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木匠皇帝90
第二天,朱由校這邊先派人把傷亡者送去沈陽, 同時還送信給熊廷弼, 讓他帶人去接手撫順。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才帶着大軍往赫圖阿拉去。
赫圖阿拉城位于蘇子河與二道河子交彙的東南岸, 赫圖阿拉在女真話裏是“橫崗”的意思, 城址就在後世的“永陵”盆地的東部邊緣。永陵是努/爾哈赤為愛新部落他祖父這一支營建的祖陵,這裏埋葬着努/爾哈赤的父親、祖父、曾祖、遠祖以及叔伯等人。是努/爾哈赤建立大金以後,才陸續将這些先人的骨殖遷移了過來。
赫圖阿拉城是一個好地方。西邊可望呼蘭哈達(煙筒山), 南邊是雞鳴山,二道河與蘇子河繞城而過,曲水萦洄,重山盤疊, 端地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如果現在不是冬季, 樹葉凋零、曠野都被大雪覆蓋, 朱由校是不敢帶着四五萬人就這麽找上女真人的老巢, 他怕被女真人在樹木遮蔽的山道和峽谷間伏擊。
赫圖阿拉城距離撫順兩百多裏, 朱由校雖然帶着大軍趕了大半天的路、去追趕明軍被劫的糧食, 但是剩下的路程,帶着辎重的大明軍隊還是走上三天比較好。
在朱由校距離赫圖阿拉城還有百來裏的時候, 努/爾哈赤就得到了消息。他勉強自己披挂整齊,帶着留在赫圖阿拉城的漢八旗、蒙八旗的老弱殘卒, 做好了守城的、實際就是同歸于盡的準備。
城裏能爬上馬背的人都跟着德格類走了,有何和禮和安費揚古幫着德格類,□□哈赤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放心的。他唯一遺憾的就是德格類對烏拉那拉氏不是那麽喜歡, 但是德格類收了烏拉那拉氏,他相信她能夠憑着美色和乖順為阿濟格、多爾衮和多铎謀到德格類的歡心。至于西林覺羅氏所出的賴慕布還有費揚果,他知道賴慕布不會礙了德格類,應該能夠平安長大,那只有幾個月大的費揚果只能聽天由命了。
到了這個時候努/爾哈赤有點兒後悔在去年冬天南下了。把八旗騎兵折了半數還一無所獲,自己那幾個能幹的兒子都折進去了,不知道德格類能不能想黃太吉一樣有足夠的智慧……
“大汗,明軍距離我們只有三十裏了。”
哨探再度回城面見努/爾哈赤彙報軍情。
努/爾哈赤點點頭,“孤知道了。你帶着所有的哨探往北去追德格類去。”
這哨探是在努/爾哈赤身邊長大、從哈哈珠子做起來的親衛,他跪下磕頭,“大汗,讓紮布陪着大汗。”
“紮布啊,這城裏留下的都是冬天找不到食物的老狼,都活的夠久了。你是女真人的巴圖魯,要做在天上翺翔的海東青,你該跟着德格類去為族人找到活命的糧食。趕緊去,以後對德格類就像忠于我一樣,我會保佑你,也會看着你,別讓我失望。”
紮布再磕了一個頭,離開教導他、待他像父親一般的大汗,領着他手下的二十多個騎兵,從赫圖阿拉城的北門離開,去追趕已經走了一天多的德格類。
以後要忠于德格類像對待大汗。大汗會保佑自己、看着自己,自己絕不會讓大汗失望的。
紮布馭馬狂奔,他要盡快地出了赫圖阿拉城,盡快追趕上德格類。
這時候的赫圖阿拉城裏面已經找不到一匹牲口,城裏連三天的糧食都沒有留下,那些年齡還能夠生育的女奴也一并被帶走了。在女真人的眼裏,這些漢女生下的族人是僅僅高于漢人的奴才,勉強能算作是“族人”罷了。
至于這些“族人”長大以後,如果是勇猛善戰的巴圖魯,還是能夠為自己謀到正常的族人待遇。若是像那些軟弱不堪的漢人男性一般,最後就屬于女真族裏永遠被蔑視、永遠擡不起頭的那類人了。
這些人也沒法回去到大明,大明對他們的蔑視比女真更厲害。
紮布的母親是漢人,是很早就被擄到女真人這邊的女奴。他不記得、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在他的心目中,唯一記得的有關母親的事情是在他五六歲的時候,母親病重垂危被趕到大街上,他只能守着漸漸冰涼的母親膽怯地哀哀啼哭。是經過的努/爾哈赤幫他掩埋了母親,把他帶到身邊教養。二十多年過去了,母親的樣子也還是病重時候那麽模糊的臉,但是紮布已經不願意去想他的母親是漢人了。
他終于憑借自己對大漢的忠心、憑借自己在戰場上的征戰,在女真族裏得到了承認,證明就是娶到了女真人的妻子。
朱由校帶着大軍來到赫圖阿拉城以後,發現守城的兵勇與撫順差不多,甚至抵抗力還不如撫順。在城門被轟開以後,城牆上甚至沒有出現騷動。
馬世龍、劉渠牽着戰馬站在朱由校的身側,就等天子一聲令下就領軍進城沖殺了。
倆人等了一會兒,不見天子下令,劉渠就有些疑惑地問道:“陛下,末将現在帶軍進城?”
朱由校搖頭。
“劉卿、馬卿,你們不覺得這赫圖阿拉城有些奇怪嗎?城牆上雖然有人守着,但是城門被破,城牆上居然不見該有的反應。還有咱們這一路過來,建奴也該是知道了的,與撫順被我們突襲是不同的。可為什麽建奴就沒有用磚石把城門堵塞了?”
馬世龍和劉渠被問得愣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難道建奴是不怕他們攻下赫圖阿拉城嗎?
“楊卿、陳卿、你們各帶一萬騎兵去轟開西門、南門,看看城裏是什麽反應,小心城門裏突然出現的伏兵。”
楊麟和泰寧侯應聲而去。
努/爾哈赤在城樓上看着城下的這幾萬人,心裏恨得簡直要嘔血。要是早知道大明的援軍就是這麽幾萬人,自己不派代善去襲營,由着他們到沈陽城下,十萬的騎兵一起圍過去,馬蹄子也踏死這些明軍了。
如果如果自己不派扈爾漢去救援撫順、額亦都不去劫明軍的糧草,這麽點兒的明軍到了赫圖阿拉,大金也有足夠的力量将他們留在這裏的。
哪怕沒有扈爾漢和額亦都那二萬騎兵,留下這些人也不過是難度大一點兒罷了。
可惜啊,城裏沒留下一匹能夠去報信的戰馬。
努/爾哈赤極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緒,身子牢牢地靠着椅背、緊緊地握住扶手,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不要滑下椅子。他看看城牆上那些笨重的火炮,如果有火炮手,倒是可以向明軍開炮。可自己把有用的人都交給德格類帶走了。唉!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心裏急切地盼望着大明的軍卒能夠一起湧進城裏來。
泰寧侯和楊麟很快打發軍卒回來報信,說是西邊、東邊城牆上的守軍狀況和南邊差不多。
朱由校就立即下令讓楊麟和泰寧侯帶兵回來,命令大軍撤後了五裏地,對着南城門安營紮寨。
晚膳後,将領們都聚集到禦帳裏,曹化淳和方正化給所有人奉茶。
“皇爺,今兒為什麽不進城呢?”曹化淳替所有人問出了心中要說的話。
朱由校接過曹化淳送上來的岩茶,掃視一圈等自己講解的将領,心裏覺得曹化淳被王安相中到底還是有他的可取之處。
這曹化淳拿捏的問話時機太準确了,語氣也不讓人覺得反感。
于是朱由校便緩緩說道:“這裏是大金的都城,建奴對城門被炸毀的反應,讓朕覺得很不安。朕擔心努/爾哈赤在唱空城計,或者是已經在城裏布好了死亡陷阱,就等我們踏進去呢。”
“陛下,那我們該怎麽做?”劉渠的傷勢好的很快,他錯過了撫順城外伏擊扈爾漢,有錯過了額亦都那一戰,如今急不可耐地想在赫圖阿拉城立功。
英國公世子看天子不說話,有些猶疑地開口:“陛下,若是建奴在唱空城計,會不會是青壯都離城了,城裏準備用炸藥與我們玉石俱焚、同歸于盡啊。”
劉渠立即就緊張起來,要真是這樣,自己下午可是差點兒一腳踏進鬼門關了。
他左右看看,把每個人的表情都收到眼底,才突兀地建議了一句。
“陛下,建奴要是真的空城了,城裏就不會剩什麽好東西了。咱們也就沒必要進城了。倒不如派游騎哨探,查探建奴的主力去了哪裏。”
定國公世子站起來說道:“陛下,臣已經把軍營四周做了密切部署。城裏如果不是空的,夜裏說不定會有襲營的。”
朱由校拍拍手,“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今夜所有人和軍卒平分值夜,多加小心,看看建奴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衆将立即站起來應令,各自按着天子的部署做事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