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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穹天帝星

夜涼如水,隐于靈山之巅雲霧之中的玄清宮巍峨靜立,天上萬千繁星,地上千盞宮燈,交相輝映。

這樣安靜的夜裏,四主峰之一的秋原峰上,卻是格外熱鬧。

秋原峰的主人,正在和他唯一的弟子,誓死抗争着從院內那株千年老松底下挖出來的一壇佳釀。

這可是醇厚可口埋了幾百年的梨花白,不是果酒能比的。

兩人追逐着從山南飛到山北,從山巅飛到山腳,又從山腳飛回秋原殿。

“師父,把酒壇放下來!”輕鳶一手端着一碟下酒菜,一手叉腰,面帶嗔怒,“你要這樣,我下次連果酒都不給你了!”輕鳶出場

謝秋溯苦着一張臉,圍着圓桌和輕鳶繞着圈圈,極力讨好着自己徒弟,“就一口,一口就好。”

嗅着濃厚酒香,謝秋溯覺得自己喉頭都在癢,他已經好久都沒有喝過真正的酒了,此刻被這陳年佳釀勾得酒蟲大動,哪還能忍得了。捧着酒壇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嗅,好酒!身為酒鬼的謝秋溯,其實在外面輕鳶不在的時候,是不會偷酒喝的

“師父”輕鳶拖着長長的調子,含着警告意味的喚了一聲。

謝秋溯嘆氣,“輕鳶,你這是虐待為師。”

“我是為你好!酒鬼師父!”輕鳶哼了一聲,有些生氣,“你答應我不喝酒了的,修道之人戒情戒欲,方能修得正果,你連酒都舍不下,怎麽羽化登仙?更何況你根本不能喝酒!”

謝秋溯無所謂的聳聳肩,“所以我還在這塵世,未曾登仙啊。”

“你……強詞奪理!”

看她氣呼呼的模樣,謝秋溯好似又看到了她少時被自己撿回來時的宛如一只小老虎一般的樣子,嘴角忍不住輕勾,心情舒暢,嗯,還是家裏好。

抱着酒壇大喇喇往凳子上一坐,笑道:“而且,我何時說過我想要成仙?”

輕鳶一愣,“師父,你方才說你……你不會升仙?”

“很奇怪嗎?”謝秋溯摸着自己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作勢讓人将自己從頭到尾打量一遍,反問:“你看我,像是能升仙之人?”

玄清宮莊重肅穆的長老道袍被他脫了外袍後只随意着單衣,為了行動方便,衣擺掖了一角在腰帶裏,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一頭長發,方才一通追逐已經散了大半,落拓潇灑。

不過仙風道骨清冷禁欲,哪條和他也沾不上邊。

若是丢大街上,确實不可能被認為是玄清宮的長老。

輕鳶又哼了一聲,這次尾音輕輕上揚,不知道在歡快什麽,點點頭道:“那倒也是,像個老頑童。”

“唉,俗世多美,何必苦修求登臨仙境呢。”謝秋溯趁她不注意,一掌拍開酒壇泥封,仰頭喝了一口,滿足的嘆息,“美!”

“師父!”

輕鳶發現了,重重将手中菜碟往桌上一磕,眨眼間就到了謝秋溯眼前,劈手奪過他手中酒壇,作勢要摔。

謝秋溯連忙擡手拖住,“別別別,輕鳶,不喝了不喝了,別浪費好不好。”

他以前埋下的酒,被輕鳶搜刮的已經只剩下這一壇了。

輕鳶挑眉,“不喝了?”

“不喝了不喝了。”

“那還留着幹嘛,砸了吧還是。”

輕鳶作勢要往下砸,卻任由謝秋溯輕巧的從她手中将酒壇奪過去,而後看着那人乖巧的将酒重新封好,才滿意的勾了嘴角。

謝秋溯委屈巴巴,“你和你大師兄,都是狼崽子。”

“那師兄可真委屈。”

輕鳶得意笑着,一把從謝秋溯手中抱回酒壇子,推門出去,揚聲道:“我藏起來,以後再也不讓你找着了。”

少女揚了揚手中酒壇,謝秋溯看着她的背影苦笑搖頭,正要關門就寝,忽然一顆星子拖着長長的尾巴,從天穹劃過,照亮剎那夜色,落于不知何方。

星辰墜隕,是在提示什麽?

謝秋溯要關門的手一頓,連忙伸出手掐算,手指翻飛,最後停在中指下節,空亡。

眉峰一皺,此乃大兇之兆。

輕鳶藏好酒壇回轉的時候,謝秋溯還站在門口,仰頭觀星,神情嚴肅,手上亦不曾停,連她走過來也沒有分心相顧,她不敢攪擾,屏息靜默的候在一旁,仰頭随着謝秋溯的視線望上去。

紫微星星芒一閃即逝。

帝王禍?可謝秋溯向來不理俗事,朝代更疊更是自然之理,他怎麽可能會如此關心?一定有什麽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

繼續聚精會神的觀察着,可是眨眼的功夫,鬥轉星移,方才一閃而過的那顆紫微星竟然消失不見了。

揉了揉眼睛,重新看過去,紫微星閃爍強盛,并沒有消失,也沒有黯淡……

輕鳶總覺得哪裏不對,方才她看到的紫微星,似乎比現在這一顆的位置,更高些。

可是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天穹之上,也不可能生出兩顆紫微星來呀?輕鳶越發糊塗了,眉頭都皺成了一個結,也想不起個所以然來,只能認為肉眼觀星沒有足夠的法力加持,并不能準,方才也許是自己的錯覺。

又扭頭看向一旁的謝秋溯,那人認真起來的時候和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判若兩人,忍不住偷偷的往他身邊挪了挪,想要與她并肩。

不曾想才動了一只腳,謝秋溯忽然轉過頭來叫了一聲:“輕鳶!”

“啊?師……師父!”

“你怎麽了?”謝秋溯疑惑的看着徒弟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輕鳶緊張的背在身後的雙手不停的亂動,面上卻強裝出了鎮靜模樣,“沒怎麽啊,師父有什麽吩咐?”

“亦塵有危險,你下山去接他回來。”

輕鳶詫異道:“大師兄?”

謝秋溯點了點頭。

“我馬上去!”能讓謝秋溯說出這話,肯定不是小事,輕鳶心一下就提了起來,轉身就走。

謝秋溯看着徒弟單薄的背影在夜色裏形單影只,皺了皺眉頭,從袖中掏出長老令簽遞給輕鳶,淡淡道:“讓暮景陪你一起去吧。”

而後又仰頭看着天穹之上,被衆星擁簇環繞着的那顆星。

天帝老兒家的天微星重現了一瞬,是神隐已久的太子殿下出現了,還是沉睡的帝女要醒了?

青陽村,山道上,安月蘭看見的那個人影沉默着,好似蹲在濃霧之中,沒有回應。

安月蘭便又出聲喚了一句:“小芒?”

……

“小芒?”

“安姐姐。”少年的嗓音有些嘶啞,那三個字混着夜風吹入安月蘭耳朵裏,讓她心頭一喜,“小芒,真的是你!”

“嗯,安姐姐,我帶你去個地方。”少年小小的身影從地上站起來,緩緩往前走去。

安月蘭看了看天色,奇怪道:“去哪兒?我們先回去好不好,明日再來。這麽晚了,你奶奶會擔心的。”

“沒事,到了你就知道了。”少年頭也不回,安月蘭怕跟丢了,連忙追了上去。

迷霧隐隐,鐘芒一直行在安月蘭前方十步遠的地方,畢竟是本地人,連爬慣了山的安月蘭也追趕不上他的腳步,只能一直在後面追着他走。

“小芒,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眼看越走越深,安月蘭終于忍不住出聲相問。

兩邊林木越來越繁茂,連腳下的道路,也漸漸被荊棘圍攏,行走起來格外困難,一看就是鮮有人至之處。

月輪半斜,被茂密的樹木遮擋着,已經透不下來丁點光亮,夜色昏暗之中,安月蘭只能隐約看清前方的人影依然不動如山的往前走着,視那些荊棘如無物。

安月蘭駐足,看着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竟然生出一絲恐慌來,忍不住疑惑喚了一聲:“小芒?”

少年見她沒有跟上,停了下來,催促着:“安姐姐,再快些,就快到了。”

一陣夜風襲來,迷霧中的身影随風飄蕩,也吹得安月蘭頭腦一陣激靈,這不是鐘芒!若是鐘芒,不會讓她這樣趕路的吧?

“你究竟是誰!”

“我是小芒啊,安姐姐你怎麽了?”

話問出口,安月蘭便暗罵了自己一聲蠢。這山裏,有什麽惑人的妖物她明明白天才見過的!

伥鬼!

這是虎妖的圈套。

“安姐姐,快過來啊。”

迷霧中的身影看她一直不動,竟然悠悠的朝着安月蘭走了過來,安月蘭想也不想直接轉身往來時的路跑去。

可是沒跑出幾步,一頭就撞在一個僵硬厚實的胸膛,擡頭一看,一雙虎目兇相畢現的男人正陰測測的垂眸看着她,一手拎着她的衣領,冷笑道:“都到這兒了,怎麽就要走啊?”

回頭一看,迷霧中的身影也走到了自己身邊,渾身漆黑面容呆滞,恭敬的垂手立在虎妖身側,果然是一只伥鬼。

“放開我!”安月蘭拼命掙紮,可是哪敵得過虎背熊腰的妖精。

虎妖将安月蘭提溜起來嗅了嗅,貪婪的舔了舔唇,“真香。”搓着手嘿嘿直笑,“這麽鮮嫩的小丫頭,活吃最好。娘的,因為那個外來戶老子都好久沒吃新鮮的了,今夜竟然送上門兩個。”

安月蘭當即明白了,鐘芒也落入虎妖手中了,只是不知道還活着沒有。掙紮不過,擡手要去取頸上龍鱗,剛一摸到,後頸傳來劇痛,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

虎妖心情甚好,随手将安月蘭丢給一旁的伥鬼扛着,“打道回府,殺人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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