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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木匠皇帝151

英國公夫人從女兒進宮就寝食不安。廟祭之後, 皇後派了曹化淳來宣召她進宮, 她立即激動得紅了眼圈、 嘴唇翕動着說不出來話。

世子夫人趕緊打發丫鬟給曹化淳上茶,歉意地告罪。

“曹內相莫見怪,我母親這些日子睡的不太好。”

曹化淳哪裏敢在英國公府充大個,皇爺把他派給皇後,交代得多清楚啊,伺候不好就打發他去慶陵守着先帝。看看王安和魏朝師徒倆,硬是舍得從掌印太監、秉筆太監的角色,退到乾清宮去做主管,不說活的比劉時敏舒服自在, 只看皇爺對王安師徒的信任,絕對是內廷的第一份。

再看看皇爺現在只讓司禮監處理一些內閣送過去的不要緊的折子, 各部的尚書和內閣有急事、要事, 都是直接到養心殿禀報給天子的。這也讓曹化淳隐隐感覺到, 是皇爺暗示、允許這麽做的。可這樣下去, 會讓司禮監慢慢失去權柄, 甚至徹底淪為以前只伺候天家起居的奴才。

有了這樣的認知, 在天子問他和方正化, 誰願意去坤寧宮做主管的時候, 他立即請命願意去坤寧宮。所以他在英國公府是不敢托大坐實了的。

他恭敬地站起來對世子夫人說:“叫我小曹就是擡舉了。能得內相稱呼的,滿司禮監也就王安王內相,還有劉時敏劉內相。皇爺允許他倆自稱為‘臣’的。”

英國公夫人喝了兩口茶水,有了這麽個緩和,情緒也平靜下來了。順着曹化淳的意思, 改了對他的稱呼。

“曹太監快坐下喝口熱茶驅驅寒氣。唉,到底老了,我這才幾年沒進宮,一聽要進宮就突然慌亂起來,簡直太丢人。娘娘可好?”

其實叫曹化淳為太監也是逾格了的,但也算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稱呼了。

“娘娘非常好。前些日子還和皇爺比試了一回拳腳。”

唉果然是個不聽教導的。跟誰都要比劃比劃。

英國公夫人急得站起來問道:“可傷着了?”

曹化淳誤會了,笑着回答:“皇爺哄着娘娘玩笑呢。怎麽舍得娘娘受傷。老夫人進宮看看娘娘就知道了。”

“那天子呢?”英國公夫人剛才是沒敢直接問天子是不是傷着了,見曹化淳回答的不切題,只好點名追問了。

“皇爺?”曹化淳被問得愣了一下子,皇爺在整個比試過程中就像大人逗孩子玩啊。莫非國公夫人以為娘娘武功比皇爺高?

“也沒傷着啊。皇爺現在每天給娘娘講西學呢。娘娘說請老夫人進宮将幾個侄子都帶着,也請夫人們一起。”

英國公夫人略略皺眉,“這可以嗎?”

曹化淳趕緊回答:“是皇爺提議的。說不能陪同娘娘回門甚是遺憾,明兒會傳召英國公等在乾清宮用午膳,一家子團聚,就當是回門了。”

喜得英國公夫人直念佛。

曹化淳出了英國公夫人的正堂,将方才收下的荷包還給世子夫人。見世子夫人一臉愕然,忙解釋道:“皇爺是不準內侍收任何銀錢的。若是世子夫人體恤,就賞咱家幾個給小公子們預備的過年的壓歲锞子。三五個的新鮮花樣,或許皇爺就讓咱家留着把玩了。”

世子夫人趕緊令人去把準備過年的金銀锞子端了一盤子過來。

曹化淳自己上手,挑了只有半兩重的金豬、銀豬各一對,又挑了四個同樣大小的金銀豬,分給跟随自己來的小內侍各一對。

“這合了明年的屬相,做的又精巧可愛,想來這幾個锞子承恩公府賞下來了,皇爺會給國公府面子,允了咱家留下做個念想。”

世子夫人還想讓他們多拿幾個。曹化淳趕緊拒絕。

“不敢瞞世子夫人,咱家還想好好伺候娘娘呢。讓皇爺知道咱家敢端了這麽一盤子锞子回宮,那就得立即去慶陵陪先皇爺了。”

世子夫人看向丫鬟手裏的荷包。

曹化淳壓低聲音說:“司禮監這兩年死的可都是敢收大人荷包的。敢送銀子的大人也被訓斥了。世子夫人就憐惜咱家在宮裏不容易,往後別準備這些了。”

曹化淳把話說明白說透了,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自從宮裏清出去了近十萬的太監和宮女人,每人的月例都加了好幾倍、年節的賞賜也都豐厚、去各處辦事也無人敢勒索孝敬了。

人少了,事兒也就少了。

一個蘿蔔一個坑兒的,誰也不敢用奸耍滑推诿誤事,事情反而清爽好做起來。

要是就這麽太太平平地混到養老的年紀,單靠攢下來的月例和年節賞賜,就夠自己養老的了。何必要冒着被仗斃、打發去守陵的風險,收外臣的銀錢呢。

第二日英國公夫人帶着三房兒媳、還有六個孫子都早早收拾整齊了,英國公父子是要去衙門應卯做事兒。女眷跟着男人一起出門,趕在宮門沒開之前就 到了紫禁城等着了。

幾個男孩子都坐在英國公夫人的馬車裏,困得東倒西歪。英國公夫人看着奶娘把還睡着的小孫子裹得嚴實,也在忍不住地擔心,一會兒要頂着西北風把孩子抱進去,這要是着了風寒可怎麽好。

唉,女兒到底是還小,想不了這麽周全,怎麽就要把小侄子都帶進宮裏呢。

總算等到宮門開了,守在英國公夫人馬車邊上候着的管家,見了老遠跑過來迎接的曹化淳,忙向車內禀報。

“老夫人,曹太監出來了。”

英國公夫人趕緊下車。管家過去把大房的老三、還有二房的倆孩子抱下來,看着大房的倆大孩子自己下車,看着世子夫人車上過來的三夫人,把六少爺從奶娘懷裏接過去。

“老夫人,老夫人。”曹化淳跑的氣虛喘喘,“怪小曹昨兒沒說好時辰,讓老夫人在宮門前等着了。請老夫人先上轎子。”

曹化淳還帶來一頂暖轎。讓英國公夫人說她就是不能上陣,走到坤寧宮還是可以的。但看看三兒媳抱着呼呼在睡的小孫子,她就對曹化淳致謝:“勞你費心預備轎子了。”

曹化淳趕緊躬身回答:“小曹該幹的。是娘娘吩咐了的。”

英國公夫人聽說是女兒吩咐的,頓了一下子轉頭吩咐三兒媳婦,“把孩子遞給我。”

“謝謝母親。”

能在暖轎裏睡着,總好過冒着西北風,再怎麽裹得嚴實,也是才過了周歲的孩子,一場風寒就可能夭折了。

英國公夫人抱着最小的孫子坐進了暖轎,世子夫人順手把二房的小兒子也塞了進去。

“乖乖跟着祖母坐着,不許出聲吵醒你弟弟。”

二夫人感激地對大嫂笑笑。

曹化淳拍着額頭說:“怪小曹疏忽了。”

他立即把那兩個五歲左右的孩子也塞進暖轎裏,“站裏面也避風的。”然後對擡轎子的那倆大力太監吩咐:“擡的穩當點。”

宮道是清掃的幹幹淨淨的,走起來不擔心滑倒、絆着什麽的。擡着英國公夫人和她的四個孫子,重倒也沒多重,也就是和一個成年男子、大胖子的份量差不多。但是兩個大力太監卻仿佛擡了稀世之寶,謹慎小心。

皇後從曹化淳趕着宮門打開的點兒去迎,就急不可耐地站在坤寧宮門處等着。遠遠地看到曹化淳引着暖轎過來了,擡腳就想過去。

立冬扯住她的袖子說:“娘娘還是回去坤寧宮裏坐着等,不然老夫人可要從暖轎裏下來給娘娘行禮了。”

張嫣頓足,立即轉身往回走。

“讓他們把暖轎擡到坤寧宮正堂。”

立冬趕緊補上一句:“正堂門口。立春你在這裏等着。”

立冬現在是坤寧宮的女官,秩正五品。帶進宮裏來的八個丫鬟都以她的馬首是瞻。內廷派過來協助皇後管理坤寧宮的女官,在見識立冬的手腕後,也知道了深淺,不敢再與立冬争鋒。

張嫣才脫下大衣服做好,門外就傳來立春的行禮請安的聲音。

立冬站在張嫣的身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娘娘再等一會兒。”

門簾子掀開,一陣冷風從擋門的屏風兩側漫出來。英國公夫人領先走了進來,看着前方榻上坐着的女兒,緊走了幾步,就接到了撲了滿懷的女兒。

“母親,我想你了。”

英國公夫人摟着女兒輕撫其後背,生了三個兒子後方老來得了這麽一個女兒,從來都放在眼前看着的,這嫁到天家就大半個月不見,還是母女第一次分開這麽久。

“好了,好了。也都廟祭過了,以後再想母親了,就打發人回府送信。”

張嫣偷偷拭去眼角的潮濕,松開了英國公夫人。

英國公夫人拍拍女兒的後背,“娘娘歸座,臣婦等還沒行觐見皇後的大禮呢。”

立冬早就有安排,現在立在坤寧宮正殿裏的都是英國公府帶進來的。張嫣掃視一圈,攙扶着英國公夫人去就坐。

“母親可不用給我行禮,這殿裏都是從府上帶來的,你快坐着。”

坤寧宮裏的炭火烘烤着滿殿暖融融地散發着果香。世子夫人到底沒敢怠慢,帶着兩個弟妹和五個男孩子跪下去行禮。

“嫂子們快起來。母親坐在這裏,我也不說長嫂如母的話。可你嫁進府裏的時候,我不過剛會走呢。這些年來也辛苦三位嫂子照顧我、容讓我淘氣了。”

張嫣伸手把倆個小侄子拉起來,從三夫人的懷裏抱過睡得呼呼的六侄子。立春把三位夫人引到座位上,立夏等幾人過去将幾位小公子帶去一邊坐好。

“三嫂,沒凍着他?”張嫣掀開襁褓的遮臉被頭,看看睡的不知天南地北、被賣了都不知道的小侄子,輕輕掐其紅撲撲的臉蛋,同時還不忘搖頭否認世子夫人說的那些自謙話。

“沒有。虧得娘娘為母親預備了暖轎,母親抱着他,這幾個小的也都和母親擠在一起過來的。”

“哎呀,是我想的不周全,該多預備幾頂暖轎的。”

“這樣就可以了。”英國公夫人趕緊攔住女兒,指着小孫子說:“要不是為這個,我都不想坐轎子的。把他放下來睡覺,抱慣了,以後睡不踏實的。”

“好。聽母親的。”

張嫣站起來抱着小侄子往東邊側殿去,“母親和嫂子們也過來。前兒皇爺還說呢,要抱了小小子來我們的床上滾一滾,來年也能有個——”

她停了話不繼續說了,老國公夫人等就明白什麽意思了,怪不得說要把侄子們都帶着呢。張家別的不說,小小子可多着呢,還都是嫡出的。

張世澤再過年就滿十歲了,早都跟着父祖見往來的客人了。見小姑姑還想讓他也去做“壓床童子”,漲紅了臉說什麽也不肯。

倒是後面的那幾個小的,三下兩下就被立春等人扒了大衣裳、脫了鞋子,塞進床裏。

“都好好睡一會兒。”

立春與二少爺“打的”熟稔,鎮壓了二少爺的掙紮,三少爺、四少爺也就乖乖地躺進熱乎乎的被窩裏了,五少爺早就幸福地眯上眼睛了。

立冬扭過臉問張世澤,“你真的不睡會兒?”

張世澤搖頭。

“那你是留在這裏看着他們睡,還是跟立夏去禦花園逛逛?”

張世澤猶豫了一下,心想一定是姑姑和祖母、母親有話說的。便猶豫着問道:“小姑姑,我去宮裏逛逛可以嗎?”

“去。立春你別玩野啦,讓曹化淳帶人跟着。”

“是,娘娘。”

立春進宮挨了幾次罰之後,總算是記住了宮規禮儀。

英國公夫人看着孫子們都睡了,跟着女兒回去正殿。

“娘娘,這些天在宮裏可習慣了?”

張嫣點頭,“挺好的。皇爺去養心殿處理政事,我就跟着幾位公主、郡主,還有信王、潞王兄弟倆一起聽課、習武。”

“公主也習武?”英國公夫人覺得很奇怪。

在孝端顯皇後(萬歷帝的皇後)去世以後,宮裏再沒有召見過诰命夫人。就是神宗、光宗遺留的妃嫔,她們的親眷想進宮探視也非常難,常常是十次裏面都得不到一次允許。也就是一年見個兩三次面,知道彼此還活着罷了。

整個內廷與外界差不多是完全隔開了。

“是啊。但她們幾個都大了,學不出來什麽了。皇爺說讓她們能夠強身健體也不錯。但是她們西學比我學的早,數術也學的比我好。”

英國公夫人真沒想到女兒進宮以後是要每天上學的。她忍不住就接着女兒的話問下去。

“誰給你們上課呢?”十來個人呢。

“基本都是翰林院的學士和內書堂的老宦官。那些個老宦官才厲害呢,司禮監的人全是他們教導的。工部侍郎徐大人還給我們講過一次課。”

世子夫人妯娌幾個彼此看看,很迷惑這做皇後的小姑子的日常。

“娘娘,你不用處理宮務嗎?”世子夫人忍不住問道。

“用的。等休沐的時候和皇爺一起看宮務,陪皇爺在乾清宮與公主、信王用膳一次。每天的課業可多了呢,有時候做到掌燈都做不完。我今天請假了,明天就要補上的。”

英國公夫人在心裏嘆氣,這日子過的,新嫁娘天天和小姑子、小叔子,還有堂叔、堂姑們一起上學。該幹的管家理事的活兒,等男人休沐的時候一起做。誰家的新嫁娘是這樣的啊?重要的是這個男人還是皇帝啊。

親娘能不為女兒擔心嗎?

“是你自己要去上課的?”

張嫣搖頭,“皇爺安排我去上課的。”

看着母親擔憂的神色,她忙解釋道:“皇爺說了,宮裏的事情,誰該做什麽,都有現成的規章制度。以前是怎麽做的,現在就還怎麽做了。坤寧宮和乾清宮都各自有主管太監,我只管查看他們有沒有做好事情就夠了。再說了,還有立冬她們那些女官幫着我呢。

仁壽宮的事情還是劉太妃管,東六宮也還是李莊太妃管。皇爺說我不用在那兩處費心的。”

說着話,張嫣兩眼靈動地掃視立冬幾個,“你們下去歇着,有事兒我會叫你們的。”

立冬立即領頭行禮退了出去。

張嫣手裏轉着一個桔子,壓低了聲音說:“母親,皇爺說仁壽宮那幾個都是蹬着鼻子要上臉的,讓我不用搭理她們。東六宮的那些女人也都一樣。都看着慈寧宮好,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太後的命。

他可沒興趣給自己找不自在。不短她們吃用穿戴,就對得起父祖了。”

英國公夫人氣得在女兒背上拍一巴掌。

“什麽話都往外說。”

“哎呀,母親,我這不是怕你和嫂子們不放心嘛。”

世子夫人趕緊打岔問:“娘娘,天子對你可好?”

“挺好的。把西六宮都交給我了。哼。”

哼,是什麽意思?沒聽說天子在西六宮放了妃嫔啊。

二夫人笑着問小姑子:“可是西六宮有人給娘娘添堵了?”

張嫣莞爾,“西六宮都變成皇爺的庫房了,裝的全是抄各個王府得來的東西。還有成國公府的呢。我是說皇爺還有好多個庫房。甲子庫、乙字庫等,那都是歷代皇帝傳下來的。”

英國公夫人忍不住又在女兒背上拍一掌,然後又舍不得地撫摸女兒的背部。

“你什麽時候變成貪財的了!是宮裏不給你用度?還是府裏給你的嫁妝就不夠用啦?”

張嫣撅嘴。

“哪裏啊。我是在說咱們府裏,父親就是有私庫,母親那兒也掌握着府裏的大頭呢。我這裏就只有宮裏的一小部分。”

“府裏早交給你大嫂管家了。我那兒只有自己的嫁妝。就是太後也沒有把宮裏所有的庫房都管着的。都交給你,你就不嫌累心?好好學你的功課,要是不如幾位公主、郡主,該丢人了。”

張嫣不服氣道:“皇爺說了,我只要有兩門功課能第一就夠了。武學這門我保證是第一。還有一門,唉,母親,這另外一門難了。”

她把桔子掰開,分給三個嫂子,“二嫂你幫我想想呗。”

二夫人在娘家的時候就有才女的名聲,與心思靈活的二哥是國公府裏最有才氣的一對了。見小姑子問到自己頭上了,二夫人笑着建議:“彈琴?下棋?作畫?”

“彈琴是不可能了。潞王的琴技太高,教琴的師傅是教司坊的,都不敢指導潞王,還向潞王請教呢。下棋也是潞王最厲害,皇爺都不讓子給潞王的。潞王兄弟倆把琴和棋都占了。

信王為了争一門第一,在作畫這一科下了兩年功夫了。”

三夫人出主意,“問問天子,看天子能不能幫你選?”

世子夫人看看為功課犯愁的小姑子,再看看積極為小姑子出主意的妯娌,與婆婆對視一眼,要不是有要張家小子們來壓床的事兒在前頭,她倆都該懷疑皇帝和皇後是怎麽過日子了。

二夫人見小姑子是真的為難,便說:“書法呢?我知道娘娘不喜歡練字,可是娘娘練武的時間久,腕力遠遠超過普通人。若是娘娘的武功超過一同學習的,那娘娘若是能靜下心練字,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成績。”

世子夫人趕緊說:“對啊。娘娘能練得好飛刀,手指靈活,書法自然能夠練得好。”

三夫人也跟着說:“選書法。楷書行書草書隸書,那麽多樣字體,娘娘一定會有一樣寫的最好的。不就又得了一個第一。”

英國公夫人攬着女兒坐着,聽着三個媳婦為女兒出主意,恍惚覺得自己還在英國公府裏,好像女兒沒出嫁、丈夫沒回府說天子擇了女兒做皇後的時候。

那時候每年冬天,娘幾個就這樣坐在她的屋子裏聊天,身後就是睡在熱炕上的孫子。

但是滿大殿的溫暖果香、女兒身上的淡淡熏香、手底下的雀鳥繡紋,都提醒她女兒如今已經是大明的皇後,不再是英國公府裏的嬌嬌女。

她看着面容嬌嫩得能放光、眉眼已經舒展開來、一颦一笑都洋溢小婦人光彩的女兒,不用多問就知道閨房之事和諧,天子與女子相處的很好。

她也從女兒話裏也知道了東六宮和仁壽宮的那些老太妃,并不能難為到女兒。

沒有瑣碎小事纏身,也沒有長輩苛刻刁難,可不就盼着明年能得了兒子嗎?

巳時初,內殿的幾個孩子睡醒了。三夫人匆忙搶在頭裏去照顧自己的小兒子。還沒穿戴好呢,小家夥就往她身後伸手。

“姑姑,抱。”

三夫人回頭,見皇後娘娘進來了,便笑着兩手緊忙着給兒子穿衣服:“娘娘,你看小六還記得娘娘呢。等三嫂給他把了尿再給娘娘抱。”

立秋很有眼力見地帶着一個宮女,及時地搬來子孫桶。幾個男孩子站在床邊往雕花的恭桶裏放水,只有二少爺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拽緊了褲帶不肯在衆女人面前撒手。

立冬趕緊拉着他下床穿鞋,“二少爺跟立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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