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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蓮女(七)

這事兒還得從半個月前開始說起。

當今世上道派林立,如果說京都城郊有着将近五百年傳承的榮正道觀是其中的高富帥, 那遠在深山老林不見天日的寒山道觀充其量就是個矮矬窮。

寒山道觀立起來尚不到百年, 傳到池莫這兒也才堪堪第四代, 自從雲中道人病逝之後, 三代單傳的寒山道觀就只剩下池莫一個獨苗苗。

雲中道人病逝是病逝了, 但他死之前在外面接了個活兒,池莫當然得頂上去, 雖然他們寒山道觀不是什麽大門派,但做生意嘛都講究個誠信, 再說了,他到底是個人呢還是得掙錢吃飯的。

處理好了自家師父的身後事,池莫就拎着滿身行頭下山了,費了好一番周折才把雲中道人留下來的活兒幹完了,正準備揣着錢回道觀的時候在路上順便救了個被厲鬼纏身的女人,這女人姓許,單名一個柚字。

許柚是誰啊?許瓷的親堂姐, 圈子裏出了名的女纨绔, 她有一雙善于發現美捕捉美的眼睛,一眼就相中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正巧許家老宅最近不大安寧, 她謝了又謝之後就借着這個由頭把人請了過去。

許家制藥産業在整個C國雖然擠不上前三卻也出不了前五,他們有錢,老宅不寧是大事兒,請了不少道派的人過來。

道派魚龍混雜, 有真本事的有,濫竽充數的神棍也有,那陣仗相當熱鬧。

池莫天賦絕佳,哪怕很年輕,但他自身的本事修為堪比他師父雲中道人好幾十年的努力,他有真本事,輕輕松松地就把老宅子裏的幾個惡鬼削了,大放異彩。

許家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都在放光,親切地拉着他差點兒沒叫親孫子。

許老太太是個很慈祥的老人,笑起來很是親切,她說許家在A國有一座古堡,古堡裏不大太平,自家人不敢進去住,賣也賣不出去,裏頭是落了一層又一層的灰,想請他幫忙去看看。

他那麽善良,他當然答應了啊。

和他一起的還有好幾個有真本事的其他道派的人,一行人飛到A國當天晚上就去了古堡。

開車過去的時候,幾個許家保镖請他上了最後一輛車,他那麽單純當然沒有發現他們其實包藏禍心。

誰能想到這些家夥居然一個手刀劈暈了他,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躺在暗無日光的地下室裏,幾個保镖二十四小時全天輪流監控,非法囚禁就不說了,他們還每天好吃好喝地跟養豬一樣養着他!

豬是什麽?豬就是養肥了用來宰了吃肉的!

以他的聰明才智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了出來。

然而事情并沒有就這麽結束,許家的人發現他跑路了,立馬出動了人追他,手裏還拿着槍,砰砰地不知道打了多少,還好他機智地躲過去了,就這麽在A國四處流浪,流浪……

一臉懵逼有沒有!他難道是曾經夢游的時候刨了許家的祖墳嗎?

他這麽單純善良,許家那群龜孫子居然這麽對他,池莫的心裏是生氣的,是憤怒的,是相當不開心的。

在A國人生地不熟的,身無分文不會英文也就算了,還要被人追殺,唉……

外頭的風吹的呼呼作響,枝頭的樹葉攜裹雨水應着雷電之聲跌落在無人的街道,池莫透過玻璃窗往外看了兩眼,又喝了半杯水解渴才幽幽道:“人生何其艱難……”

楚意倒是沒想到他和許家還有這麽一段愛恨情仇,抽了抽嘴角,“池先生自己也不清楚對方為什麽這麽做?”

池莫搖頭,“一頭霧水。”

楚意潛意識裏覺的這事兒不簡單,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轉了話題笑道:“池先生打算什麽時候回國?”

池莫吃飽喝足稍有了些力氣,脊背挺直,“說到這個還想請楚小姐幫個忙。”

楚意,“說說看。”

池莫白皙的臉上閃現出幾分赧然之色,“想問楚小姐你借一筆路費,我回國就立馬還你。”

楚意盯着他的眼睛,突地一笑,“沒問題。我過幾天也要回國,池先生要不要一道?在這之前也許我們可以去許家的那座古堡看看,說不定能知道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饒有興致的模樣,池莫怔了怔,放在膝上的手輕阖上,指尖撚了撚,“當然可以。不過……”

“池先生有話要說?”

池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楚小姐身上的氣息有些奇怪,有點兒像……哎,說不出來像什麽,反正就是和普通人不大一樣。”

楚意偏着頭,手指輕點着桌面,“池先生從來沒有見過妖嗎?”

池莫搖頭,正色道:“不,我曾經跟師父出門的時候有幸見過泰國人妖。”

楚意,“……我是說妖精!”誰他麽跟你說什麽人妖了?

池莫尴尬地将前頭的一縷頭發捋到了身後,“妖族稀少,長這麽大我從未見到過。”說到這兒他猛然瞪大了眼,“楚小姐不會是……也不對啊,你身上的氣息不像。”雖然他沒見過,他這氣息分辨之法他還是懂的。

楚意喝了一口果汁,“我父親是人,母親是妖。”

池莫恍然大悟,“原來楚小姐是人妖之子。”

楚意,“……”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不管怎麽說,池莫還是答應一起去許家的古堡看看,依他的直覺看那裏面恐怕确實有些問題,而且他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招惹到許家哪兒了。

和人打架他他打不過,和鬼打架他可是厲害的不行!

池莫雖然吃了東西填了肚子,但是身體機能一時半會也沒能完全恢複,楚意結了賬攙着他離開,外頭風雨已經變小了,楚意一手撐着傘對着右手邊的道路擡了擡下巴,“往這邊走,我暫時住在酒店。”

池莫靠着她走了兩步,突然想起自己還有東西在北廣場,兩人又頂着雨往回走。

因為這場急暴雨北廣場積了不少水,池莫從角落裏拿出他的挂着布幡的木杆子,上頭的布幡完全浸濕了,用紅筆添上去的英文已經暈染開來,模糊一團,只能勉強看見上面寫了什麽。

楚意握着傘站在牆角,調侃道:“池先生的英文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池莫心裏尴尬的不行,表面上還是很淡定地将布幡子卷起來,扯着嘴角笑了兩聲。

他自小身在深山道觀,雖然也時常跟着雲中道人出來走走,但他對這個世界是相當茫然的,深山裏頭的網絡信號不大好,黑白電視機常常變雪花,能跟着學幾個單詞就差不多了,I am a huoshenxian 這句話還是他絞盡腦汁用盡力氣扒拉出來的。

說好的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

要知道他師父雲中道人曾是帝都大學數學系的研究生,他師公還考過化學系的研究生,他師祖更牛逼,年輕時候那個苦逼國情下還出國鍍了個金,是A國的那什麽大學的物理學博士。

池莫有些喪氣,他的數理化明明很好啊!

他悲傷啊,他心裏苦啊。

…………………………

來來去去的折騰到大半夜才回到酒店,楚意幫池莫開了一間房把人送進了門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穿着睡袍躺在床上玩兒手機,網上新聞不斷,娛樂新聞更是層出不窮,許瓷這個圈外人依舊保持着她的高人氣。

楚意刷了十來分鐘的微博就沒了興致,現在C國是白天,她幹脆個楚爺爺和楚奶奶打了個電話,楚爺爺說話的時候聲音比較小,楚意問道:“爺爺沒在家裏?”

楚爺爺:“和你奶奶在醫院呢,都忘了告訴你你張叔叔家的小兒子出事了,那小子混不着調的,也不知道惹上了誰,他什麽都不說,查也查不到,犟呢。”

楚意:“我過幾天就回去了,正好去看看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楚爺爺:“兩條腿都廢了。”

楚爺爺又和她說了些有關張名凱的情況,她聽的認真時不時應上兩句,等到挂了電話已經過了淩晨一點了,連忙麻利地關燈睡覺。

下了半晚上的雨第二天卻是個大晴天,楚意一直睡到十點過才起床,洗漱一番過後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已經将近十一點了,現在去玫瑰莊園正好蹭午飯。

楚意敲了敲房門,池莫起的比她早得多,打開門笑着跟她問好。

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一身道袍,昨天晚上交給酒店清洗,一早就給他送上來了,說實在的,他穿着這一身兒确實好看,只是在這個大環境中顯得太過異類。

楚意帶着他去了玫瑰莊園,米琳好奇地盯着池莫看了許久,笑意盈盈地對着楚意道:“小男朋友?”

楚意拿着剪刀幫她修剪玫瑰,“去掉前面兩個字就對了。”

米琳将修建好的玫瑰插進細口的青瓷花瓶裏,面前的男人長發道衣背後還背着桃木劍,這副行頭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是道派的人?”

見到他點了點頭,米琳秾豔的臉蛋上滿是興味兒,“道派的小夥子可知道你面前站的是什麽人?”

半人半妖難以分辨,但是真正的妖精氣息還是很明顯的,池莫剛才跟着楚意走進大門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微微颔首,“很明顯是妖。”還是個大妖。

米琳掀唇一笑,“還算有幾分眼力。不過……你們不是一向喜歡喊打喊殺嗎?看到我就沒有什麽想法?”

池莫嗅着馥郁花香,默然片刻才回道:“不瞞你說,在下只會捉鬼不懂收妖。”現在這個世道妖精少的可憐,捉妖沒有錢途,追鬼才是正道。

嗷,他雖然單純善良又美好,但到底還是個俗人。

米琳連看了他好幾眼,倒是沒再說什麽,就花收拾好了之後一起去用了午飯,吃了飯後三人坐在沙發上吃着飯後水果,楚意便趁着這個時候跟米琳提了提許家古堡的事情。

許家古堡離這裏有一段不斷的距離,米琳對那裏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也有聽別人說起過那兒,她回想了一下才說道:“那裏很偏僻,我沒去過,不過聽人說裏面古怪的很。”

“我在網上搜了搜,大概了解了一下,準備明天和池先生一起過去看看。”

楚意吃了個一塊哈密瓜回道。

米琳皺了皺眉,“那地方有什麽好去的?”

楚意道:“我和許家的人有些仇怨,知己知彼總是不會錯的。”

她都這麽說了,米琳也就幹脆閉了嘴,只叮囑她要小心行事。

當天楚意好好地睡了一覺,第二天先帶着池莫去換了一身造型才打了車往許家古堡去。

白T恤黑長褲再加上一頭清爽的短發,看起來格外清新自然,看着煥然一新的池莫,楚意的心情相當愉悅。

開車連續走了五個小時才到達古堡,腕表上的時針已經走到了兩點。楚意和池莫兩人一前一後,又用了将近十分鐘才穿過密林掩映的小道。

古堡外面的鐵門半掩着,推開的時候伴随着沉重的吱呀聲,池莫握着桃木劍走在前面,擡頭往上望了望,臉色不大好。

楚意走到他面前,問道:“怎麽了?你臉色不大好,是發現了什麽?”

池莫看了她一眼,臉上滿滿的都是不開心,“蟲子有點兒多。”

楚意率先走上石階,“這裏要是沒有蟲子才奇怪呢。”

她又笑着道:“你們寒山道觀在深山裏,蟲子肯定不比這兒少,你這麽讨厭蟲子,是怎麽受得了的?”

池莫唇角上揚,“我們有特質香料,在觀裏蛇蟲鼠蟻基本上是看不到的。”早知道就該帶點兒在身上了。

古堡外面的噴泉池子裏長滿了青苔,黑色的小蟲爬的到處都是,池莫就瞥了一眼,身上就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楚意倒是怡然自得,她是樹靈嘛,蟲蟲蟻蟻什麽的習慣了就好。

古堡的各個牆角長了不少野花野草,莫名有種荒涼的感覺,楚意吹了一口灰,正門口的池莫僵着身子不敢動,楚意将人推開,動作又快又準地将挂在門上的小綠蛇捉了下來。

她瞥了一眼池莫,走到他面前佯裝驚訝道:“蛇蛇這麽可愛,為什麽要怕蛇蛇?”

蛇蛇可愛??你是魔鬼嗎小姐姐?QAQ

池莫心裏是很慫,但表面上男人的尊嚴告訴他不能退縮,他啞着嗓子回道:“像我這麽有氣質有魄力的男人怎麽可能會怕區區的一條蛇?”對,他不怕,他是怕的要死啊QAQ

楚意微笑,“那池先生為什麽在顫抖呢?”

池莫:“不,你看錯了。顫抖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失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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