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闵景天
黎明時, 天空下起了雨,一直到天亮,連綿不絕。
晨練就只好在房間裏活動了,柳影醒來時, 也不過卯正的樣子, 她推開窗戶,涼風夾着雨絲飄進來,撲了她一臉。
夏州是一個四季分明的季節,現在臨近三月份了,仲春的尾巴悄然劃過去,雨季來臨,給天地添了一份憂思。
現在天色其實已經亮了, 就是烏雲遮蓋了漫天的光輝,整個天地間還處于一片朦胧之中。
她住的是姬冰旁邊的側房,待出了房門, 往正廳而去,哪知姬冰就站在廊下,她穿着一向簡單利落, 一身白色長裙,頭上甚少點綴之物,也就腰間挂了一個香囊, 站在那裏仰望天空, 偶爾一絲雨絲飄在頭上, 兩鬓之間頓時便有幾分濕潤, 臉頰還有水珠在滾動。
“冰姐姐。”柳影看到她,立即擡腳走了過去,而後頭搭在她的肩膀上,十足的親昵。
姬冰微微低頭看了看她,問道:“可還适應?”作為主人家,招待客人,自然是讓客人賓至如歸。
柳影笑盈盈道:“哪有不适應,好着呢!”
兩人說了一會話,便要往世子院子去找姬洛他們,昨晚發生的事情,她們并不知道,因為兩處院子不是挨着的。姬冰的院子更在庭院深處一些,而姬洛的世子院子就在靠前院一些,且姐弟倆的院子一東一西,哪怕他們在院子裏打得翻天覆地,這邊也不會知道。
姬洛院子裏,大家都在正廳,或站,或坐,唯有皇甫冠像鄢了的紫靈花沒精打采的坐在那裏,偶爾擡眼看看大家,神态十足的可憐。
柳影和姬冰進來,還被吓了一跳,還以為他們在談什麽神聖嚴肅的事情呢!
柳戰、司墨他們還在考慮,該怎麽和柳影說呢,皇甫冠就當先搶白了,不是有句話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麽?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隐瞞我的身份。”皇甫冠楚楚可憐的望着柳影,蒲扇着長長的睫毛,眼眶裏淚珠兒滾動。
柳影心中暗暗道,這家夥現在才想起來坦白,絕不是因為他主動來着,肯定是被司墨他們抓到了把柄吧?
心頭轉瞬這麽想着,柳影便很淡定地道:“你有了不得的來歷麽?像我表哥這樣,家裏有皇位等你繼承?”
她朝朱陽黎展現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朱陽黎白了她一眼,拿他開涮很好玩麽?皇位,他家倒是有皇位啊,但摩梭國一向是女皇,家裏女子為主,孩子從母姓,他是男子繼承不了皇位。
皇甫冠乖乖低頭,把他的身份從頭到尾老老實實講述了一下,柳影也沒有追問他當初怎麽會在許康城,根本沒必要,她不關心。
聽完之後,柳影點了點頭:“你母親當初惡向膽邊生,偷走了小姐姐,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當然不會遷怒你,只是你作為你母親的兒子,我也沒法正常對待你了。”
皇甫冠頓時表情泫然欲泣,一雙眼睛委屈的望着柳影,他真的覺得自己委屈,父不疼母不愛,好不容易有想交的朋友,有喜歡的女子,卻還要受母親的牽連,得不到認可......
柳影有點頭疼,因為皇甫冠現在處于一個叛逆時期,如果有人引導得好,他以後就不會為惡,如果沒有人引導,就這樣鑽牛角尖下去,他以後必定走上歧途。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嘆息道:“很抱歉,沒法不計較你是柳月兒子的身份。”這少年還是挺可愛的,就是有這麽一層身份的原罪,那就無可奈何了!
皇甫冠擡起頭,眼眶紅彤彤的,他很生氣道:“你當我稀罕當她的兒子!”
他直接站起身,俊秀的臉都扭曲了,“我這就回去和她斷絕母子關系!”說罷整個人就已經竄進雨幕,消失在衆人眼前了。
廳裏一衆人目瞪口呆,還有這種操作?就為了和他們繼續當朋友,可以繼續留在柳影身邊,他就要和他母親脫離母子關系?
朱陽黎勾唇邪邪一笑:“那證明皇甫冠和他母親關系不好呗。”
這是要多不好啊?竟然能直接讓皇甫冠說出斷絕母子關系那話,雖然他只是說說,還沒有實際行動,但也足以說明問題了。
柳影合上微張的唇,看到大家都望着她,趕緊說道:“這可不關我的事情。”
大家齊齊撇嘴,哪不關你的事情?柳月栽在了薛建霖手上,就因為薛建霖長得貌美如花,而她和薛建霖長得一模一樣,依舊是貌美如花,結果柳月的兒子栽在了她手上,只怕在柳月心目中,她就是紅顏禍水、狐貍精了啊!
不一會,去前廳給姬景耀和冷沐芸請安,順帶一起吃早飯。
姬景耀詢問了一下皇甫冠的事情,因為皇甫冠直接從王府沖出去了,而且還是在雨天之下,門房那邊只看到他的身影,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他作為主人,自然要過問一下。
知道皇甫冠的身份,姬景耀罕見的搖頭,說道:“閻天門的弟子,一肚子壞水,影丫頭,你最好不要和他們太過于接近。”
閻天門都是一群瘋子,或許他們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但就平常行事讓人膈應得不行,又因為不算太嚴重,讓人沒法徹底計較,只能無視,不與之來往。
柳影眨眨眼,甜笑道:“謝謝舅舅關心,我會注意的。”
姬景耀抽了抽眼角,心中嘀咕,誰關心她啊?哎喲,心肝疼,這死丫頭和他爹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一直下雨,也就公擎蒼因為公家的事情出去了,大家都一直呆在王府,姬洛還和姐姐嘀咕,昨日姬永昌對小表妹那麽殷勤,他怎麽沒有上門來呢?
但臨近午時,雨停了,漫天的黑雲好像被人撥開,露出了被它遮擋的太陽,陽光灑下來,大地被披上一層金光。
青石板的路面被雨絲洗得幹幹淨淨,大樹青翠欲滴,牆角下的花朵開得燦爛。
午後,因為朱陽黎來到大周之後,還沒有去官署遞拜帖,就正好去把這事給辦了,總要讓大周官員們知道他是正兒八經來為周皇賀壽來的,所以大家就先陪他辦正事,然後再去逛街。
就在他們前腳出門,後腳皇宮來人,把姬景耀宣進宮了。
自然是周皇姬飛旭傳召外甥,他的消息靈通,聽說有一個和卓陽軒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出現在慶王府,他焉能不好奇?
進了書房,姬景耀朝周皇揖首一禮,神情較在王府是要鄭重得多。
“拜見舅舅,舅舅傳我來是有什麽事情麽?”他和舅舅關系親近,舅舅也疼他,可以說舅舅履行了父親該履行的責任。
周皇姬飛旭,比姬飛暖、姬飛章都要年長許多,不過他天賦不是很好,所以一直等修煉到真靈後期才從上一任周皇手上接過皇位,也才大婚,娶了一後三妃,生下六個子女。
周皇現在修為也才玄靈初期,還沒有姬景耀修為高,可見天賦還真是個好東西。
“聽說一個和卓陽軒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進了你家?”
周皇才開了個頭,姬景耀就接過話一五一十告訴他了,對于公文瑞和朱陽真,他也是知道其存在的,他以為他所想的卓陽軒已經夠招蜂引蝶了,卻不想他還是低估了卓陽軒的風流多情!
姬景耀小心翼翼觀察舅舅的神情,發現他眼中只有不可思議,而沒有一絲一毫的擔心,要知道舅舅很疼母親,哪怕母親惹出再多的事端,只要不動搖大周國本,他都全部給母親兜了下來,固然有外祖父還在的緣故,但也有舅舅本身就寵愛妹妹的原因。
姬景耀腦子裏轉過千萬道思緒,佯裝無知般的憂心忡忡地問道:“舅舅,我娘不幾日就要回來了,她這些年一直在找父親,要是知道我可能有這麽多兄弟,她豈不是很難過?”
周皇肉眼可見的抽了抽嘴角,咳嗽一聲,淡定道:“無妨,我會勸她的,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怪得了誰?”
姬景耀心中暗暗道,果然母親還隐藏有不少的故事,她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對父親情有獨鐘,頓時姬景耀心中就猶如萬匹羊駝奔騰而過,無言以對的同時,他很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陪着朱陽黎去官署遞摩梭國的拜帖的柳影他們,遇上了一個人,對方是大周朝廷右相闵景天,端的是權傾朝野的又一號人物。
他是從裏面往外走,而柳影他們是從外往裏走,這不正好就碰上了麽?
哪知,他走着走着,就不走了,就這麽盯着柳影,眼中有不可思議,有震驚....總之非常複雜的眼神。
柳影心中暗道,難道又一個認識卓陽軒的人?不只是她這樣想,大家都是這樣想的。
姬冰、姬洛趕緊朝對方揖首一禮:“晚輩拜見闵相。”柳影他們跟着行了一禮,只是沒有開口。
闵景天微微颔首,淡聲道:“不用多禮。”然後擡腳就繼續走了,他身後還跟着一串官員,那些人只是好奇的看了柳影他們一眼。
望着烏溜溜的人群,柳影低聲問道:“這個就是右相麽?”
姬冰點頭,姬洛頓了一下才說道:“右相闵景天,當年差點和我奶奶定親。”
柳影恍然大悟,不只是她明白了,大家也都明白了,既然是飛暖公主的桃花債,那肯定是見過卓陽軒,所以他看到柳影神情才這麽複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