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們慢慢來
江少嚴醒來的時候, 已經将近十點了。
昨天晚上, 他難得的失眠了。
陶紫給他拿的枕頭上，沾滿了她的發香，他一閉上眼睛，那種香氣就不由自主的鑽進鼻子裏, 就好像她整個人都在自己懷裏一樣。
忍不住胡思亂想，等到他真正睡着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敲了敲發脹的腦袋, 他坐起來, 随手扯過襯衫穿上，背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随着他的動作被扯到，還會發疼。
他輕輕“嘶”了一聲，動作放輕, 把袖子套進去, 還沒系上襯衫扣子，餘光瞥到茶幾上被遙控壓着一張字條，是陶紫寫給他的。
拿起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陶紫說，她看到了他背上的傷。
雖然更多的是在教他怎麽寫才是紙條的正确格式, 這句話也是半開玩笑說出來的，但江少嚴仍然不放心。
他連扣子都來不及扣好，匆忙給她打了個電話。
出乎意料的，對面的聲音很平靜, 甚至和他開起了玩笑，說他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少嚴抿了下唇，站起來，一邊用耳朵夾住手機一邊扣襯衫扣子：“你在哪？”
陶紫一愣，似乎沒想到他真的要過去找她，想到昨晚的話，她嘗試着說。
“我去約會，你要來嗎？”
約會？跟誰？
江少嚴動作一頓，下意識想問出口，卻在話到嘴邊的時候又突然停住。
這是她的私事，如果他這麽問的話，她是不是會生氣。
她現在不在自己面前，他沒有辦法掌握她的情緒，萬一她生氣，自己連一句哄人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閉了閉眼，從內心深處升出一種無力感。
還是算了吧。
他重新仰靠回沙發裏。
“注意安全”
“……”
挂了電話，陶紫坐回車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即使昨晚她和他那麽說了，面對這樣的情況，他還是不會問。
她的脾氣真的那麽不好？把他吓成這樣？
她撓撓頭發，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又重新按開手機，給江少嚴發了一條短信。
【這種情況下，你難道不應該問我去哪嗎？】
消息發過去的時候，江少嚴正在按照陶紫紙條上的內容盛粥。
紙條上除了最後一句話，還很詳盡的寫了早飯放在哪裏，備用鑰匙放在哪裏，甚至連淋浴噴頭的冷熱方向都标的清清楚楚。
果然，陶紫笑話他當初寫的那張紙條是有原因的。
因為比起她寫的拿備用鑰匙的理由，自己幹巴巴的命令式的語氣确實很幼稚。
手機震動，他看過去，盛粥的手下意識一頓。
所以她是什麽意思，希望自己問嗎？
不會生氣嗎？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機，又對着那幾個字看了好久。
兩三分鐘過去了，陶紫的耐心都快要耗盡了，依然沒有等到他的回複。
算了。
她把手機扔回包裏，挫敗的揉了一把頭發，開始自我安慰。
總不能指望着一個木頭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學會吧。
慢慢教吧。
鑰匙插進去，她剛啓動車子，這時手機在包裏悶聲震動。
她掏出來看。
江少嚴終于回複了她。
【我不問】
陶紫皺眉，還沒等她脾氣上來，緊接着又跟了一條。
【但我學會了】
不管是留言上的內容，還是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麽處理。
他都知道了。
陶紫盯着這幾個字，反反複複的看了好幾遍，半晌，突然笑出聲。
學會就好。
不枉她費心費力的教。
她半眯着眼，窗外陽光溫暖明亮，空氣中帶着雨後獨有的清新，心情好像瞬間就變好了。
邊哼歌邊轉了把方向盤，她倒車，調出導航。
其實她沒有騙江少嚴，她确實是要去約會。
只不過這個約會的對象，是她媽媽。
剛才她給媽媽發完消息之後，對面很快回過來，說她今天就有時間，問她能不能今天就見面。
她想了想，回了她一個“好”字。
因為她下午要回學校，所以和媽媽約了晚飯，地點是尚琴選的，在商場裏面的餐廳裏，離南大很近，走路幾分鐘就能到。
或許是白天那個女人的眼神和小時候的媽媽相似度太高，讓她想到了不少當年的事，所以這頓飯吃的格外和諧。
對于媽媽不斷地給她夾在碗裏的菜，她也沒有反感，全部都吃了。
雖然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經從來都不吃別人給她夾的菜了。
或許是難得見到陶紫這樣溫順的态度，吃到最後，尚琴竟然有點眼眶發紅，拉過她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好多陶紫小時候的事情。
陶紫一直認真聽着，垂着眼一言不發。
其實憑心而論，她真的出生在一個很好的家庭，在爸爸出事之前，他們其實很恩愛，對她也很好。
因為爸爸的工作特殊，經常會去一些偏遠地區，媽媽一個人照顧她，還要提心吊膽的等爸爸回來，其實很辛苦。
其實，媽媽改嫁，她并不反對，她生氣的是，爸爸才剛剛去世，她就立刻找了另外一個男人。
這樣短的時間差，讓她對一直恩愛的父母産生了懷疑，他們的感情或許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堅固。
但不管怎麽樣，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媽媽過得很好，在她眼裏，自己仍然是她唯一的女兒，這就夠了。
陶紫嘆了口氣，這樣想着，好像并沒有鬧的那麽僵的必要了。
結過賬之後，她們走出餐廳，陶紫走在前面，很自然地伸手推開門，然後側過身，讓尚琴先走。
尚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有這個動作，眼眶不自覺的又紅了幾分。
餐廳在五樓，樓下就是一排衣服的專賣店，她們坐電梯下去，在經過一家服裝店的時候，尚琴突然拉住她。
她眼神看着地面，神情猶豫，想了幾秒之後，還是指了指服裝店裏面：“我們進去……媽媽給你買幾件衣服好不好？”
她搓着手，有點緊張。
畢竟十年來，她都沒有給陶紫買過衣服，也不知道現在想給她買衣服，還來不來得及。
陶紫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點頭：“好”
說完，她率先擡腳走進去，走了兩步突然發現身後沒有聲音，疑惑的回頭看過去，尚琴正站在原地，手緊緊攥着衣服下擺，眼眶通紅。
陶紫嘆了口氣，又折回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是說要買衣服嗎，走吧”
她拽着尚琴進門，很快便選好了幾件衣服，最後付錢的時候，尚琴搶着要付，陶紫也沒拒絕。
拿着大袋小袋的衣服下樓，走到車旁，陶紫把衣服扔到車後座裏，然後繞到前面，側身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尚琴。
尚琴站在車旁，遲遲沒上去，表情猶豫。
陶紫皺眉：“怎麽了”
尚琴眼神左右飄忽着，手指捏緊下擺又松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遲疑了一下之後又閉上。
陶紫：“你到底想說什麽？”
尚琴看了她一眼，仍然有些猶豫，糾結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說出口。
“再過幾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看，可不可以和媽媽……一起去”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明顯弱下去了。
她知道，陶紫心裏一直在生她的氣。
對于自己改嫁這件事，她一直都沒原諒，所以她才會在她回來之後盡力修補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現在，陶紫的态度好不容易有松動，所以，她真的想試一試……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陶紫，發現她面無表情的立在原地，尚勤心裏一緊，正想收回剛才的話，陶紫卻已經送開車門繞到駕駛位。
伴随着空氣中輕飄飄的一句。
“好啊”
拉開車門的一瞬間，陶紫立馬低下頭，眨眨眼，眼眶裏的眼淚滴到了地上，暈染成小小的一片。
如果，我和媽媽一起去看您的話。
爸爸，你會不會很開心？
******
周五，陶紫正常去上課。
教室裏的氣氛有點詭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上次徒手把手機砸碎，吓到了這些學生，今天他們上課的時候格外老實，連玩手機的都沒有。
對于這樣的課堂氛圍，陶紫很滿意，甚至還提前半個小時讓他們下了課。
她抱着書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正好接到了莫小小的電話。
她還真的是說到做到，說要追回顧和，就輾轉托了好幾個老同學要到了他的微信，每天裝成一個陌生小女孩和他聊天。
她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過，但從莫小小的語氣裏，不難聽出，似乎發展的還不錯。
然而現在，莫小小卻愁得不行。
因為就在昨天，他們聊的好好的時候，她無意間說漏了自己在南市，于是，顧和要約她見面。
聽到這句話，陶紫收拾書的手一頓：“你确定你沒露出什麽破綻？”
按照顧和的性格，怎麽都不應該約一個在網上剛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生出來啊。
莫小小在電話那頭哭喪着臉：“我沒有啊，我完全就是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來聊的啊”
她揪了一把頭發：“怎麽辦啊桃子，我去還是不去啊”
去的話就露餡了，可是不去的話，她和顧和唯一的聯系就斷了啊。
陶紫想了想，回答：“去，我陪你去”
如果對顧和做一個性格分析，她敢肯定他不會做這件事，所以原因到底是什麽，她還真的很想知道。
挂了電話，門口正好有敲門聲，她沒擡頭，随口說了聲請進。
那人卻遲遲沒有動靜，陶紫疑惑的看過去，言述正雙手環胸，食指轉着鑰匙串，懶洋洋的倚在門邊看着她。
又是他。
陶紫皺了皺鼻子，把書放下，拍拍手站起來：“你有事？”
言述詫異的挑挑眉，今天她看上去怎麽這麽平靜。
和江少爺和好了？
面前的女人依舊是一身幹練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卷發被她懶散的綁在後面，又随着她的動作垂在胸前，桃花眼微眯，漫不經心的看着他。
那雙眼睛，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
偏偏她還不自知。
言述在心底“啧”了一聲。
即便江少嚴那家夥是塊硬木頭，這個女人也絕對有把他纏到全身發軟的本事。
轉着鑰匙串的手一收，他站直，往裏走了幾步到她辦公桌前面，拿出手機随手點了幾下遞給她。
“下周三你們的項目有個飯局，你要不要……”
“不去”，陶紫幹脆利落的拒絕，她最讨厭應付飯局。
作為研究心理學的人，看着飯桌上的人一個個舉着酒杯擺出一副虛假的笑。
想想都煩。
言述一頓，沒想到她拒絕的這麽幹脆，想了想，他收回手機又調出了一個界面，上面江少嚴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一晃而過。
“你确定不去？”
陶紫：“……”
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