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姜紅菱正在出神, 猝不及防之下,合身倒在了顧思杳懷中。她猛然吃了一驚, 忙紮掙起來, 将他推開,嘴裏輕輕斥了一句:“大街上, 做什麽呢!”
顧思杳微有不解:“車裏又沒外人。”
姜紅菱瞥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顧思杳只覺得有些莫名, 二人一路無話。
好容易回到府中, 姜紅菱進門便吩咐如錦去熱水預備洗浴。
如錦奇怪,問道:“這還不到晌午呢, 大白天的, 奶奶要洗澡?”
姜紅菱斥道:“叫你去你便去, 偏就那麽多話說!”
如錦被主子呵斥了兩句, 不敢則聲。如素安置了東西,走來說道:“奶奶昨兒被貴妃強留在行宮,諸般都是湊合的, 又幾乎一宿沒合眼。你快些去燒水罷,奶奶洗浴了,好躺下歇歇。”
如錦聽罷,趕忙走去熱水。
姜紅菱換了家常衣裳, 坐在榻上枯等。如素走來, 低低說道:“奶奶,二爺又出去了,說是今兒要到了晚上才能回來, 叫奶奶不要等他吃午飯了。”
姜紅菱呆了呆,輕輕斥了一聲:“誰要等他似的!”
如素曉得她心情不暢,不敢多言語什麽,走去低頭做事。
少頃功夫,熱水已經齊備,姜紅菱洗浴了一番,便倒頭睡下。
昨日夜裏,她擔驚受怕,幾乎一夜未曾合眼,此刻放松下來,頓覺困意來襲,才在床上躺下,便已沉沉入睡。
這一覺睡得酣沉,待她醒來之時,窗外已是紅日西斜。
姜紅菱自床上爬了起來,只覺得口幹舌燥,揚聲呼喚要茶。
外面如錦聽見,連忙捧了茶碗進來。
姜紅菱接過茶碗,痛飲了兩口,喉嚨中的幹澀感方才稍稍退去,她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二爺回來了不曾?”
如錦回道:“奶奶怎麽忘了?二爺早前說過,今兒要到了晚上才能回來呢。”
姜紅菱微微一怔,這方想起确有此事,頓了頓,才說道:“他只說午飯不回來吃罷了,誰曉得晚飯回不回來?這不清不楚的,叫人等是不等?”
如錦聽着,不知如何回話,只開口道:“奶奶今兒是怎麽了,平白無故的這等焦躁?”
姜紅菱沒有言語,只看着窗外天色出神,好一會兒功夫方才又輕輕說道:“叫廚房預備晚飯,不等他了。”如錦聽聞吩咐,答應着下去了。
待如錦去後,她便下了床,走到妝臺前,梳頭勻面。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廚房來說晚飯已然齊備。
兩個丫鬟知道今日主子心情不暢,不敢多說什麽。倒是姜紅菱自己說道:“已是這個時候了,等他回來,還不知要等到多早晚呢!”
如錦如素兩個聽着,趕忙去放桌子收拾。
吃過了晚飯,主仆三人在屋中算賬。姜紅菱看着賬本,卻是心不在焉,眼光不住的瞟向窗外,賬務也算錯了幾筆。
如素看在眼中,忍不住說道:“奶奶今兒精神不濟,這賬明日再看也不遲,橫豎也不急在這兩天。”
姜紅菱眼見天色已晚,就要起更了,也就吩咐收了賬本。她白日已洗浴過了,晚上倒也不必再麻煩,叫如錦鋪了床就要睡下。
她正在妝臺跟前摘頭,卻聽院裏小厮報了一聲:“二爺回來了。”
她手微微一顫,将一支珠釵放在了桌上。
這話音落地,就見顧思杳大步跨進門內。
他已然脫了出外的衣裳,穿着一件家常穿的藏青色直裰,冠帶皆已摘了,只拿一根釵子挽着發髻,面上雖有幾分倦意,卻倒依舊是精神奕奕。
顧思杳才進門,如錦如素便退了出去,此已是屋中慣例,無需多言。
姜紅菱轉過身來,容色微動,卻沒有言語,冷眼看着他行事。
顧思杳在桌上先倒了一盞茶,吃了一口,莞爾道:“這是金駿眉?你倒改了口味。”一言未了,便走上前來,躬身将姜紅菱打橫抱起,走到床畔将她放下,欺身壓了上去。
姜紅菱眯細了眼睛,看着身上的男人。
顧思杳将直裰脫下丢在一旁,擡手解開了她衣衫上的系帶,現出底下月白色絲綢肚兜,曲線玲珑,香肩微露,雪膩肌膚上泛着淡淡的光澤。他心神一酥,就想俯身下去。
姜紅菱卻趁他低頭之際,在他肩上用力一推。
顧思杳正在意亂神迷,猝不及防,竟自床上跌了下去,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下。
他一個挺身自地下起來,卻見姜紅菱已坐了起來,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中不覺打了個咯噔,脫口道:“紅菱,你……”
姜紅菱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瞧着顧思杳,冷笑道:“顧思杳,誰許你問也不問就往我床上爬的?!你當我是什麽?!”
顧思杳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只當她是為了昨日的事情生氣,當即上前挨着她在床畔坐下,一手環在了她的纖腰上,低聲說道:“我曉得昨夜冷落了你,但事發緊急,把你放在柳貴妃那裏,一則反而安全,二來也免了他們的疑心。”
姜紅菱斜睨了他一眼,點頭輕笑道:“這般說來,你還是為我好呢?”一言未盡,她蛾眉倒豎,張口斥道:“你今兒定要把話說個明白,休想渾賴過去!柳貴妃到底許了你些什麽?!你這些日子又在外頭做些什麽?!不說個清楚,你休想再踏進我房門一步!”
顧思杳聽她提及柳貴妃,登時劍眉微挑,星眸微帶着一絲笑意,問道:“柳貴妃同你說了什麽?”
姜紅菱看着那張眸中含笑,帶着戲谑之意的俊臉,只覺的大為光火。她跳下地來,踏着繡花拖鞋,在椅上坐了,看着顧思杳,眸裏冷光微閃,寒着一張俏臉,唇角微勾:“她同我說了什麽,你猜不到呢?在外頭都跟人合計好了,只瞞着我一個,倒叫外人來跟我說。顧思杳,如意算盤別打的太好了。你想一頭娶公主當驸馬爺,一頭又哄着我繼續和你好?別白日做夢了!今日我便告訴你,你若不将話說個清楚明白,咱們就一拍兩散。你休要以為,我身子給了你,就跟定你了。随你怎麽胡來,我都得點頭答應!”
顧思杳面上的笑意逐漸退去,眸中的亮光也暗淡了下去,他沉聲道:“紅菱,在你眼裏,我就如此不值得信任麽?”
姜紅菱面色微冷,揚聲道:“我倒是想信你,然而你叫我如何是好?我也想問問你,你到底拿我當什麽?咱們雖沒成親,但我認定了你,所以情願沒名沒分的跟了你。然而在你心裏,到底當我是什麽?是你養着的外宅,私窩子麽?!”
顧思杳只聽得心頭一震,不由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只覺那雙柔荑冰冷不已。他俯下//身子,平視着她的眼眸,問道:“在我心裏,我當然是把你當做我娘子看待。我從未有過半分輕視你的意思,你怎會這樣想?”
姜紅菱凝視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你當我是娘子?誰家的娘子,連自己漢子天天在外頭做些什麽營生都不知道?”
顧思杳喉嚨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姜紅菱将手自他手中抽了出來,放在自己膝上,垂眸淺笑:“或許你當真喜歡我也說不定,只是在你心裏,女人都是上不得臺盤的,也不配知道你的事情。只消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等你回來,服侍你就是了。終究,你和那些人也沒什麽不同。”說到此處,她雙眸已微微發紅,嗓音已微帶哽咽道:“我不曉得你要做多大的事業,柳貴妃看上了你,想招你去做乘龍快婿。你不如就娶公主去罷,于你的前程還更有益些。”
顧思杳聽了這話,心頭急切焦躁起來,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在她身前跪了下來,滿腹的言語湧到喉口,卻又不知說什麽為好,終究只是說道:“誰說我要娶公主?我想娶的人,只有你而已。”
姜紅菱試圖将手腕抽出來,卻發覺他握的甚緊,只好任憑他握了,頓了頓淡淡說道:“然而這樣的丈夫,我姜紅菱不想要。”
顧思杳一時語塞,初時他只當姜紅菱為端陽公主的事吃醋生氣,只要說明白就好,然而現下紅菱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她不想要他這樣的丈夫。
他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她說他不看重她,然而一直以來,他都是将她放在心頭上的。她不願做的事情,他委屈自己也不會去勉強她。為了能讓兩人在一起,為了能保住她,他幾乎葬送了顧家上下所有人。
如今,他只是不想她擔驚受怕,在家中安樂度日不好麽?難道,他錯了?
卻聽姜紅菱口吻平平道:“我早前就跟你說過,不會因為屬身與你,就定會怎麽樣的。我們的确相識了兩世七年,但認真相處,滿打滿算也就只有這麽一段時日而已。若是你執意如此,那麽你我之間就此作罷。做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非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