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木匠皇帝102
定下了劉一燝去杭州赈災, 汪應蛟立即派人去戶部把杭州府的相關資料找出來。看向那一箱箱的資料, 朱由校忍不住頭痛。
葉向高把袖子挽起來說道:“季晦, 我去過杭州數次, 待我把杭州的大概畫給你做興建市坊的參考。”
朱由校示意魏朝把禦案收拾出來,又給葉向高鋪了一張大大的宣紙。就見葉向高選了最小號的、細細的羊毫, 邊說邊畫,頃刻間把杭州的主要城市街道、重要的商號、一些衙門所在都标注好了。
真能人也。
朱由校的目光裏全是贊嘆,葉向高撲捉到天子的目光,心裏得意地一笑。自己自幼便有神童之稱, 不敢說過目不忘,也基本能記得八、九不離十的。
他把這張原來的杭州布局圖勾勒完畢後, 又提筆把劉一燝可能用來建市坊、禁火的住宅地方,不能動、不好動的防火、需要隔火的大概區域,又畫了一張新的圖紙。
劉一燝看着葉向高下筆如有神助, 好像整個杭州舊城在他眼前出現。這一會兒的功夫,一張新城的宏圖又出現在眼前。
劉一燝和韓爌對葉向高所知不多,見他談笑間揮毫作畫般、就把新舊杭州城勾勒出來,要不是杭州大火是突然而至的急報,這倆人都要懷疑葉向高早有改造杭州城的計劃了。
劉一燝看着圖紙心裏萬分佩服葉向高。有這兩張圖紙,自己去杭州府已經有過半的成算。
等葉向高擱下羊毫, 魏朝也湊上前去看新杭州城之圖。在養心殿裏,若不是天子發話,他們這些內侍一般是不敢開口的。他也就是借着天子要他做赈災的副使,才敢湊上去看看新城圖。
朱由校的心思與劉一燝和韓爌一致, 也與魏朝一樣對葉向高充滿了欽佩。
“葉卿,有你這兩張神圖相助,季晦此去杭州府事半功倍了。”
葉向高趕緊謙虛道:“陛下過獎,老臣只是想能助季晦一臂之力而已。”
劉一燝見天子認可了葉向高的新城布局,有心大做為的想法被葉向高搶去了泰半的功勞。但他還是立即躬身向葉向高道謝。
“季晦得葉閣老相助,完成杭州府舊城改造指日可待。有此圖在身,譬如葉閣老随行了。”
葉向高畫圖之前就猜測到劉一燝可能會心裏不舒服,但自己剛過花甲之年,不是方從哲那般致仕在即的年齡,是必須要在新君跟前搶風頭、讓新君認識到自己能力出衆的。可這樣的機會并不多,這次恰好是自己能抓住的,就是得罪了劉一燝也值得的。
劉一燝這樣說話證實了他心中所想,但是自己比劉一燝大了十幾歲,這樣的小敲打已經見過的太多了。
他立即拱手躬身還禮,口中只說:“季晦,此事是朝廷的大事,我這不過是紙上談兵,畫出來給你做個參考罷了。這圖最後能不能得用,還要你去杭州城做實地驗證一番。
而你此去杭州,雖然有朝廷赈災那百萬兩銀子,看着是多,實際在建新城的時候,是辦不了太多的事兒。
最難的是籌集建新城的銀子,都要靠你謀劃、籌謀,那才是最難做、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呢。”
朱由校鼓掌,“好。葉卿說的很對。季晦,最難的地方要靠你去做的。”
天子這樣說,劉一燝再沒有了被葉向高搶去功勞的感覺,把葉向高的兩張圖卷起來之後,與同僚一起商議赈災的細則。
快晚膳的時候,朱由校與幾位重臣才算是基本商議好杭州之事。魏朝把翰林學士寫好的聖旨,捧過來給朱由校過目無誤後,在劉時敏加蓋玉玺的功夫,他又把已經安排好的跟去杭州的羽林衛等事做了彙報。
汪應蛟就說:“明早戶部從太倉提了銀兩後,兩位欽差就可以離京了。”
朱由校見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便對劉一燝說:“杭州府的事情全交給你了,朕信你為人,放手去做。若是有你難為或是不好出面的地方,讓魏朝去做了。”
魏朝在天子身後擺出了苦瓜臉,劉一燝看着忍不住心頭一喜,再三想天子表示要努力做好杭州之事,才與方從哲等人離開。
英國公回府之後就見夫人的正廳的案子上,孤零零的一個白脂玉瓶供着幾枝嬌嫩的迎春花。他愣愣神,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還不知道夫人有喜愛迎春花之事。
“這瓶子好看?”
英國公夫人打發丫鬟伺候他洗手、更衣,親手給他端上一杯熱茶,見他對那迎春花愣神,就含笑問了一句。
“這羊脂玉的瓶子成色很好,雕成玉瓶怪可惜了。我竟不知夫人喜歡迎春花。”
“哪裏是我喜歡什麽迎春花。這是宮裏今兒中午送來的。你閨女不肯拿回去,扔在我這裏擺着呢。”
英國公想到與天子的賭約,兩年的時間收複文臣,自己是早就輸的透透的了。昨兒才回到京師,今兒就想着往府裏送花,哼,這也就是皇帝罷了,換了任何一家的少年郎敢這麽做,都得被連瓶子打出去。他心裏不得勁,嘴上只說:“花瓶子不錯。”
英國公夫人多少知道一點兒他心思,“天子看來是認真的了,咱們也該把女兒的嫁妝準備起來了。”
“他和人說要守足三年孝期呢。”英國公酸溜溜地回了夫人一句,就低頭品茶不語了。只要說起嫁女兒,他對天子的所有好感就立即消失不見了。
英國公夫人見丈夫只品茶不語,忍不住就有點兒不高興了,伸手就推低頭品茶的丈夫。
“你還信這個?天子怎麽可能守足二十七個月?先帝連二十七天都沒守足呢。莫非你是想等着宮女生個庶長子?最後落個與那爺幾個一樣的、讓庶長子承繼了天下?”
英國公吓得伸手去捂夫人的嘴巴。
“好好的你說什麽先帝、庶長子的事兒。”他瞪眼把屋裏的丫鬟吓唬了一遍,擡手把屋子裏的人全都趕了出去,嘆口氣對妻子繼續說話。
“那是個有能耐的,屬于謀定而後動的性子。你看神宗花了幾百萬軍饷,搭進去十萬性命,卻被建奴打得大敗而歸。
新君這才登基半年多,建奴就已經分崩離析了,努/爾哈赤也在被押解進京的路上了。我就是怕人太能耐了,咱們家閨女以後難為啊。”
“難為不難為的我管不到的,你也沒什麽辦法不是?過年的時候各府走動,不少人問起閨女的親事,我都是以舍不得閨女早嫁人給擋了。但架不住咱們閨女及笄在即了,想結親事的人家哪個不說先訂親,晚兩年再娶啊。
咱們就這麽不上不下地被吊着,那不是白白得罪人嘛。萬一明年天子變了主意,最後豈不是耽誤了咱們自己的女兒?”
英國公聽夫人說的有道理,擱下茶碗說:“你說的對。明兒我就去追天子給二帝落葬。”
“管先帝落葬什麽事兒?”
“唉,你不知道,天子要削藩,才扣着那些藩王不給回封地。他去北征了,那些藩王這兩月在京師就是沒籠頭的野馬,鬧了不少的事兒呢。等大朝會的時候,禦史少不得要彈劾這些藩王。
罰銀子、削減封地、削減爵位等級,這一串做下來,朝廷就有銀子給二帝落葬了。
總得送先帝進了寝陵,才好張羅婚事不是。”
英國公夫人看着丈夫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等丈夫都說完了,才有點兒忐忑地問:“那這次得削掉多少藩王的爵位啊?我聽說這些藩王都往十王府裏接了花魁呢。真要除爵的話,不會再來一次靖難?”
英國公看自己夫人一眼,“你當靖難是那麽容易的。朱家所有的藩王都被天子拘在京師,朝廷要對建奴、鞑靼作戰,他們的侍衛也都被收了。除藩之後也不會給他們封地了。能保有王位封爵的,不會再給侍衛,暫時都改換成給宦官。
至于以後還能不能給侍衛,都是兩說的事情。他們只能按月從朝廷領宗室的贍養銀子,拿什麽造/反。”
英國公夫人立即雙手合什念了一句佛,“這可太好了。天家也太能生了,動辄就幾十個兒子、甚至幾百個孫子。那麽多的子子孫孫,親王、郡王地一級級封下來,我都替天下人發愁,再有個一百年、兩百年的,可還有他姓人家的站腳地方?!”
英國公被夫人擔心的事情驚得目瞪口呆,天下人沒了站腳之地?但是轉念想到山西那位慶成王朱鐘镒,在弘治五年底,就有兒女九十四人,那時候他的長子生有兒女七十餘人了,曾孫輩的人數已經超過五百人了。幸好不是所有藩王都這麽能生,不然再有百餘年,真的是天下沒有他姓人家的立足之地了。
“你光想着立足之地呢。各省的糧食總數早都不夠支付給藩王的俸祿了。這些留京的有爵位的朱家子孫,還要鬧天子給他們補發俸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