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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毀了才好

“真是糊塗,這東西,連人都算不上,你想讓你娘親這樣留在世上?”

甬道裏傳來奶聲奶氣的嗤笑,一聲褐色衣物的豆豆從黑暗裏走出來,身後跟着扛着虎妖的阮雲何。

“你胡說!這明明就是我娘親!她和那些怪物不一樣!”鐘芒眼含熱淚,分外激動,瞪着豆豆。

豆豆嘆了一口氣,“只是一只煉的比較好的傀儡而已,你何必……”

“你閉嘴!”

豆豆被他的暴喝吓了一跳,扁着嘴噤了聲。

那個黝黑的伥鬼确實比其他的伥鬼看起來要好些,面容真切生動許多,若是光看臉,确實像是真人。

可是身上的那些異常,明明白白的彰顯着這是一只伥鬼。

鐘芒卻刷的在明亦塵面前跪下來,哀求道:“明大哥,我求求你,放過她吧,我……我可以将她帶回家,我會看好她的,不會讓她出去亂跑害人。”

明亦塵想将人從地上扶起來,少年卻跪的紋絲不動,“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明大哥,你看,她現在很聽話。”

“那是被吓到了……”剛一出聲又被瞪了一眼,豆豆有些委屈了閉了嘴。

阮雲何将肩上的虎妖一把丢在地上,虎妖胸口破了個大洞,已經死透了,他看着鐘芒這幅樣子眉頭緊擰,“你要将她帶回去?你知道她以吃什麽為生嗎?”

“不管吃什麽,我都幫她弄!”

“她要吃人。”阮雲何冷冷的盯着他,“你去幫她殺人嗎?”

“我……我……”鐘芒一怔,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明亦塵趁機将人扶起來,“小芒,我知道你不忍心,但是,她已經不是你娘親了,只是一個無知無識的傀儡,她除了行兇,沒有別的思想……”

“不!我不聽!!她明明就是我母親!”鐘芒痛苦的搖着頭:“明大哥,我娘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我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我好後悔那時候總是淘氣惹她生氣,你明白嗎……我有多麽愧疚!”

少年炙熱的淚水不停的從眼眶滑落,拍着悶痛不已的胸口,“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彌補了,可是娘親她,現在又站到了我眼前,明大哥,阮大哥,我怎麽可以,眼睜睜看着她去死。”

安月蘭看他哭成這幅模樣,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豆豆又不鹹不淡的插了句嘴,“那就閉上眼睛。”

鐘芒沖他大吼,“你是個妖精,當然不知道親情可貴!”

膽小的豆豆這次卻沒有繼續閉嘴不言,反而冷笑了一聲:“是啊,我是妖精,可是我分得清輕重,辨得明是非,你這樣黑白不分想要保住的,可還不如我一個妖精呢。”

“你!”鐘芒氣竭,卻又無可反駁,為虎作伥,這些傀儡,他今日都是見識過的。

豆豆眼中不知什麽時候也含了晶瑩淚光,倔強笑着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我姐姐,本是來為這妖精來打造地道,卻被虎妖看上,因為不從,被他生吃了,姐姐臨死前将自己的內丹喂給了我。”

“你知道我化人之後我姐姐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她說‘豆豆,等姐姐成了伥鬼,請你一地要滅了我’,因為我已經死了。”

鐘芒一怔,更加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無聲的落個不停。

明亦塵嘆了一聲,對兩個少年格外心疼,将鐘芒拉到身邊,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小芒,你娘親……已經去世了,現在這個不過是一個頂着她面貌的惡鬼,你讓她留存在世,真的會開心嗎?這難道不是對令堂的折辱嗎?”

鐘芒嘴唇都咬出血來了,才抽噎着道:“明大哥,我再看看她,可以嗎?”

明亦塵點了點頭,任由少年走近那只瑟瑟發抖的伥鬼,伥鬼縮在角落,看着走近的鐘芒眼中只有恐懼。

被這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這樣盯着,鐘芒只覺得心頭一痛,也終于清清楚楚的意識到,這已經不是自己娘親了。

卻還是忍不住伸手,想要最後觸碰一次。

“不要!”

明亦塵立刻出聲制止,可是已經有些遲了,那只伥鬼一直處于緊繃狀态,鐘芒朝她伸出手她便以為鐘芒要對她下手,因此頃刻暴起做困獸之鬥。

鐘芒被她猛然的襲擊掀翻在地,腰間被劃破一道口子,轉頭看去,那伥鬼正吐着猩紅的舌頭向他撲過來,整張臉都扭曲變形,猙獰可怖。

長劍與折扇幾乎同時飛過來,從伥鬼後心插入,洞穿胸膛,鐘芒只看見兩柄法器破開她的胸膛,讓伥鬼的動作一滞,而後便在虛空砰然化為黑色塵埃,消失的讓人措手不及。

鐘芒徒勞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碰到跌落下來的長劍和折扇。

消失了,不見了,再也沒有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反倒格外寧靜,平靜的躺在地上,只餘兩行清淚靜靜的淌,而後放任自己昏了過去。

這半天一夜,他精神也時刻緊繃着,此刻心神一松,加上腰間的傷,身體瞬間崩潰,進入了自我恢複。

剩下幾個清醒的心中多少都有些難受,安月蘭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移步走到虎妖的屍體身上翻找了一會兒,從他袖子裏找到了明亦塵所贈的銀鈴,還好,沒有被他咬壞。

小心翼翼的收回懷裏,看着地上漸漸化回一只吊睛白額虎的妖精問道:“你怎麽将他攔下來的?”

“豆豆幫的。”

阮雲何朝着小不點努了努嘴,“他提前将出口堵死了,虎妖無處可逃。”

豆豆得意輕哼,安月蘭忍不住蹲下來誇他,“真的嗎?你好聰明!”又有些疑惑,“可是出口堵死了,我們要怎麽出去?”

豆豆伸出小手指了指頂上,“這裏的地道都是我姐姐負責建造的,我能自由開關,這蠢老虎并不知道。還想将它當逃生密道用呢。”

“……你姐姐一定是個很棒的人。”

“那是,比你棒多了。”豆豆眉飛色舞,讓安月蘭忍俊不禁,“姐姐是最好的妖!”

幾人将這洞府裏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漏掉的伥鬼之後,帶着暈過去的鐘芒,從頂上的密道走了出去。

鑽出洞口,呼吸這山野裏的新鮮空氣,安月蘭瞬間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虎妖一死,山中滿布的迷霧俱皆消散,月已經西沉,天光乍破,要破曉了。

“明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聽到身後悉索聲響後回頭,發現明亦塵正用佩劍在已經封閉的出口上細細描繪着什麽。

明亦塵提劍勾完最後一筆,解釋道:“小型的困妖陣,我怕洞中還有妖精,這裏已經是唯一的出口了,許多妖精都知道怎麽進去,索性封死好了。”

豆豆看的有些驚奇,“欸?還能這樣的嗎?”一邊說着,一邊試着再打開,指尖觸到地面時并沒有什麽異樣,可是剛一運法力,指尖便瞬間如遭火灼,疼得他馬上将手收回來,眼淚汪汪的吹着自己燙紅的手指。

“不好玩!”扁了扁嘴,“不過也好,将它封了,免得又有妖精要占據它,我姐姐的東西,才不要給他們用!”

言罷,潇灑的起身,往深山走了,還不忘朝後揮了揮小短手,“告辭啦,有緣再見”

目送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他們也奔着下山的方向跑去。

入秋時節,初晨的山林滿是露珠,帶着絲絲涼意。

明亦塵領頭走着,眉頭輕皺,腹間緩緩流動的熱意将中衣全部濡濕了,被冰冷的山風一吹,冰涼如水,貼在身上。一夜不休,都快忘記了身上這個傷口了。

昨夜情急之時施下的封閉已經漸漸失效,痛意迅速蔓延開來,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着,走到一半,愈發虛浮的腳步終于引起了安月蘭的注意,連忙趕上去看着他,看着他煞白臉色滿是駭然,“你受傷了!”

目光随着他捂着腹部的手看去,殷紅鮮血已經染透了那一片衣衫。

“怎麽會……傷得這麽嚴重!”安月蘭心疼的聲音微微發顫,明亦塵虛弱笑笑,提指繼續将腹部周圍的五感封閉了去。

搖頭撇去暈眩的感覺,“沒事了,走吧。”

“可是……”

“先回去,才能想辦法不是嗎?”明亦塵捉住她不安的手,禮貌的握在手腕處,“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在前面牽着我走,好不好?”

他有些沒有力氣了,大半力量托在安月蘭手臂上,勉強支撐着不倒。

安月蘭強讓自己鎮定下來,緩緩點了頭,牽着明亦塵一步一步下山。

阮雲何在後面看着這一幕,十分想将背上的鐘芒扔下來,去扶着那個“奸計得逞”的玄清宮首徒!

因為明亦塵受傷之故,三人選了較為平穩的路,一路走下來,是青陽村外的河灘,再往前,便到了青陽村外的碼頭。

竹晉立在碼頭上,等了一夜,看到他們幾個人時立刻高興的招手,這麽長的時間沒有看到人回來,他險些就丢下這個陣進山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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