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選擇相信你(二)
陶紫腳步一頓, 站在原地背對着他們, 沒動,也沒回頭。
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微微詫異:“你怎麽在這裏?”
不是說今天約了朋友嗎?
陶紫垂下眼,手指緊攥在胸前……我不應該出現嗎?
半明半暗的街角, 他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緒,但仍然感覺到了她不太對勁,上前一步湊近她, 聲音放輕:“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冰涼的手被他的大掌輕輕握住, 陶紫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連忙後退了一步:“沒……”
她偏過頭不去看他:“我沒事”
眼前的人一躲開,江少嚴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他一愣,看向陶紫, 眉心漸漸蹙起, 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反常。
梁煙站在門口等了他好半天,看他們這邊一直都沒有動靜,索性帶着梁赫走過來。
“少嚴?”,她隔着幾米叫了他一聲,見兩個人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皺皺眉,又向前走了幾步。
“這是怎麽了?”她看了一眼陶紫,轉而拍了拍江少嚴的胳膊,湊近他小聲問。
現在的狀況看起來, 怎麽看起來像是兩個人在吵架啊。
江少嚴沒回答,目光仍然落在陶紫身上,在微弱的燈光下,他分明能看到她通紅的眼圈和緊咬着的唇。
偏偏她剛才那麽一躲,他都不敢再靠近她。
“沒事”,江少嚴嘆了口氣,看向梁煙:“你先帶孩子回去吧,我陪着她就好”
梁煙沒動,反而把目光落回陶紫身上,簡單的觀察了一遍。
女人腳下有一片淺淺的腳印,應該是站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眼底有怒火,應該是看到了什麽讓她生氣的東西,手裏攥着手機,應該剛剛才用過,結合她明顯在賭着氣的表情。
梁煙突然反應過來,她該不會是誤會了自己和江少嚴吧……
想到這,她突然明白了什麽,唇角一勾,利落大方的朝着陶紫伸出手:“你好啊,我是梁煙”
陶紫扯了扯唇角,沒動。
梁煙,這個名字她倒是挺耳熟的。
怎麽,在這種時候,她這樣作自我介紹,是要和自己炫耀嗎?
正這樣想着,然而下一秒,女人卻突然繼續說:“是江少嚴的表姐”
什麽?
陶紫猛地把頭擡起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她剛才說,她是江少嚴的表姐?
見陶紫終于有反應了,江少嚴終于松了口氣,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陶紫應該是誤會了,輕嘆一聲,上前幾步把陶紫拽回到自己懷裏,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晚上冷,我們先回家,我再和你解釋好不好?”
其實在梁煙說出來的那一刻,他也相當詫異。
畢竟她從小到大,對小姨這邊的親戚都是排斥的。
在她很小的時候,小姨就把她扔給了姨父,自己一個人跑到了國外,對她一直都是不聞不問。
這麽多年以來,表姐都沒有和他們家這邊有過任何的聯系,就算是外婆親自給她打電話,她也從來都沒有回來過。
再加上自己當初在部隊時,梁煙正好是自己的上級,所以就算是這麽多年他們一直保持着聯系,他們彼此也從來都沒有叫過一聲表姐表弟。
好像彼此之間只叫名字已經成為了默契。
沒想到,卻讓陶紫誤會了。
他帶着陶紫回了家,梁煙怕自己這個不善言辭的弟弟說不明白,索性也帶着梁赫過去坐了坐。
他們到時候,江妍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見陶紫過來了,興沖沖的正要跟她打招呼,卻發現氛圍似乎不太對勁,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少嚴讓她先上去,自己給陶紫找了拖鞋換上,一邊脫外套一邊問她:“你要喝什麽?”
陶紫自知自己剛剛才吃了一場莫名其妙的醋,正懊惱着,聽他這麽問,楞了一下,舔舔唇角,半晌才小聲的回答:“喝什麽都可以”
江少嚴點點頭,也沒勉強,給梁煙母子倆也找出拖鞋之後,直接走進了廚房裏燒水。
他還記得,陶紫不能喝涼的。
她體寒,還容易痛經,時間一到就手腳冰涼,疼得死去活來的。
為了這個他特意咨詢過好幾個醫生,得到的答案幾乎一致,全部都是這是個病根,要想調理好,就得喝很長時間的中藥。
一想到要讓陶紫喝下去那麽多苦巴巴的中藥,江少嚴的心就是一緊,但他心疼歸心疼,還是要找個機會和陶紫說這件事。
把燒好的水倒在杯子裏晾着,又從冰箱裏拿出兩瓶飲料,走過去遞給梁煙和梁赫,江少嚴坐到陶紫旁邊,十分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你的要等一下,過會才能涼”
陶紫點點頭,沒敢擡頭看他。
她到現在都沒從剛才自己無緣無故吃醋的尴尬中緩過來,再加上和這位表姐面對面坐了這麽長時間,對方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游蕩,她簡直都想幹脆跑了算了。
梁煙一直沒說話,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陶紫好幾遍,直到江少嚴坐下才收斂,然而她顯然沒打算就這樣結束,一開口便是語出驚人。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啊?”陶紫沒忍住,猛地擡起頭,這個話題也太突然了吧……
可是看對方端坐在沙發上,微眯着眼睛,嚴肅又認真的看着他們的樣子,又怎麽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陶紫突然有點慌神,下意識看向江少嚴。
後者倒是很淡定,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等我們忙完這段時間,就開始準備結婚”
“啊?”
陶紫更震驚了,他為什麽能說的這麽有底氣,明明他們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讨論過這個問題啊。
梁煙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點點頭,看向一旁低着頭玩着手指的兒子,拍了拍他:“梁赫,叫舅媽”
梁赫?
陶紫眯了下眼睛,這個孩子怎麽跟媽媽一個姓。
她下意識看向江少嚴,發現對方也正好在看她,仿佛察覺到了她的疑惑,捏了下她的手,朝着她搖了搖頭。
小男孩似乎被打擾了,很不高興,慢吞吞的擡頭看了一眼,又把頭埋下去,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舅媽”
梁煙很滿意,拍拍衣服拎過包站起來:“行了,今天都是誤會,我帶着他先回去了”
她說着拽着男孩站起來,陶紫見他們要走了,慌忙也站起來,不好意思的朝着梁煙笑了笑:“今天是我誤會了……”
梁煙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沒事沒事”,她朝着她眨眨眼:“說明你很喜歡我這個弟弟嘛”
陶紫被她調侃的臉色泛紅,偏偏江少嚴還在旁邊一本正經的接了一句:“當然”
送梁煙他們出門之後,江少嚴直接進了廚房給陶紫拿水,陶紫坐回到沙發上,回想起剛才那個孩子的樣子,感覺有點不對勁。
全程都悶着頭一聲不吭,梁煙觸碰他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是抵觸,這樣看着,怎麽都有點……自閉。
和星星康複機構的那些孩子一樣。
江少嚴端着水過來,看她一副沉思的樣子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麽,斟酌了幾秒之後,緩緩開口:“梁赫他,和普通的孩子,有些不一樣”
沒想到他主動提起這個話題,陶紫驚訝的擡起頭。
江少嚴坐到她旁邊,把她的手納入到自己掌心之後,才繼續說:“梁煙……我表姐她,和她老公都是軍人”
“在他們剛剛有了梁赫之後,她老公因為一次緊急任務,犧牲了”
明顯感覺到身旁的人一僵,江少嚴安撫性的捏了捏她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梁煙那段時間情緒崩潰,誰都不理,就連當時還不到周歲的梁赫都扔給保姆照顧,幾年都沒回來過”
一個還什麽都不懂的小朋友,被扔給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好幾年,即便保姆對他再好,也終究不是父母。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在梁赫六歲生日的時候,他和往年一樣去給他送生日禮物,然而那是他眼裏的東西已經變了,裏面充滿的,是防備,和抵觸。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無論如何都要把梁煙叫回來了。
“一開始梁煙還不願意回來,因為她一直都接受不了丈夫去世的事實”
“直到有一次我給她看了一段梁赫的視頻,她也發現了孩子的異樣,擔心的不行,這才千裏迢迢的趕過來,找了份工作,開始一直陪着他”
別看現在母子兩個人相處還算可以,梁煙剛回來那個時候,在梁赫面前就相當于是透明的,不論她說什麽,梁赫都像是沒聽見一樣,梁煙一旦接近他,他就像碰到了妖怪一樣倉皇逃走。
為了梁赫,她也想了好多辦法,待在家裏陪他,把老師找來家裏,甚至把他送去了康複機構,終于,在這幾年裏有了好轉。
“單親媽媽,很不容易”,江少嚴嘆了口氣,把陶紫摟進懷裏:“這些年來,梁煙一個人是怎麽撐過來的,我和江妍都看在眼裏,所以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們都盡量幫了”
“今天本來只是好久沒見梁赫,帶他們出來吃個飯的”,江少嚴笑了一下,摸了摸陶紫的頭發:“沒想到,反而讓你誤會了”
“下次不會了”,陶紫把頭埋在江少嚴懷裏,抱住他的腰,聲音悶悶地:“下次我一定問清楚”
江少嚴挑了挑眉,似乎詫異她會這麽說,半晌,才幅度很小的勾起唇角,低頭輕輕在她發頂吻了吻。
“不會有下次”
從今往後,他都不會再讓她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