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請你跟我走
直到目送陶紫上樓,江少嚴才把扣在掌心的手機翻過來。
屏幕上面,成棟的名字從剛才閃到了現在。
他靠在門邊,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怎麽了?”
那邊的聲音吵吵鬧鬧的,不用想都知道一定又是在酒吧:“哥你在哪呢,過來玩啊”
江少嚴沒說話,擡頭看了樓上一眼。
有幾戶人家還亮着燈,燈光暖黃,透過窗映出來,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溫暖。
也不知道哪一扇窗戶是陶紫的……江少嚴低下頭:“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事”
他還有一份文件沒看,在梧桐路的公寓裏,明天就要用,所以今晚必須趕回去。
“別啊哥”,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整了,成棟嚎一嗓子,叫喚了半天才繼續說:“我們就在梧桐路這,離你家可近了,走兩步就到了”
他們為了他,可是特意把幾個好看的小姑娘留到了現在,使出渾身解數把人家扣在酒吧,就等他過去了。
沒辦法,都三十好幾了還不開竅,哥兒幾個為了他的姻緣,都快操碎心了。
“不去”,誰知道江少嚴仍然一口拒絕:“我不在梧桐路,在錦和”
“錦和?”成棟納悶,大老遠的,他跑那兒幹嘛去啊?
剛才他正玩的起勁,江少嚴就一個電話打過來,也不知道在幹什麽,聲音壓得極低,火急火燎的催他找一下他在錦和那戶樓的單元號。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打算借給哪個朋友住,趕緊找人去收拾了房間,可現在他居然說他在錦和,這成棟就不理解了。
“不是,你大晚上去那幹嘛?”
“送人”,江少嚴一直目不轉睛的盯着對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八樓的樓梯燈好像亮了一下。
“送人?”成棟下意識問出口:“男的女的?”
以江少爺的情商,他應該幹不出主動送人這件事啊。
就連上次和合作方一起吃飯,他都是吃完就直接開車走了,一點要送送人家的意思都沒有。
最後還是他看出對方的尴尬,招呼着把人家送到了車站。
江少嚴垂了下眸,眼底閃過一絲微光:“秘密”
回答完,他直接挂了電話,重新擡頭的時候,窗邊那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應該已經去收拾準備睡覺了吧。
他又看了幾秒,不自覺地在心底記下了她家的位置,然後上車離開。
窗簾後面,陶紫穿着絲質睡衣,目光一直落在那輛黑色轎車上,直到看着他駛出了小區門口,她才從後面出來,“唰”的一聲拉上窗簾。
也不知道這個江少爺,是不是不僅情商有問題,連智商都不怎麽正常。
問他住在哪,居然還得現翻手機才能記起來,用不用直接給他寫個牌子挂上去啊?
她聳了聳肩,轉身走到客廳。
這是爸爸留給她的房子,好久沒人住過了。仔細的環視了一遍整個屋子後,她嘆了口氣,挽起袖子打算開始收拾。
白天到南市後,她抽空到這看了一眼,意料之內的,一片灰塵。
她出國的這麽幾年,從來沒有人來打掃過。
但其實也算不上很失望,畢竟這是爸爸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如果有人碰的話,她反倒會生氣。
打了盆水找了塊幹淨的抹布,她蹲在門口,打算從擦地開始。
她之前并不會幹活,出國之前她們一家人還在一起的時候,父母都很寵她,一點活都不讓她碰,所以洗衣服收拾屋子這些東西都是她出國之後才一點一點學會的。
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把裏裏外外都收拾了一遍,陶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站起來,打算再把東西都整理一下。
媽媽走的時候,只帶走了她自己的東西,她和爸爸的還都留在這裏,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爸爸留給她的那些書。
爸爸本來就是一個出色的心理學家,從小就潛移默化的影響着她。所以在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她報的全部都是心理學專業,沒有其他,也不接受調劑。
後來爸爸媽媽的感情破裂,她更是直接放棄了當時十分感興趣的犯罪心理學,選擇了情感心理學。
隐約記得有幾本書是在客廳電視桌的櫃子裏,她走過去,找到鑰匙打開櫃子,翻出了裏面的書。
書頁的邊角已經開始泛黃,有些地方直接磨破了,每一本的空白處都有她爸爸寫的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本的扉頁都寫着爸爸陶華的名字和一句祝福她的話,十幾本書,無一重複。
陶紫把書放回去,閉了閉酸澀的眼睛,恍然覺得,原來已經好多年過去了。
爸爸去世好多年了,媽媽也和別人組建新的家庭,不要她好多年了。
嘆了口氣,把書重新放回櫃子裏,她站起來,剛打算去換衣服洗漱,突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她詫異,這個手機號是她回國之後剛換的,除了幾個要好的朋友之外,沒有幾個人知道。
她按下接聽鍵,試探性的“喂”了一聲。
對面十分安靜,連微弱的電流聲都聽得清清楚楚,足足十幾秒都沒有人說話。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似乎是猜到了什麽,陶紫的眉毛漸漸皺起,挪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放回到耳邊:“你再不說話,我就挂了”
“別……”,那頭終于有人開口說話,女人的聲音磕磕巴巴,帶着明顯的緊張:“阿念,我是媽媽”
好幾年都沒有聽到女兒的聲音,現在突然聽見,竟然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我知道”,陶紫不耐煩的打斷她:“你有事?”
“我……”女人的聲音有些無措,她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你明天有空嗎?媽媽和……”
她猶豫了一下,似是不知道該不該這麽說,等了半天,确定陶紫那邊沒有什麽反應之後才繼續:“和你叔叔,想請你吃個飯”
請啊……
陶紫哼笑了一聲,這個字用的還真是有意思。
女人以為她不高興,慌慌張張的連忙改口:“你要是不願意,我可以……”自己去的。
“沒啊”,陶紫回答的風輕雲淡:“有人請吃飯,有什麽不願意去的”
“時間地點你來定吧,一會短信發我就好”,她的語氣公事公辦,好像連一點感情都不願意夾雜在裏面。
但即使是這樣,女人也依然很高興她能答應自己。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地聲音都帶着顫抖:“明天我們去吃梧桐路對面的螃蟹好不好,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螃蟹了。
“随便你”,陶紫瞬間煩躁,本來她還想心平氣和的打完這次電話,畢竟這是她們這幾年來唯一的一次交流。
可是都已經現在這個樣子了,她還有什麽資格說“小時候”這幾個字?
不打算再聽她說什麽,陶紫直接按下挂斷鍵,把手機扔到一邊,坐在床邊上愣了好半天。
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閃過今天經歷過的所有畫面,從早上的盤山路,到剛才的電話,再到白天江少嚴在大庭廣衆之下的那個吻。
她閉了閉眼,煩躁的揉了一把頭發,直接臉朝下把自己整個人都埋在了被子裏。
怎麽辦呢,原本還以為今天回來之後,一定可以睡個好覺了,可現在這樣看來,今晚注定又要失眠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這一晚睡的竟然出奇的好,甚至比她在學校宿舍裏的許多時候都要好。
本來她确實一點睡意都沒有,一如往常的幹瞪着眼看着天花板胡思亂想,可越想越煩躁,她索性點了臺燈靠在床頭,開始在手機上找江少嚴車上的那支鋼琴曲。
翻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才終于找到熟悉的調子。本來打算戴上耳機閉着眼睛聽一會兒就關上的,可誰知道才放到第二遍,她整個人就已經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一直到今天早上,她醒過來時,耳機裏還單曲循環着那支曲子。
因為第一節就是她的課,所以她很快就起來洗漱收拾好了自己。看着鏡子裏淡下去不少的黑眼圈,她滿意的拍了拍臉。
看來那個江少爺也不是一無是處嘛,至少緩解了一下她的失眠情況。
收拾好東西拎着包下樓,本來打算去小區門口的包子鋪買個早飯,誰知道一出門就看到江少嚴穿着運動服氣喘籲籲的站在她家樓底下,手裏還牽着一條無精打采的阿拉斯加。
陶紫:“……”
他這是去挖煤剛回來嗎?
江少嚴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上班,從早上七點開始就站在樓下一直等着她。
可又總覺得一個大男人這樣站着不太好看,索性帶着他家螃蟹繞着這棟樓跑了好多圈,權當今天的晨練了。
然而跑了将近有一個小時,連受過專業訓練的螃蟹都跑不動了,扯着他手裏的繩子一個勁的反抗,也沒見她出來,沒辦法,他只好又站回去等她。
這下好了,一個滿頭是汗喘着粗氣的男人站在樓下,比剛才更引人注意了。
陶紫站在門口抱着胳膊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邁下樓梯,踱步到他身邊,歪着頭看着他:“你有事?”
這個花心大蘿蔔怎麽看起來情商缺失一樣,出現在女人面前總不能是這副形象吧?
真不知道那個小家碧玉到底是有多喜歡他才能擺出那樣哀怨的表情的。
江少嚴沒吱聲,垂着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今天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好像比昨天……又漂亮了一些。
“沒事?”
見他不說話,陶紫歪了歪腦袋:“OK,那我走了”
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酒紅色的波浪卷随着她的動作滑下肩頭,眼看着就要路過江少嚴身邊了,卻突然一把被他抓住手腕。
“有事”,他抿着唇角看着她。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