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木匠皇帝99
朱由校到沈陽的時候,可把周永春下來一跳。得知天子還留了一千人的禁軍在撫順, 心裏暗暗抱怨熊廷弼做事不靠譜, 怎麽就敢讓天子帶着千人禁軍回京, 這可是一千多裏路呢。
朱由校可沒太在意周永春怎麽想, 只是勉勵周永春繼續把精力放在安頓民生上,然後早早去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 不僅是朱由校,就是所有的禁軍護衛也大多緩過乏。周永春看着生龍活虎這些年輕人, 禁不住羨慕道:“年輕真好啊!”
朱由校聽周永春這樣感慨,安慰他說:“周卿正當壯年,朕還要靠你這樣的人才謀國啊。”
說得周永春心情激蕩, 再次躬身施禮。
“臣會盡心盡力完成陛下對遼東的期望,祝陛下一路平安,早日抵達京師。”
朱由校點點頭,在禁軍護衛的簇擁下揚鞭奮馬南去遼陽城。
遼陽城的張铨同樣被天子這簡薄的随從驚到了。身為禦史他不得不開口勸谏天子。
“陛下這樣是不和禮儀的,最重要的是不安全。陛下不如暫時駐跸遼陽, 待臣看看在遼陽養傷的禁軍,有多少能護送陛下回京的。還是不妥,臣要發八百裏加急,讓英國公派禁軍來迎陛下。”
朱由校趕緊攔住張铨。
“張卿過慮了。朕輕車簡從,每日可行幾百裏,即便有什麽人知道朕的行程,也來不及做什麽安排。真要是在遼陽等英國公派萬名禁軍過來相迎,可能鞑靼都知道朕在遼陽了, 回程反而不安全了。”
張铨急得搓手,“陛下,臣要彈劾随扈親征的總兵官。他們為了能有更多的軍卒,置陛下與險地,絕不能輕輕饒過這些只想着自己建功立業的。”
朱由校是服了禦史臺這些人了,各個都是腦洞超級、聯想豐富的。怎麽不說那些人有謀害天子的嫌疑呢。
“帶多少人是朕确定的,難道他們還能抗旨?”
這話說出口,就見張铨梗着脖子一臉的不服氣,擺出要長篇大論的模樣,朱由校趕緊補充。
“朕明天早早離開遼陽,中間不做停留,明天晚上就可進山海關了。然後在山海關調動一些将士,增加随扈進京的護衛。張卿,這樣可以了?”
“臣護送天子回京。”
朱由校扶額,上上下下地打量張铨,略帶惋惜地說:“張卿不是朕不用你,朕怕你跟不上禁軍的速度啊。”
張铨立即不高興,“陛下,臣還是能夠拉弓射箭、馭馬馳騁的。就是當不了八百裏加急的信使,四百裏還是能跑下來的。”
朱由校見張铨認真,趕緊息事寧人道:“張卿,你看随朕而行的這些護衛,很多能做八百裏加急的信使,可是遼東的巡按禦史滿大明只有你最适合。将合适的人放到能發揮他才幹的位置,是朕的職責,否則朕就是昏君,也愧對百姓了。”
張铨的臉色略緩。
“還有張卿,朕回京不帶更多的禁軍做護衛,是因為剛剛打散的建奴,更需要趁熱打鐵的追蹤打擊,不能給他們有任何再抱成團的機會。”
這話張铨相信。努/爾哈赤那些手裏勢力不大的兒子,乍然之間分到萬餘人的勢力,是不會輕易在歸附與某個人名下。
“陛下,就是咱們禁軍不追擊,女真人分裂以後,短時間也不可能聚集起來。起碼十年內不會為禍大明了。”
朱由校嘆氣,“張卿,如果咱們大明的将士追的緊,那些戰馬不足的旗民,就會被抛棄。多殺一個建奴的實力就減一分。還有被擄去的、沒有戰馬的漢人,大明将士追得緊,建奴為了逃命也只能舍棄了他們。就算朕是為了多解救一點兒遼東的百姓。”
為了多解救一點兒遼東百姓的說法,立即說服了張铨。
張铨低頭表示認可了天子的做法,就在朱由校準備再開口的時候,張铨複擡頭說道:“陛下為了百姓,舍棄自己的安危,臣感動萬分。但臣請陛下以後一定以江山社稷為重、以保重自己才能更好為百姓謀福祉為重。”
朱由校趕緊應了。
“張卿說的是。遼東還要靠禁軍等武将征伐建奴,張卿就不要再上彈劾,可好?免得朝中那些無事生非的人,再借機牽扯到熊飛白頭上,憑空增加遼東的麻煩、也增加朕的麻煩。”
天子的态度放得這麽低,張铨也不好意思再梗着脖子了,只好點頭應了不彈劾随扈的将軍。
君臣又談了許多有關春耕、安撫百姓之事。張铨又陪着天子去傷兵營,看望那些在遼、沈之間與建奴騎兵硬抗中受了重傷的禁軍将士。
張铨将傷兵營管理的非常好,幾乎是百分百按照天子發來的要求準備的。每間屋子裏的火炕都燒的熱乎乎的,地面也是幹幹淨淨。開始照料這些傷兵的就是遼陽城的守軍,最近就是一些已經康複的,照顧那些正在恢複中的袍澤了。
天子能在南歸的時候想到他們、能夠來探望他們,讓一些仍是行動不便的傷患伏在炕上激動得哭起來。
朱由校緩聲安慰這些人。
“你們都是為朝廷、為百姓受傷的,安心在這裏養傷,張禦史不會虧待你們。養好以後不能再從軍的,朝廷會讓兵部及時予以撫恤。若是什麽人敢克扣了你們的撫恤,盡管去敲登聞鼓。朕會交代各級官員和羽林衛,因為沒拿到足夠撫恤去敲登聞鼓的,不許有任何打板子、滾釘板等阻擾。”
張铨示意跟随的文書立即記下天子這一條指示,這是要送去都察院作為考核各地官員的一項新指标。
軍卒被克扣糧饷、甚至撫恤金,是太常見的事情了。得了天子這樣的允諾,山呼萬歲響徹傷兵營。
出了傷兵營,朱由校對張铨說:“軍卒的糧饷、傷殘的撫恤金,本來就是應給将士,朕不過是把應該他們得的,多給了他們一個申訴的渠道,居然讓這些為朝廷賣命的将士如此感動,這太令朕慚愧了。”
張铨這時候也要喊萬歲了,“陛下聖明,是百姓之福。”
“張卿,遼東這一塊傷兵的撫恤,你為朕看緊了。誰敢伸手,朕就剁了誰的爪子,就剁了誰的腦袋。”
“微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朱由校看過傷兵營,就在軍營裏歇了一晚。翌日早早用了早膳,只讓張铨送出城門,就帶着千名禁軍馳馬南下。
剛出山海關沒多久,朱由校就遇到押着努/爾哈赤進京的囚車。他不由地就在心中感慨:英雄暮年這般結局,到底是因為舍不得歷代先祖骨殖的孝子。要是讓他的父祖們得知他今日此景,是不是會有寧可粉身碎骨,也不想他因做孝子賢孫而成為囚徒呢?
朱由校打發曹化淳去看努/爾哈赤。見木籠囚車雖然簡陋,加裝的那兩塊擋風的木板仍在,車裏還放了碳盆,努/爾哈赤衣服整齊,也裹着厚厚的大氅,并沒有怎麽凍着他。果然周永春做事還是比較靠譜的。
努/爾哈赤見了曹化淳知道大明天子返京,緊握雙拳問了曹化淳一句話,“永陵如何了?”
曹化淳立即回答他:“皇爺應了你的事情,金口玉言自不會有失。皇爺還令熊經略替你好好照應着永陵呢。”
努/爾哈赤低聲致謝,斂目不再言語。
曹化淳在心裏替遼東的百姓不值,這樣不知禍害遼東多少百姓的殺孽蠻夷,居然還得陛下應允看顧他的祖墳,也是老天不開眼了。但這樣的話,他也就是在心裏想想而已,他可不敢到天子跟前說的。
朱由校他們這千人曉行夜宿,每日都是快馬加鞭,幾日的功夫就從沈陽到了京師。他們從德勝門進了京城,立即就有五城兵馬司的軍卒打馬如飛給英國公和定國公送信。等朱由校帶着人繞到正陽門內的時候,眼看着大明門後的千步廊陸續跑出來很多官員。
英國公和定國公倆也是匆匆忙忙地在大明門口跪下接駕。
“臣恭迎陛下凱旋。”
他倆這時候的心情俱是狂風暴雨一般,恨不能揪着天子的肩膀搖晃。
——你是皇帝哎,哪有進了德勝門之後,再打出天子的儀仗的道理啊。
後面跑出來的文官心裏也是怒火萬丈,張問達氣虛喘喘地到了朱由校跟前,張嘴就是質問:“陛下怎麽沒有派人先送信回京師?”
朱由校咧嘴一笑,“朕在京城裏繞了半圈,沒從北安門直接進皇宮,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張問達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還是葉向高出面攔住了暴躁的張問達。
“臣恭迎陛下凱旋。陛下功在千秋,績在萬代,可喜可賀。”
方從哲拉住張問達,見跑出來的官員都在千步廊兩側行禮。趕緊對天子說:“陛下趕緊回宮。”
文武重臣簇擁在風塵仆仆的天子周圍,将朱由校護送回乾清宮。
等君臣再度見禮之後,英國公和定國公已經問明白天子只帶了千人禁軍回來,倆人的臉色如同結冰一般,不等張問達開口質疑天子的不和禮儀,倆人就把天子護衛不足的事兒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