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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元夜鎮

阮雲何解了弟子佩,自然是不想再露了身份招來邊疏墨那般的人,幾人也一直等客棧人走得差不多了,這才提着行囊下了樓,可是剛到樓下,就看到那位邊姓少年正坐在大堂裏,帶着兩個随從,面色焦躁的品着茶。

安月蘭啧了一聲,用肘拐戳了戳阮雲何道:“看不出來,這位邊公子,還挺執着的。”

阮雲何有些厭煩,嗤道:“執着?我看是智障。”

邊疏墨一扭頭,就看到了從樓梯下來的幾人,連忙欣喜的站起身,故作姿态道:“阮兄?你們要上路麽?小生正好也要走,可以同路。”

安月蘭瞥了眼他桌上的行囊,忍了忍,沒有戳穿這拙劣的謊言。

看來所謂試煉,在有些人心裏,從踏入這半仙客棧起,就開始了。

阮雲何并不願意多搭理邊疏墨,但是這人臉皮倒是極厚,每每受了阮雲何冷臉也不覺得難堪,依然堅持不懈的同他熱絡。

這份執着精神,倒是挺令安月蘭敬佩的。

從半仙客棧到四明山下元夜鎮,約莫半天腳程,阮雲何就這樣被邊疏墨煩了一路,陰沉着一張臉領着衆人踏入元夜鎮。

衆人行路三月,路過之處多為山河林野,或是隐蔽村落,這是出靈硯城後衆人所見到的第一座城。

他們從半仙客棧出發時已過午,因此到達元夜鎮時,正是華燈初上,夜色輕攏時分。

安月蘭發現,這座城鎮,竟然一半建于水上,一半建在陸地,水榭亭臺,金閣飛宇,交融糅合,精巧奇絕。

此地的人文風貌,不同于靈硯城的靜雅秀美山水柔和,也沒有北地的荒蠻涼意,倒是給人一種缥缈靈秀之感。

也許是靠近仙山,連仙山腳下的鎮子,都透着靈氣。

站在城門向前看去,彩燈高挂,亮如白晝,幾無日夜之分。

三年一次的選徒大會亦是元夜鎮的盛事,不少店家在門口垂挂了花燈,引人注目,沿街還擺了不少小攤,安月蘭細細打量了幾眼,發現不少都是賣丹藥法器的,少許則是出售典籍之類。

街上行人如織,各色人物一看就有別于尋常百姓,禦獸的飛劍的,踏雲淩空的,就是少有像他們一樣安安分分走路的。

安月蘭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象,不禁咂舌,“他們就不怕,撞上別人嗎?”

“他們當然不怕。”阮雲何好笑的看着主街之上各路炫技暗鬥的人,“不過不怕,可不代表不會發生。”

正說着呢,湖面夜風悠悠吹來,街上一頭白獅被嗆得打了個噴嚏,半空之中踏雲而行的少年本就行得顫顫巍巍,這下猝然一驚腳下一抖,雲頭立散。

少年驚叫着從半空跌下來,正砸在一個禦劍過去的少年身上,瞬間将那個人也砸落劍頭,兩人之下,一個穿着異族服飾的少女正騎着身形碩大的白獅路過,聽得頭上尖叫,反應迅速的翻身飛離獅背,遠遠的落在人群之外。

只是那頭白獅就沒這麽幸運了,沒能及時躲開,被一前一後落下的兩個少年砸個正着,懵懵然轉了幾圈,吐着舌頭跌躺在地,不動了。

安月蘭看得驚訝又好笑,失笑之餘也不免擔心無辜遭殃的白獅。

阮雲何道:“放心,死不了,那頭獅子只是暈過去了。”

他們不是很想湊這個熱鬧,可是前方被這出事故堵了個水洩不通,索性也圍了過去,想伺機擠出人群去尋一家客棧投宿。

那白獅的主人少女脾性挺烈,兩個少年砸下來後,立刻上前一手一個将兩人從地上拖起來,嬌喝道:“兩個笨蛋!砸我的獅子!打死!”

“冤枉啊姑娘,我是被他砸下來的!”禦劍少年揉着摔疼的半邊臉,指着另一個少年委屈辯解。

那被指證的少年亦慌忙擺手道:“我也冤枉呀姑娘,湖風作怪,加之你這白獅噴嚏幹擾我,我才會跌落雲頭的!”

少女罵道:“明明是你自己學藝不精!偏生還要賣弄,砸壞了我的白獅,你們中原術士原來是只修嘴上功夫的嗎?”

踏雲少年笑道:“姑娘,你要是術法精妙,怎麽會人走了獅子留下了呢?”

“你!”

少女說不過,氣怒交加一拳朝着少年面門揮過去,少年連忙偏頭躲過,迅速捉住少女又要揮過來的拳頭,他不願生事,嘆道:“姑娘,是在下不好,在下給你賠不是好不好。”

“不好!”少女又斬釘截鐵的吐出兩個字:“打死!”

“姑娘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且不說是白獅引起的,就是當真是我們兩人全責,也罪不至死。”方才少女一語将中原修士都帶了進去,禦劍少年索性和另一個少年站在了同一條線上。

少女捏着拳頭道:“這個,就是道理。”

踏雲的少年并不想武力解決,從腰間解下錢袋道:“便算是在下錯了,這算是賠給你坐騎的補養丹藥費用好吧?”

“哼!不好!”

“姑娘,雖然我們二人法力平平,但是真要相鬥,姑娘也讨不得好吧?”

少女十分認同的點頭,兩個少年正覺得松了一口氣,少女卻屈指放在唇邊,吹出一聲清脆哨音,哨聲一起,立刻不知道從哪兒,“唰唰唰——”跳出來十幾個彪形大漢,将兩個少年團團圍在中間。

兩位少年一驚,連忙背靠背警備起來。

安月蘭聽得不少圍觀的人都發出訝然驚嘆,疑惑問道:“怎麽回事?”

阮雲何為她解釋:“你看這些人,衣襟上都暗繡着虎紋,這是北地禦獸一族獸王手下沉刀衛才有的标志,沉刀衛是獸王最精良的一支護衛,能得如此重衛,那少女想必來頭不小,極有可能就是獸王愛女。”

被圍的兩個少年自然也看出來了,踏雲的少年卻有些不服氣,嗤道:“我還以為姑娘要靠自己的本事勝過我呢,借他人之力算什麽英雄!”

少女得意的揚頭哼了一聲,道:“只要是我能借來的力,自然也是我力量的一部分,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也不明白?蠢。”

而後揚手一指,勒令道:“給我把他們兩個拿下,好好教訓一頓!”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馬上就要打起來了,突然人群之內,傳來一聲清脆的喝止:“住手!”

場上目光,登時齊刷刷投向了聲音來處。

出聲制止的安月蘭硬着頭皮撥開衆人,擠到人群前來,阮雲何連忙跟了過去,少女見是一個年紀比自己大了不多的女子,面色柔和不少,疑惑道:“小姐姐,方才是你叫的住手?”

安月蘭偷眼瞧了瞧她身後的十幾個沉刀衛咽了咽口水,有些發憷,卻依然點了點頭。

少女有些不高興的撅起嘴來,問道:“小姐姐,你要幫他們?”

方才發生之事安月蘭看得分明,自然免不得同情無端遭難的兩個少年,可是要說幫,似乎自己也幫不上,只是當時看到情況緊急,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了。

少女欺上來,安月蘭驚訝發現她神情似乎……有些委屈?

“小姐姐難道覺得我做錯了?”

這語氣聽着,怎麽有些撒嬌意味了?

安月蘭怔愣着不知如何回答,少女明眸已經含了晶瑩淚光,倔強忍着,又道:“明明是他們砸傷了我的白獅,我哪裏錯了?”

安月蘭有些無措,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沒有說你做錯了。”

“那我就沒錯了!小姐姐不許幫他們!”少女面色立刻雨霁天青,正要下令沉刀衛動手,阮雲何突然啪的一聲打開折扇,悠悠道:“提醒一下諸位,試煉期間在此地鬥毆,是會被取消參試資格的喲。”

少女一愣,慌忙制止了那些大漢,瞪圓了一雙貓兒似的大眼睛,看向從安月蘭身後轉出來的阮雲何問道:“你是誰!你是不是在唬我?”

“我沒有唬你,若是你領了手劄,便能看到這一條禁令。”

少女一聽,連忙從腰間掏出一本小冊子翻看,果見第一頁,便用丹砂十分醒目的寫着阮雲何說的這一條。

少女氣得跺着腳,委屈的扁嘴罵道:“破規矩!欺負人!”

安月蘭瞧了眼她身後的十幾個沉刀衛,心下暗笑,也不知道是誰欺負誰。

“少主……”

一個狀似那十幾個人首領的人躬身朝着少女行了個禮,求她示意。

少女不耐煩道:“走啊,你們難道想害我打道回府嗎?”

“是!”

護衛得令,立即如來時一般突然的消失在原地。

兩個少年莫名逃過一劫,不禁面面相觑,俱皆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方才自己有多緊繃。

少女依舊嘟着嘴,哼哼着将手劄塞回腰間,斜睨向兩人,眼中還有未褪淚光。

踏雲的少年不甚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小步挪過去,歉然道:“對不起呀姑娘,在下實屬無意,你若當真有氣,在下願意随你打罵。”

少女抱着白獅的頭,哼道:“走開!壞蛋,還想引誘我打你好丢掉資格是不是!”

“诶?我不是這個意思姑娘……”少年覺得自己真冤……

安月蘭摸了摸腰間小包,發現那裏面還剩了些東西,連忙掏出來,跑過去遞到少女面前,“吶,這是固本培元的良藥,給它吃了,馬上就會好的,別傷心了。”

少女怔怔盯着她手中靜靜躺着的兩顆丹藥許久,突然跳起來一把抱住安月蘭嚎啕大哭,“哇啊,小姐姐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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