仰。
熊廷弼對王安這平時很聰明、一旦談到他的皇爺,就一幅沒有他的皇爺做不成的事情盲目模樣,真不想和他說話了,難道要說天子只是個毛孩子、不是他想的那些強?
“孟泰,你說我今晚面聖,要求跟着天子去撫順,能不能行啊?”
周永春被磨叨來磨叨去的熊廷弼弄得挺無奈,“飛白兄,私窺聖意是不對的。”
熊廷弼嘆氣,“咱倆私下說說而已,哪裏就扯到私窺聖意上了。你幫我想想,能不能行。”
“陛下只要沒受傷的禁軍,輕傷的都不要。還要把親征大軍中輕傷的留下來呢。你看看你身上的那幾處,大大小小的也屬于輕傷?”
熊廷弼沒招了,長籲短嘆。
“要是知道天子不要受傷的人,前幾天我就不那麽拼命呢。”
周永春嗤笑,熊廷弼被周永春嘲笑的老臉都不自在了。
“我就那麽說說而已。”
“我知。你怎麽可能對敵的時候不拼命的。哈哈哈。”
熊廷弼臉色巨變,他終于被周永春笑毛了,氣得摔門而去。
周永春不以為意地笑笑,經過這幾個月的同生共死的拼殺,他知道熊廷弼不會與自己反目成仇,氣一會兒也就沒事兒了。
嘿嘿,終于可以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