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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公主(七)

千景院內很是安靜, 檐下挂了兩盞方燈, 朦胧燈光籠罩着房門,楚意帶着玉芽走上去, 揮退想要進去禀報的侍女後徑直轉入內裏。

她進去的時候賀離正坐在榻上,身上只着了白色的中衣, 見着她來笑意盈盈的問了好。

由着玉芽與她解下身上的披風, 走至榻邊,“賀小公子在幹什麽?”

他撐着頭,半散着長發虛掩着側臉, “長公主不是在明知故問?”

楚意的手指輕抵着他的額角, 緩緩撩開他面上的頭發,看着那張美如玉華的臉笑而不語。賀離一動不動, 回望着她的眼睛,“長公主看起來很喜歡這張臉。”

楚意沒有否認,掌心緊貼着他的面頰,“很明顯不是嗎?”

賀離愉悅地揚了揚唇角, “我也很喜歡自己這張臉。”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這張臉後面的靈魂。”楚意收回手,眸光深深。

“長公主說話一向這麽隐晦難懂嗎?”賀離眼角微微下壓,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楚意輕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起身往已經鋪疊好的床走去, 玉芽見狀拉着守在屋裏的辛都屈膝告退。

屋內的下人一息之間盡數退下, 房間裏霎時空了下來,賀離手指微曲,猶豫着自己是主動過去呢還是矜持點兒等對方叫自己過去。

楚意沒管他, 褪了外衫搭挂在架子上,掩着唇打了個呵欠。她掀開涼滑的薄被,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笑道:“怎麽還不過來?”

賀離聽見聲兒終是從榻上下來,胸腔裏的心越跳越快,砰砰砰的好像那雷鼓之聲,慢吞吞地坐到床上,偷看了她一眼,事到臨頭了其實還是有那麽一丁點兒慌張。

楚意拉着被子倒下,微阖着眼,賀離摸不着頭腦,糾結了一會兒還是伸着手搭擱上她的肩頭。

楚意,“怎麽了?”

賀離屏息,嚴肅地半俯下身,“當然是做我該做的事。”

他面頰泛紅,連着耳廓都有着赧色,楚意抿着唇看他,覺得很是新奇。一向淡然不喜言笑,甚少有情緒波瀾的神帝,正滿臉羞澀的看着她,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兒。

自從當了神帝,容珉的心思越發深沉,莫說仙神界的那些老油條,就是往日和他朝夕相對的她也捉摸不透,現在這個樣子,她還真是有點兒不大習慣。

楚意借着手肘支起身子,突地出聲道:“本宮沒有逼你的意思,如果賀小公子不願意,完全可以就此打住。”

賀離怔愣一會兒,半垂着頭,片刻後微擡着眼瞧她,支支吾吾道:“沒有、沒有不願意。”

楚意久久地看着他,須臾微嘆了一口氣,“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能說的通了。

賀離沒聽清楚,湊近了些,“長公主說什麽?”

“我說時辰不早了。”楚意拉過他的手,“該安置了。”

燭光伴着爐中點燃的寒香,充盈着整間屋子,床幔下放,從外頭往裏看只能隐約瞧見模糊的影子。

她的手肘微曲在頭側,壓在散開的長發上,賀離小心地将纏繞在她手指手腕兒上的發絲解開撚落下來。

也不知是動作間扯到了她的頭發,還是他不知輕重,她眉心微蹙着,許久都沒舒展開來。

他緩下來含着她的唇瓣,直叫人呼吸困難側了側頭才松開。

他捧着她的臉,看着她眼眸蓄水,唇紅微腫,俯到她耳邊小聲道:“我現在突然覺得長公主比我還要好看的多。”

楚意抽了抽嘴角,“還真是謝謝你的誇獎。”

賀離抿着唇,認真道:“但事實上還是我比較好看。”

這個時候說這種話……楚意強忍住把人踹下去的沖動,擡手掐在他腰上,三百六十度旋轉。

“哎喲!疼疼疼!”

痛呼聲陡然傳來,守在外面的辛都急的虛火旺盛,哀痛地望着緊閉的門扉。

我可憐的少爺啊,這種事情屬下幫不了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邊兒上的玉芽眼角嘴角差點兒沒一起抽,這個辛都的表情怎麽那麽奇怪呢??

第二日還是個豔陽天,楚意醒過來的時候賀離也才剛剛下床,她懶得動,便叫了玉芽進來。

賀離占了梳妝臺正在收拾他的臉,楚意轉頭翻了個白眼,靠坐在床上由着玉芽幫她淨面。

“現在什麽時辰了?”

“辰時剛過。”玉芽回道。

楚意嗯了一聲,“人送過去了?”

“已經送過去了,估摸着應該到魏國公府上了,今日休沐,魏國公一家老小都在呢。”玉芽笑着道。

楚意笑道:“正是好時候。”

“你們在說什麽?”賀離總算是折騰完他的臉了,興致勃勃地湊到跟前問道。

楚意,“在說笑話呢。”魏國公府上的笑話。

相比較于長公主府的冷清,魏國公府可謂是熱鬧的很,國公府人丁興旺,因為國公夫人找回了小女兒齊聚一堂。

魏國公是家中老大,其下有三個弟弟,老三鎮守邊關多年未歸,幼弟尚未成親,老夫人也還在,一大家子因為這雜七雜八的原因愣是還沒考慮分家的事兒。

人雖然多,但魏家向來齊心,聽聞魏蓮舒找到了,大大小小的來了個齊,将國公府正堂擠的是滿滿當當。

蓮漪跟在魏夫人後頭,被諸人打量着不由低頭避過那些個毫不掩飾的視線。

魏家三郎驚呼道:“大伯母,這不是玉春樓的蓮漪?”怎麽就突然成他堂妹了?

魏夫人聽到玉春樓三個是面色有一瞬間的難看,但蓮漪的名頭太大,她就是不想承認也不行。心中嘆氣,她拉着蓮漪的手,捏着帕子抹了抹眼角,“可憐我蓮兒淪落風塵,雖說賣藝不賣身,這以後也難免叫人說三道四。”

魏老太太|安慰道:“蓮兒找回來是大好的事情,你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麽樣?玉春樓那邊的行跡叫人給我抹平了,老太婆明日便進宮去向陛下求個恩典,倒要看看誰敢說個甚麽。”

老太太一番慈心,魏夫人是謝了又謝,魏家四姑娘卻是盯着蓮漪不撤眼,撅了撅嘴道:“大伯母,認祖歸宗可不是小事兒,你可得叫人查清楚了,要是出了差錯,叫真正的六妹妹流落在外就不好了。”

她走到老夫人面前,幫着老人家捶肩,“大家如今都高興,我卻是要說句掃興的話,這蓮漪姑娘生的就不像是咱們魏家的人,這、這差的也太大了。”

魏四姑娘話音一落,堂中所有人的目光俱是聚在了蓮漪身上,瞅了半晌,魏家三郎輕咳了一聲,“看起來是不大像。”

蓮漪能坐上玉春樓的頭牌之位,靠的可不僅僅只是歌舞,她的容貌身段更是無可挑剔,奇怪就奇怪在她這生的太好看了,和魏國公夫婦沒有一絲一點兒的相似。

魏家人可不敢恬不知恥地說自家人就是這麽好看,畢竟臉擺在這兒的,他們一大家子的容貌只能說尚可,突然有人指着一個衆所周知的漂亮姑娘說‘這是你家姑娘’,嗯嗯……這四姑娘心裏頭有點兒異樣還是可以理解的。

魏家正堂詭異的沉默了,魏夫人連忙開口,“你們放心,是我兒沒有錯,蓮兒,你跟他們說,你當初是在何處與家人走散的?”

蓮漪輕輕應了一聲,将爛熟于心的話緩緩道來,“依稀記得是荊州地界,好似是誰帶着我去看燈會,然後……”

衆人聽着她的話,眼中隐帶了些憐意,待她将這些年的經過說完了,魏夫人又道:“我昨日就派人去查了,她說的都沒錯。”

蓮漪拎着帕子借着擦眼淚半掩住臉上的笑,眼角餘光掃視着堂中人,越發放下心來,看來趙重原的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嘛。

魏家四姑娘還是擰着眉,“可是……”

她剛說了兩個字就被一直未曾開口的魏國公打斷了,魏國公對着蓮漪問道:“你走丢時身上可還帶着什麽東西?”

蓮漪當然知道她要問什麽,微微俯身道:“有的,一個繡着六月蓮花的荷包,我一直都帶在身上,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魏國公追問道。

蓮漪櫻唇輕抿着,“只是前些日子叫玉春樓的一個叫立夏的小丫頭偷了去。”

魏家四姑娘問道:“沒找回來?”

魏四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開口,蓮漪眼中微微浮現不悅,不過她很快便将這些負面情緒壓了下去,柔聲道:“待我發現的時候,立夏已經離開玉春樓了,聽暗香說她和一個盛州來的人走了,我原想追回來,只是不知她的蹤跡,也實在是無可奈何。”

她語氣柔和,說話間眉眼溫順,又長的好,很是能博人好感,哪怕魏四姑娘依舊不大相信,倒也沒有再說什麽,倒是在玉春樓見過蓮漪的魏家三郎一臉奇怪,他在玉春樓見着的蓮漪可不是這樣的。

男人們私下免不了提起女人,蓮漪是最近被提的最多的一個,身段妖嬈,姿容明豔,和面前這個溫溫順順的小姑娘簡直判若兩人。

魏家三郎愁的摳頭,猶豫着要不要開口提一兩句。

就在這個滿堂歡喜的時候,一個小厮急跑進來,“老爺,長公主府來人了。”

魏國公訝然,“儀華長公主無端使人來做什麽?”

小厮回道:“說是給老爺送人來的。”

魏國公颔首,“快請吧。”

正堂中瞬間安靜了下,等着長公主府的人進來,蓮漪眉頭一皺,不知道為什麽眼皮子直跳。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卡文厲害沒有更新,這是補昨天的,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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