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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木匠皇帝108

範景文自從明白自己的奏章在光宗那裏為何被忽視後, 回鄉後一直就在反複思考,為什麽自己的主張不符合泰昌帝的期冀。這失敗使得一帆風順過來的他備受打擊, 所有的光宗耀祖、封侯拜相的遠大理想, 都在天子的漠視下成為飛灰。

直到他回到京師, 周嘉谟勉勵他的那句新君願意用年輕人,才讓他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不因為從吏部換去工部而受了影響。

——他把新君登基後得到職位的起複官員、被調動的、升職的做了整理,發現果然如周尚書所言, 新君喜歡用年輕人, 喜歡用年輕就中了進士的人。

這樣的分析結果出來後, 他立即一掃從吏部炙手可熱的驗封郎中、被分派到工部做營繕郎中的不舒服。認真仔細地投入到工部的日常事務裏。他看工部右侍郎徐光啓被天子重視, 特意調徐光啓過去研發火炮, 就跟着徐光啓去過幾次匠作坊, 也看過火炮的試射。

回家反複思考以後,他開始跟着徐光啓學數術、學既往不放在眼裏的那些雜學, 一年下來成績是非常可觀的。

現在兩位上司擺明了是要提攜自己,而且自己順口說出的要将黃河中游的陝西、山西百姓遷徙去遼東之語, 兩位上司也有認同的傾向,便略拘謹地說:“下官只是突發此念, 具體的數字、遷徙的規模, 還有待深入的調查後才能得出。”

王永光一笑, “遷徙這事兒不急,還涉及到戶部的稅賦呢,可以先放放。”

徐光啓很高興跟随自己學習一年的範景文, 能有用具體數字說話的概念,向他鼓勵性地點頭表示贊許,交代他先看看撫順露天煤礦的資料,然後再去平朔。

“夢章,平朔的事情雖急,但是我們工部也要有第一手的、可信的數據向天子彙報、與戶部打交道。天子把此事定為我們工部明年的第一件事,哪怕你未趕得緊參加臘月的預算,戶部也會比照開發撫順煤礦,留出第一筆的開發款。至于你提的遷徙陝西、山西百姓之事,本部會與子先以你提議的名義,報到明年的治河預算裏去。”

範景文立即站起來說:“多謝部堂提攜,那遷徙之語之事順口而言。”

王永光一笑,心說自己到了現在這份上,還真就沒有占後輩功勞的想法了。倆人差了快三十歲呢。

晚膳後,朱由校美噠噠地練過長/槍,泡在浴桶裏他還仍然高興地想着平朔的露天煤礦。如果平朔明年夏天能夠出煤,陝西、山西就可以全面改為燒煤,退耕還林,保護水土,減少黃河水中攜帶的泥沙,才是治理黃河的上策。

今晚輪到曹化淳值夜,他将天子的衣物都準備好,就靜靜地守在屏風外面。突然間應該在外面值守的小宦官,不僅進到屋裏了,還焦急地在門口擠眉弄眼,立即走過去低聲叱責。

“皇爺正在沐浴,什麽事這麽急?”

守門的小宦官低頭,低聲回答:“曹爺爺,是永和宮邵太嫔派人來傳話,說是十公主從傍晚開始發熱下痢不止,太醫院的院判都驚動了,擅長小兒科的也都請了去,說是,說是……”

小宦官說不下去了,曹化淳也明白他的意思了,虛踢了他一腳,命他到門外守着去。自己深吸一口氣,急急地轉回到屏風外原來站立的地方,低身禀報。

“皇爺,永和宮邵太嫔派人來說十公主病了。”

朱由校早已經聽到了小宦官的禀報,等到曹化淳隔着屏風說話,立即從水裏起來。

“趕緊收拾了,去永和宮看看。”

曹化淳立即轉去屏風裏面,幫着剛出水的朱由校擦水、擦頭發。

“皇爺,奴婢讓他們準備禦攆。這頭發全濕的,別被風吹着了。”

“好。”

朱由校甚少用禦攆,但是今兒情況特殊,他可不想冒着寒風去永寧宮,外面可都是滴水成冰的數九天了。

等朱由校到了永和宮門口的時候,朱由檢帶着三位公主、還有兩位郡主匆匆趕過來。這兩位郡主是朱常淓的姊妹,現在留在宮裏跟着王太妃、八公主住在景陽宮。

幾人上前見禮,曹化淳讓宦官把禦攆擡進永和宮的院子,自己上前把天子的吩咐說了——“皇爺吩咐,五郎陪着進永和宮,請公主和郡主回去歇息。皇爺剛剛沐浴,頭發是全濕的。”

皇五女朱徽妍立即出面應了天子的吩咐,帶着倆妹妹和倆堂姑回轉了。

轎子擡到永和宮的宮門口,朱由校裹得嚴嚴實實地下了轎子。進到永和宮的正殿,見太醫院從院正到精通小兒科、內科的太醫,十幾人都在。

呼啦啦地圍上來見禮。

朱由校把緊裹的大氅解開,濕漉漉的頭發吓到太醫們。

“陛下不該這樣出來的。這樣着了風寒可怎麽好?”太醫院劉院正仗着自己已經六七十歲了,板着臉責備朱由校。

“陛下,先擦擦頭發。”有伶俐的宮女拿來布巾遞給曹化淳,曹化淳趕緊上前服侍。

“是朕心急了一點兒。劉院正,十公主如何了?前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劉院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心裏說前天好好的,昨天就有死掉的呢。其實朱由校的後一句話是對邵太嫔的永和宮裏人問的。

朱由檢擠上來說:“皇兄,午膳的時候聽娘娘說十妹上午就開始瀉痢,微有發熱,娘娘立即讓人去請太醫了。劉院正當時就帶着人趕過來了。十妹是晚膳後開始發熱、下瀉加重的。”

劉院正沉着臉、揣着幾分膽怯,忐忑不安地回話:“陛下,小兒冬日發熱、瀉痢,最是變化多端、常不知因何起病,是小兒科最有名的難治之症,上午的時候就已經讓奶娘喝了藥,但是十公主下午就喂不進奶水……”

朱由校明白這是小兒的秋冬常見病症,一旦到了孩子不能吃奶,基本就是回天乏力了。

他理解地對劉院正說:“朕明白,你們放心救治就是了。朕信你們的。五郎,你過來跟朕去看看十妹。”

前天晚上的時候朱由校還和朱由檢等人過來看過十公主,那時候健康的小公主,略有些腼腆地躲在邵嫔的懷裏。趁着他們不注意,就會從邵太嫔的人懷裏探臉出來,滴溜圓的大眼睛把所有人掃視一遍,發現有人看她,就立即把臉藏回到親娘懷裏。任邵太嫔怎麽哄都不肯再露頭。

是個非常腼腆、羞澀的小女孩。

朱由校是隔個三五天就過來東六宮走一趟,目的就是表示自己對在東六宮的這些孩子們的看重,免得他們哪一個被薄待罷了。

現在十公主氣息微弱地躺在暖閣的熱炕上,生命力好像已經從她的身上流失殆盡了。邵太嫔無力握着十公主的手給他行禮,明顯地魂不守舍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照看得非常仔細的十公主仍然逃脫不掉夭折的命運。唉,朱由校嘆氣,帶着朱由檢從暖閣裏退出來。

即便是在現代能夠靜脈輸液治療的時候,仍是有部分嬰幼兒就夭折在秋冬腹瀉,知道是輪狀病毒感染,也不是能夠挽救得了所有的孩子。

唉!到底是沒争過命啊。

朱由校帶着朱由檢在永和宮守到二更天,太醫說十公主已經去了。朱由檢非常喜歡這個十妹妹,聞言悲恸不已,哭得聲音嘶啞。

“皇兄,十妹那麽小,那麽小。”

“五郎,小孩子長大很難的。你看咱們兄弟七個到現在只有仨人,十個公主如今也只有三個了。你略哭哭也就算了,你要哭病了,李娘娘該擔心了。”

永和宮的大宮女過來說邵娘娘暈過去了。

朱由校就對太醫們說:“你們也辛苦一天了,留倆位看着救治邵太嫔,其他人就回去休息。”

劉院正帶頭辭別天子。朱由校把朱由檢送回永寧宮,交代李娘娘給朱由檢熬一碗安神湯喝,夜裏也派人看仔細點兒,然後心情陰郁地回了乾清宮。

平朔煤礦帶給他的興奮,完全被十公主之死的悲傷掩蓋了。

隔了幾日七郎又開始發熱、腹瀉的時候,真的就是禍不單行、福不雙至這句話籠罩了東六宮了。

雖然皇七子朱由橏比皇十女大了幾個月,可也只掙紮着多遭三天的罪,最後還是沒能救得回來。

劉院正愧疚地來與朱由校請罪。

“陛下,是下官無能。”

朱由校擺手,“醫治不死病。皇家每代夭折了不知道多少孩子,哪是能怪責太醫無能呢。”

天子沒有遷怒太醫院,以劉院正為首的太醫們,感覺如同死裏逃生。太醫錦衣衛過後來報說:擅長小兒科的那幾位太醫,在家裏給天子立了生祠。朱由校一嘆,唉,也難為這些太醫了。

朱由校的情緒很不高興,他記得去年冬天他為了七郎吃了奶娘的涼奶生病,把七郎抱在懷裏用內力給他溫養髒腑,救回來一條命。還以為養到七郎能滿地跑就沒事兒了呢。

為着十公主夭折,朱由檢恹恹幾天沒精神。為着七郎有跟着去了,朱由校瞪着眼睛大半夜也沒睡好,第二天就有些萎靡不振。

汪應蛟作為戶部尚書,該他主持彙報這一年的財務收支、還有明年的財務預算支配,但看天子的眼下發青,捧着自己的厚厚折子,不知道是否要念下去。

朱由校見汪應蛟滿臉擔心地看着自己,就說道:“昨夜為七郎之事沒睡好,你繼續昨天的往下念。”

朝政還是要自己親力親為的,不過今年的祭祖,朱由校就讓端王、惠王、還有潞王一起去了。養着三個郡王在京,總要他們幫着做點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年度盛宴

本文網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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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仰天長笑——2018年努力的回報

我家先生說我在哪兒都要争當先進工作者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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