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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女反派的自我修養(完)

遠望着菩薩般的班師妹走遠, 荊暮嘆了口氣, 他現在真是怕了她了。

“荊道友。”楚意坐在劍上打了個招呼,荊暮揚起笑, “秦道友這是出來遛彎兒?”

楚意含笑點頭,下落到他面前, 對着小肥熊伸出手。小肥熊嗷嗷兩聲蹦到她懷裏蹭了又蹭, 它斜着眼珠子瞅着邊兒上的荊暮那是萬分嫌棄。

荊暮控制住在想把那只肥熊拖過來揍一頓的沖動,保持着笑意坐到她旁邊,“那我跟你一起溜溜?”

楚意往別上挪了挪, 待他坐好之後, 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挑眉道:“起步價一顆上品靈石。”

荊暮:“……”你這是在剜我的心知不知道?

楚意偏着頭笑看他一臉肉疼, 荊暮伸着手在儲物袋磨磨蹭蹭摸了半天,手中靈石在月光下折射着光華,甚是好看,他用力捏了捏後才撇開眼放到她手心兒, “給你了。”

“成嘞客官,歸一宗環山夜游你值得擁有。”

長劍緩緩升高,小肥熊從楚意手裏将上品靈石扒拉到懷裏, 對着荊暮張大了嘴嗷嗷了兩聲, 荊暮轉頭不看它, 眼不見為淨。

上有星辰明月,下有閣院燈火,兩人一熊并排坐在長劍上, 迎面夜風微涼。

長發拂過他的側臉,撓的微癢,月下看美人總是別有一番滋味兒。

月色朦胧惑人,連帶着尋常的呼吸都多添了幾分異樣,荊暮攥着袖口半晌舒氣,開口找了個話題,“月後與魔族相抗秦道友也會同行?”

“自然。”

“年後渾天秘境開啓,你也會去吧?”

楚意搖頭,“不去。”

“為何?”渾天秘境幾百年才開啓一次,就連他師父劍宗掌門都卯足了勁兒想去闖一闖,好尋些機緣造化。

楚意只笑了笑卻不作答,修為越高壽命越長,這個世界對她的壓制很小,真要照着這個速度修煉下去,她遲早會飛升,這一飛升壽命至少得翻倍。

可算了吧,反正原主也沒什麽成仙的欲望,她覺得保持現在這個修為就挺不錯的,只等過些年冷碧心長大了,她便到處走走四處看看,反正有長劍法器,想往哪裏去就往哪裏去,随停随起,比起現代的飛機還要方便。

荊暮側看着她,沒再說話,夜幕微光下,寂然無聲。

正道以劍宗和歸一宗為首借魔族屠戮南翼山為由集結讨伐,與當月中旬向魔族領地進發。

劍宗雖然窮,但戰鬥力爆表,以往避之不及生怕被對方上門打秋風的各宗各門,這個時候也放下了貧富之間的成見同心協力。

魔族節節敗退,窩在松寒峰養傷的大長老接到消息一時坐立難安。玄陰宮一向不摻正不摻邪,本來正道讨伐魔族和他們是沾不上關系的,可偏偏前段時間出了那麽個岔子,他與魔族勾結的事那邊想必已然了解于心,他別的倒不怕,就怕那劍宗的女掌門,油鹽不進,脾氣又臭又硬。

他本就重傷未愈,主峰那邊又虎視眈眈,這境地可真是算不得好。

大長老扯過架子上的大紅披風,套裹着身子躺靠在椅子上,蹙眉問道:“宗政鳴現在何處?”

侍女躬身答道:“在後山。”

“身體如何?”

“奴一早特意去瞧了,已然痊愈,長老大可放心。”侍女握着茶壺提梁,言語間将桌幾上的杯盞斟滿。

大長老接過他遞來的茶,淺抿了口,如花容顏上浮現出笑意,贊道:“松寒峰上下獨你善知我心。”他輕哼了聲,“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養了這麽久,也是時候了。”爐中丹藥漸成,待他取血索氣入爐溶丹,神丹大成,合體期指日可待。

正道那群龜孫子能耐他何?

大長老這吩咐一下,宗政鳴就被人強制地請回了住處,關門上鎖不叫他離開一步。

院子裏的人不到半刻鐘就徹底清換了一批,他從窗戶透過眼去,有幾個在大長老的正殿瞧見過。

宗政鳴覺的不大對,硬闖房門要出去見大長老,攔門的人卻是直接拔劍架在他脖子上,滿面冷漠,“公子還是不要為難奴了,長老吩咐了不能叫你踏出房門一步,若是出了差池,奴等可都得人頭落地。”

宗政鳴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盤着雙腿坐在軟床上半天都定不下心來,就在他焦躁不堪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拎着水桶的侍婢魚貫而入。

“請公子移步沐浴。”

來人說話帶着請字,可這架勢卻是一點也不客氣,似乎宗政鳴若是敢推拒,下一刻就叫人把他直接摁進桶裏。

宗政鳴被半請半迫地到了浴桶邊,侍婢上前将其身上衣物剝了個幹淨,待他雙腿邁進去,又往裏頭加了些烏黑藥水,味道不濃,他卻是屏氣凝神如臨大敵。

“你們究竟是什麽意思?”宗政鳴握着拳頭砸破水面,水花四濺。

侍婢面無表情地抹掉臉上的水,答道:“一切皆按大長老吩咐。”

問來問去愣是一點兒有用的信息都沒讨到,宗政鳴泡了個藥水澡後又被人請到了床上,房中的香已經被人換過了,他前世見多識廣,方嗅了一口便連忙運氣屏息閉眼裝作熟睡,不過一會兒便有人來到床邊查看。

“差不多了,去請大長老,就說這邊準備妥當了。”

“知道了。”回答的聲音稍顯活潑,“你說這人好歹和咱們長老也有幾分纏綿情分,我原以為長老對他還是有幾分真心,沒想到……”

“這些話該是你說的?養了他這麽久,長老肯親自過來取血索氣也算對得起那幾分情分了。”

兩人後頭又說了幾句話宗政鳴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取血索氣’四個字在腦子轉悠過來飄蕩過去,他又不是白癡怎麽可能不知道這話裏話外的意思?

這是要他的命呢!

他一個尚未越過築基期屏障的修士,血氣能有什麽作用?!

“那樣珍貴的東西我遍尋不得,未曾想進了你這麽個廢物的肚子。”

“不過也沒什麽關系……你即是它,它即是你,無甚差別。”

宗政鳴陡然想起剛到松寒峰那天大長老說過來,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難道是因為……赤炎花?

可、可大長老也不是火靈根啊!赤炎花于他根本沒什麽用處不是嗎?

宗政鳴猛然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難不成他最近是命犯太歲?要不然為什麽他真心愛着的潇羽一心想要折磨死他,他剛動了心的大長老更是一開始就在算計他!什麽情深意重全他麽是裝出來的!

想到這兒他又是憤怒又是委屈,心态徹底崩了,緊攥着拳頭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大長老面前揪着他的衣服好好問個清楚。想是這麽想的,但做卻不敢真的這麽做,現在最緊要的是離開這兒保住性命,性命都快沒了,還談屁的情說屁的愛啊!

宗政鳴絞盡腦汁想要跑出去,可惜這院子早就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了起來,就是金丹修士也插翅難飛,他一個練氣末期怕是還沒動作就被發現了。

外頭很快又傳來了腳步聲,宗政鳴頹敗地坐在床上眼睜睜地看着紅裙錦帛的高挑身影緩緩走近。

“喲,還清醒着呢。”大長老鳳眸上揚,取過托盤的匕首,握着白布輕拭。

宗政鳴滿腹責問臨了看着他一派悠然閑适竟是只化作一句凄苦的為什麽?

“問的什麽傻話?”大長老揚了揚下巴叫人制住他,握着他的手在腕兒上劃了一刀,血流入桶,“誰叫你吃了好東西呢。”

他紅唇微勾,“好巧不巧,那東西偏偏是我緊要的,不然你以為當初我為什麽會從師姐手上救下你?”

宗政鳴從他口裏得到這個答案,心口一疼,他緊咬着壓根恨不得撲過去咬死他,就在這個時候外頭震雷突響,緊接着有人急跑進來,禀道:“大長老,宮主帶着主峰的人打過來了!”

大長老長眉一挑,冷哼一聲,“可真是會挑時候。”他甩下匕首拂袖離開,“你們繼續,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翻起什麽浪來。”

大長老匆匆離開,宗政鳴感受到體內血氣的流失,心頭越發焦躁,取血的幾個侍婢也不好過,外頭的響聲越來越大,院子裏的人都幾乎都跑出去支援了,也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

就在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主峰的人踹開了房門,比起松寒峰,主峰的人手整整多了一倍不止,大長老在那邊和視死如歸的寧宮主對陣,不少人趁這個時候掃蕩松寒峰。

兩撥人很快打了個起來,宗政鳴找準了機會,捂着手托着已經發軟的身子跑了出去。

宗政鳴手上的血還在流個不停,他從儲物袋尋了靈藥塗抹上,堪堪止住了血後避開有燈火的地方順着石階一路往下。

可惜剛走了不到一半就又被主峰的人逮住了。

寧宮主這次是鐵了心的要給寧潇羽報仇,也不知道在哪裏尋了速成的法子,一顆丹藥下肚,瞬間修為暴漲,大長老本就受了傷,百來個回合之後便撐不住了,叫寧宮主實打實的一掌打沒了半條命。

大長老倒在地上不停吐血,寧宮主也不好過,那丹藥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短時間內修為破階,卻對己身損傷極大,她捂着心口咽下已經湧到嘴裏的血,吩咐人将大長老和宗政鳴兩個一起關進了暗海蛇牢。

“叫他們吊着一口氣,要死了拉上來,救活了再扔下去,我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告慰我兒在天之靈!”

再次回到暗海蛇牢宗政鳴的心情異常複雜,待他看到身邊的大長老又隐隐有些痛快,兩相交雜也不知道到底是喜多些還是懼多些。

不過很快他就沒心思想這些了,暗海蛇牢一下,他這渾身上下也就只剩下一個痛字了。

那晚一戰寧宮主傷到了根基,直接将宮主之位傳給了另一外長老,她則是每天守在暗海蛇牢,看着他二人痛苦,她便覺得痛快。

日複一日沒完沒了,當真是如了寧宮主的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年?不,也許是兩年或者是三年,大長老拼着最後一口氣把站在牢門邊看笑話的寧宮主一起拖進了暗海裏,兩人在翻湧的蛇群裏糾纏,雙雙沉入海底葬身蛇腹。

宗政鳴被吊在半空中,剩下的獨眼裏湧出了生的希望,就在昨天,寧宮主為了不讓他們死掉特意塞了好些丹藥,他現在身體雖然弱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力氣。

于是在侍婢們掏撈人把他放下來的時候,他猛地竄了出去,跑到崖邊不管不顧地跳入了碧藍的大海。

衆人也沒想到在裏頭吊了這麽久他居然還想着跑,見他沒入海水之中沒了身影,不由面面相觑。

宗政鳴就這樣逃離開了玄陰宮叫人聞之色變的暗海蛇牢,也是他運氣好,在海面上抓住了一塊浮木,飄飄悠悠的倒是活了下來。

只可惜靈根已廢修為已損,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也叫寧宮主拿去都喂了蛇,面皮也損的厲害,瞧着不像是個人,倒像是什麽不知名的怪物。

正道大勝,魔族灰溜溜地滾回了北方窩踞老巢,修真大陸已甚少見到魔修的身影。

十幾年倏忽而過,冷碧心和章漓雙雙步入金丹後期,楚意瞧着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行李踩着長劍揮了揮衣袖,相當潇灑地離開了歸一宗。

她本就向往世間大地,萬物風情,前些世界限制太大,更沒有禦劍飛行這一說,如今以她的修為大概能活三百歲有餘,大可便覽天下風土人情。

她走的悄無聲息,除了掌門德關真人和章漓冷碧心外沒人知道她放棄修仙問道潇灑紅塵去了,荊暮抱着小肥熊日常到玉濯峰來撲了個空,得到這消息愣是半天沒緩過來,在章漓的呼喊聲下禦劍消失在蒼茫天幕裏。

街道上人來人往,賣靈草靈藥靈寵的挨挨擠擠的一排,有靈寵吃了人家的靈草,兩個攤販當場打罵了起來,路人或笑或嫌,也是熱鬧的很。

穿着碧色留仙裙的身影一晃而過,縮在角落的乞丐瞬間站起身來,他擠開路人,也不管那些入耳的罵聲,一心惦念着那一道倩影。

時隔多年,他終于又見到了他的碧心,仿若天山雪蓮般的清冷容顏直擊着他的心靈。

他癡癡地望着站在樹下的身影,當看到另一道身影時不由淚流滿面,小漓……

章漓穿着歸一宗藍白色的內門服飾,容色清麗,就是旁邊的冷碧心也掩不住她的光芒。

這是他的妻子,他愛的人啊……

“小漓,碧心!”宗政鳴瘸着被人打斷的腿沖了出去。

冷碧心和章漓正在追查魔修的事,猛然看到一個不明物體沖過來,反射性地就拔了劍,一劍穿腹,當場将宗政鳴捅了個透心涼。

恰巧魔修突現,兩人還真就把他當做了魔修同黨,冷看了一眼便相攜着追魔修而去。

宗政鳴躺在泥地上,樹葉飒飒作響,頂上是藍天白雲,血流了一地,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那一劍穿過了的時候,他突然就想起自己上輩子是怎麽的死的了。

那天晚上他處理了歸一宗幾個和他作對的人,正摟着新得兩個美人兒在床上幹事兒,正是興頭上小漓和碧心一起過來了。

兩人都着了盛裝,臉上帶着笑甚是迷人,他意亂情迷的時候,小漓喂了他一杯酒,酒方一入腸胃他便栽倒在床上沒了力氣。

她們又哭又笑,一個說他作惡多端害了不知道多少師兄弟的性命,一個指着他道薄情寡信枉負她一世情深,然後……然後,碧心就冷着臉抽出了德關真人在她築基時送的那把劍,一劍入心叫他沒了命。

他怒瞪上頭晴空,從嗓子眼裏憋出‘不公’二字來,兩世!兩世他都死在同一個女人手裏,為什麽?

他對她們那麽好,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明明那麽愛她們啊!

“我佛慈悲,衆生有命。”平平緩緩半含悲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在雙眼閉上的那一刻終于見到了班蓉,素色衣袍,雙手合十。

她念着往生咒,柔聲如水。

楚意在修真界逛了幾年就去了俗世,宗政鳴死的事兒她是不知道的,她以為他老早死在了玄陰宮,哪裏會想得到人生命力頑強地又多活了十幾年?

她走了很多地方,每日吃吃喝喝萬事不愁,真真是無憂無慮的日子,當然……前提是忽略跟着的那個尾巴。

她咬掉竹簽上的糯米糕,皺眉望向一身白衣如雪的男人,“你幹什麽老跟着我?”她記得他們倆沒什麽關系吧??

荊暮抱着肥熊朝她舞了舞,笑意盈盈,“秦道友此言差矣,天下大路,我怎麽就是跟着你呢?”

“呵……”她從他手裏把肥熊搶了過來,冷聲道:“矯情的男人。”

荊暮手上一空,從儲物袋掏出一把扇子,笑道:“不,我是個貧窮的男人。”請不要随意更改他的屬性,謝謝。

楚意翻了個白眼,抱着肥熊蹭了蹭,也不管搖着扇子裝模作樣的人慢悠悠地往前。

荊暮眨了眨眼跟上去。

長街兩岸火樹銀花,夜空中的孔明燈亮着光掩蓋了月色,他搖着扇子敲了敲肥熊腦袋,燦爛一笑,俗世紅塵,他心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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