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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們很熟嗎?

陶紫是踩着點兒進的學校。

不知道江少嚴是怎麽想的,吃完飯之後直接就開着車走了,連一句送她上班都沒提。

雖然即便他提了她也會拒絕,但作為研究情感心理學的人來說,她總覺得像是缺了一個步驟一樣。

就好像是一個本來完整的約會鏈條,在最後一個環節戛然而止,讓人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可能是着急去見他家寶貝螃蟹的女主人吧……她看着路上幾十比一的出租車比例,幹巴巴地想。

花了好長時間才打到車,又在路上堵了好久,等她到辦公室的時候,剛好聽到了九點半的上課鈴。

有課的老師都去上課了,沒有課的老師壓根還沒來,整個辦公室就她一個人。顧不上收拾,她從包裏翻出U盤,沒來得及把它從鑰匙扣上拿下來,就匆匆忙忙地就往教室趕。

還好教室離她的辦公室不算遠,她到的時候,最後一個學生剛好踏進教室。

她松了口氣,看着底下好幾十個仰着頭等着她的學生,突然有了一種成就感。

好像是一瞬間就理解了當初爸爸為什麽寧願和媽媽吵架甚至是離婚,都要辭了原本待遇那麽好的工作,跑到了邊遠地區教孩子們讀書。

原來這就是當老師的感覺。

似乎……還不錯。

一節課很快過去,她收拾好書,剛打算把U盤拔下來,有個小姑娘突然湊了上來。

“老師!”她蹦蹦跳跳的,看起來很高興,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被她拉着跟在後面,滿臉無奈的勸她慢點。

陶紫認出來她是昨天在禮堂問她問題的那個失戀的小姑娘,暫且把收拾好的書擱到了一邊。

“和好了?”她看着小姑娘開心的都要溢出來的小臉,指了指兩個人相握的手。

“和好了”,女孩笑嘻嘻的舉了一下兩個人的手:“所以特意來謝謝老師”

本來她和男朋友都打算分手互删老死不相往來了,但昨天聽陶紫那麽一說,她回去想了一想,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

于是她就又厚着臉皮加回了男朋友的微信,在上面給他發了一大串話,從在一起時的表白到吵架原因,好幾年的事情一件一件回憶起來,說得她又哭了好長時間。

然而她發完之後,過了好久他都沒有回。

她本來還以為沒戲了,在寝室裏趴在室友肩膀上哭得悲天動地,連宿管都找過來了,可誰知道半個小時之後,他突然出現在了她寝室樓下。

緊抿着唇角,眼眶通紅,一看就知道是剛哭過。

見到她之後,他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上前一把把她摟在懷裏,貼在她耳邊不停地說着對不起。

她覺得明明就是她的錯,所以也用力回抱住他,一個勁兒說着對不起。

于是女生寝室樓下就出現了一對淚眼模糊的情侶,一邊安慰着對方一邊說對不起的場面。

可以說是十分壯觀了。

不管怎麽樣,總歸是和好了,她也知道了自己的錯,以後都不會再那麽驕縱任性了。

畢竟他們在一起這麽久了,一直都是他在無條件的容忍着她,這段感情能走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陶紫看着兩個人相握的手,突然有些感慨。

要是當初她爸媽能這樣把話全部說開的話,會不會爸爸現在都不會死?

她依然會有一個美好和諧的家庭,學着喜歡的犯罪心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獨自住在爸爸留給她的房子裏,因為父母感情的失敗,不敢去接觸任何一段感情。

這是個無解的答案,不會有人回答。

她笑笑,說了幾句祝福小情侶的話之後,直接抱起書回到了辦公室。

早上因為着急,手機被她忘在了辦公室裏,直到她回去之後才發現上面有未接來電。

一串陌生的數字,陶紫記得,這是昨晚她媽媽給她打電話時用的號碼。

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可能是覺得以後也沒有什麽聯系的可能,她下意識地沒把這個號碼存起來。

沒有回撥回去,她退出電話列表,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十分,和媽媽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昨天她挂了電話之後,媽媽還真的給她發了短信,不知道是不是清楚她要上課,所以把時間定成了十一點半。

随意的把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了一遍,她走到校門口打車,對着手機和師傅說了個地址。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還記得她愛吃螃蟹,他們定的飯店是梧桐路旁邊的螃蟹居。

位于整個南市最繁華的地段,梧桐路的螃蟹居可以說是南市做螃蟹最地道的地方了。

作為螃蟹的共同愛好者,莫小小在她回國之後一直吵吵着要一起去解饞,所以一早就和她推薦過了這家店。

當時這家店被莫小小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她忍不住好奇,就在網上查了查。

雖然沒有莫小小說的那麽誇張,但評價都還不錯。

所以早在昨天她就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即使看到後爸會倒胃口,她也要好好享受這頓飯。

然而事實證明,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打從走到他們眼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舒服,毫無道理的不舒服。

“媽”,她走到尚琴跟前,低低叫了一聲。

尚琴見到她,激動地連水杯都端不穩了,連忙站起身迎上去,在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阿念”

她拉過陶紫的手:“媽媽都快要十年沒見到你了”

從她高中畢業家裏出事,她賭氣出國之後,到現在,就快要十年了。

陶紫垂着眸看着桌面,沒出聲,也沒回應。

快十年沒見到她,她倒是沒怎麽變。說話依然輕聲細語,依然動不動就眼眶一紅,要不是眼角已經長出了幾條皺紋,她真有一種還是在高中畢業她出國的機場,她在快要登機的時候追過來的錯覺。

尚琴拉着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這些年,陶紫卻一句都沒聽到的樣子,斂着眉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時間一長,尚琴也看出來她不愛聽,抿了抿唇收了聲。

對面的魏廣見氣氛尴尬,趕緊出來打圓場:“你看你也不先讓孩子點菜”

說着一邊把菜單推過去,一邊和陶紫套近乎:“第一天上課,累了吧,快看看愛吃什麽,叔叔請你吃”

陶紫突然笑了笑,從尚琴手中拉出自己的手,也沒拿菜單,慢條斯理的抽出一張紙巾,看了魏廣一眼:“不好意思,我只有一個叔叔”

爸爸的親弟弟,十年前,和爸爸一起犧牲了。

知道她說的是誰,魏廣的表情瞬間變得尴尬,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一句話都沒說。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尚琴臉色有點不好看,把菜單推過去:“先別說了,快點菜吧”

陶紫心裏憋着一口火又不好直接撒出來,就幹脆把氣出在菜身上,像個孩子一樣胡亂的指着菜單,洋洋灑灑的點了一大桌子菜。

本來以為看見心心念念的螃蟹之後,自己的心情能好一點,然而即使此時她的面前擺了一盤足足有她小臂那麽長的帝王蟹,她也依然沒辦法若無其事的聽着媽媽明示暗示的給她講後爸是一個多麽多麽好的人。

其實要不是覺得自己十年來都沒見媽媽,爸爸在天有靈會不高興,她根本來都不會來,畢竟人家是一家人,他們一起生活的好好的,她沒必要來打擾。

但既然來都來了,她就本着少一樁事是一樁的原則,彼此都給個面子,好好把這頓飯吃完。

可說說那些就算了,她有必要一遍又一遍地讓她喊這個男人叔叔嗎?

“我說你有完沒完”,她把啃到一半的蟹腿扔回盤子裏,不耐煩的看着她:“我說了,我只有一個叔叔,不管是姓魏的還是未來姓其他什麽的,能讓我喊叔叔的,都只有那一個”

他叔叔是她的驕傲,是當年和爸爸一起犧牲的英雄,這個姓魏的憑什麽單單靠娶了她媽媽,就讓自己喊他一聲叔叔?

“阿念”,尚琴的眼眶又紅了,即便是生氣,說話的聲音依然不大:“他是媽媽嫁的人,讓你喊叔叔是怕你一時接受不了,于情于理你本來應該喊一聲……”爸爸的。

後面她沒敢說出口,因為她明顯看出陶紫的臉色變了。

陶紫現在憋着的火氣已經到達臨界值,馬上就要爆表了。本來以為能忍到和諧的吃完這頓飯,然而看現在這個情況是不太了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火氣往下壓了壓,直起身子,把筷子搭回盤子上,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手上的油,又換了一張擦了嘴角,一切都收拾完了之後,她拎過包,慢條斯理的站起來。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她挑着眼梢要笑不笑的看着尚琴:“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喊他爸爸”

不知道是不是火氣憋得太久,此時看到尚琴通紅的眼眶,一點都沒有收住的念頭,反而專門挑狠話說:“如果他真的那麽想聽的話”

“要不你去換個閨女吧,別要我了”

生,或者領養。

随便你們吧。

帶着一肚子的火走出門口,陶紫現在覺得自己只差一個□□就能原地爆炸了,然而就在這個當口,還真有不要命的自己往上撞。

肩膀被人猛的一撞,整個肩胛骨連着胳膊都火辣辣的疼,陶紫推門的動作頓在一半,眯着眼睛吸了口氣緩了好幾秒才緩過勁兒來,她迅速擡頭,尋剛才是哪個不要命的撞得她。

江少嚴趕時間,一手打電話一手推開門,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感覺到阻力,他也沒多想,匆匆說了句抱歉就擦肩走過去。

卻在剛邁步時就被人叫住。

“江少嚴”,女人的聲音咬牙切齒,夾雜着讓人膽寒的戾氣。

“你真以為,早上一起吃了頓飯,咱倆就很熟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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