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在你左右(7)
周子軒把手邊的畫紙整齊地攤開, 放在了桌面上,他的手從字跡那裏輕輕地撫過,像是在确認着些什麽。只是他看了好幾次,最終還是确認了這上邊寫的字體确實出自于他的手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周子軒會對這件事毫無印象。
他神情嚴肅地望着那一塊字體, 心裏也不由得困惑起來。
還真是奇怪, 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這樣想着, 少年順手也把屋內的電燈給弄亮了。原本只有床頭的那盞臺燈亮着,現在索性讓整個屋子都變得明亮起來。
在他開了燈泡開關再次轉身回去的時候, 周子軒發現他眼前的畫紙上竟然多出來了一支筆!那支他平時用慣了的用來繪畫的鉛筆居然憑空豎直起來, 并且在紙上面緩緩寫下了三個字。
——周子軒。
這三個字跟原先的葉昭并排在了一起。
眼前的一切實在是過于詭異,周子軒甚至以為他仍舊處于夢境當中,此時的他也還沒有從夢裏醒來。為了确認這一點,他甚至還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
那痛覺是真實的, 确确實實地讓他感覺到疼痛起來。周子軒皺眉盯着右手那塊剛被掐出紅印的虎口,心裏的詭異感越來越明顯了。
“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是鬼是妖?”他忍不住問道。
那支鉛筆很明顯頓了頓,它停滞在半空中有一會兒,才慢慢地在“周子軒”這三字上做了個标記, 把它們完整地圈起來。
“什麽意思?”周子軒皺眉。他驚嘆于自己此刻的冷靜,也在驚訝着他居然還能平靜地問出來這一番話, 而不是被吓得大驚失色,臉色發白,就像是電影裏所演得那樣, 被鬼吓得狼狽不已。
鉛筆再次地行動起來,它在上面又添了一個字,[你]。
周子軒心裏更加覺得怪異起來,他看了看上面的那段話,再聯想到現在新添加的那個字,腦海中似乎有一道光快速閃過,他問:“你是說,你是我?”
怎麽可能?他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嗎?怎麽會有另一個他自己呢?
似乎怕他不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它又在上邊加了一行字,[我是你]。
“不可能。”周子軒下意識反駁道。
[我是你,你就是我。]它寫字的速度越來快,畫紙上的位置也有些不夠了,但鉛筆落下來的時候還是很注意,盡量避開了繪畫上的葉昭。
[她會被人搶走。]那支鉛筆繼續寫道。
“夠了!”周子軒一把搶過筆跟紙,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折疊起來,妥善放好,“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這句話回答得十分果斷,但周子軒心裏清楚得很,這其實都是些假話。他聽懂了那番話的意思,也很清楚它說的那個“她”究竟是誰,他心裏隐隐有了一些預感,但是周子軒不願意承認,更不想跟它讨論這個詭異的話題。
瞬間,周圍的環境再一次變得安靜下來,它似乎被惹怒了一般,先是沉默不語,緊接着伴随着一陣劇烈的聲響,周子軒房內的電燈突然炸裂開來,碎片散落一地,連同他床頭的臺燈也一并碎得四分五裂。屋內頓時變得黑暗無比,他手裏緊緊地握着鉛筆,就連筆尖陷入了皮肉內也渾然不覺。
“你不用吓唬我,我不會害怕的。”周子軒冷靜地說道。
“小昭會離開。”一陣飄忽不定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着,顯得更加地詭異起來,但這樣的感覺卻異樣地熟悉,那是周子軒最熟悉不過的聲音,他生病時帶着明顯鼻音的語調,就跟現在的語氣一模一樣。
它字跡與聲音都跟他的十分相似……
這樣的重疊感,即便周子軒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認可,這的确是屬于他本人的東西。
那個跟他擁有着相似聲音的人,或者用鬼來形容更加地貼切,它繼續說道:“她會離開我們。”
“你在胡說些什麽?”周子軒松開手的時候,感覺到一陣黏稠的觸感,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受傷了他,遲鈍地反應過來,手心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才傳來了刺激性的痛感。
他皺着眉,面色正常地把紮進血肉的鉛筆拿走,随即又往屋內環視了下,試圖尋找消毒水替自己清理傷口,但是無奈現在燈被弄壞了,他什麽也看不清。
周子軒索性把手機的電筒打開,照亮前方的道路,然後再通過模糊的視線感應,順着記憶裏的方位走去。他單手翻找着藥品,旁邊傳來了陰涼的氣息,那道聲音再度響起,它仍舊說着:“她會離開。”
它固執得似乎一定要得到他的回應才肯罷休。
周子軒感覺到耳邊的涼意,帶着陰森森的氣息,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起來,但是他心裏還是無奈多于恐慌的,他勉強找出碘酒,繼續單手打開蓋子,用鑷子夾出一塊沾着碘酒的棉球,往傷口上抹去。
“你再攔着我敷藥,恐怕我就得先走了。”周子軒說道。
被這麽一說,周圍似乎變得安靜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那句話起了作用。
等到擦完藥,周子軒把東西放回原位,只是把碘酒放回去的同時,他像是想起來些什麽,忽然問道:“江聿的事情是你做的?”
之前學校一直傳聞他是被鬼推下去,但周子軒一向不怎麽相信鬼神之說,更別提江聿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只是現在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這麽擺在他面前,再一聯想到先前江聿的傳聞,還有白天的時候他親眼看見江聿好好的卻摔了一跤,而當時地面沒有任何阻攔的物品。
原本他以為江聿是不小心腳滑了,把自己給摔着了,現在看來……
屋內在此時又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甚至把原來鎖好的窗戶也給狠狠地推開了。寒風陣陣,屋內的一切似乎都在這場大風的操縱下,被吹得四下淩亂。周子軒猝不及防,他立定站穩,伸手死死地拉着書櫃旁的扶手,但這場風卻越來越大,甚至把他用來當做支撐物的書櫃也給吹倒了。
“嘭”地一聲,書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發出劇烈的動靜。
“你究竟在搞什麽鬼?”周子軒忍不住質問。
他很慶幸現在是在外面的房子裏,而不是在宿舍休息,不然要是這樣的動靜被舍友或者整棟宿舍樓的人聽見了,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好。
風繼續瘋狂地吹動着,周子軒只覺得他整個人都要被這場大風給刮走了,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放在櫃子旁邊的手忽然亮了起來,那是有人來電時候的提示,而那道專屬的特別鈴聲,是他為葉昭專門設置的。
先前在寺廟那會兒,他帶葉昭去參觀景點,路上的時候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只是葉昭從未撥通過,而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去找她。要是沒有任何理由,就這麽唐突打過去,周子軒又怕葉昭會覺得他是“無事獻殷勤”。
畢竟圍繞在葉昭身邊的人太多了,喜歡她的人也太多了,葉昭從來不缺乏愛慕者,而周子軒也并不是特殊的那一個。葉昭在他心裏是最特別的,但是他不是。
就在周子軒想要去把手機拿回來的時候,它似乎也留意到了電話鈴聲的響起。
也不知道按了什麽,電話就這麽被接聽起來,并且還适時地開啓了免提。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也沒有想到電話會這麽及時地被接起,一開始還沉默了一下。
“喂,是周子軒嗎?”随着女生清脆空靈的聲音響起,那道原本困擾着周子軒的狂風也仿佛被安撫了下來,風勢慢慢地弱了下去。
等到他終于能動的時候,周子軒立馬跑了過去,及時地把手機搶了回來。
雖然這裏的動靜已經逐漸小了下來,但葉昭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問:“你那邊怎麽了?怎麽這麽吵?你不在宿舍麽?”
這邊鬧出來的動靜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完全銷聲匿跡了,周子軒仿佛能感覺得到它在心虛一般,再也不敢折騰出任何聲響。他平複心神,緩了口氣後才道:“我在外面,今天因為有些事情要做,怕吵到舍友,就直接在外面休息了。”
他留意到女生的沉默,連忙問道:“葉昭,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葉昭似乎在那邊笑了,若如溪水潺潺的動聽聲音傳來,她安靜地笑着,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剛剛我不小心按錯了號碼,原本還以為會打擾到你休息,但現在看來,你那邊似乎很熱鬧?”她語氣裏本該帶着一絲赧意,卻又因為這大大方方的态度,而讓這番話變得直白真摯起來。
周子軒也笑了,他瞥了眼屋內的狼藉,随着窗戶的敞開,月光照射進來的同時也順便照亮了些許的房間,能讓人依稀看清這裏的情形。剛才給他造成困擾的存在,現在已經不敢再發出半點的聲音,他坦然地說道:“遇上了點小麻煩。”
“那現在事情解決了嗎?”她又問。
周子軒匆匆掃了眼房間,眼眸閃過一絲無奈,但他的語氣卻溫和得很,也許是因為跟他對話的是他心儀的姑娘,所以他言語裏便多了一抹寵溺意味的縱容,說話的時候也十分地有耐心,“大概是解決了。”
電話裏傳來女生的輕笑,“什麽叫大概?”
“如果沒有某些不聽話的‘老鼠’搗亂的話,我應該是可以解決好的。”周子軒正色道,語氣無比地認真。
“還有老鼠?”葉昭驚訝。
周子軒看着屋子,仿佛能看見一個黑影小小地縮成了一團,正在努力地減輕自己的存在感,似乎怕被告狀一般,只是它卻也不知道,周子軒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它的存在告訴給葉昭的。因為某些私心,以及它剛才一直提到的“她會離開”這件事情。不管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他都想把事實隐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對啊,”周子軒笑道,眼神在看向房間的時候,卻變得漠然起來,他目光放在了一處隐蔽的角落,似乎透過它看見了什麽東西,繼續說着,“剛剛就是它在鬧來鬧去。”
葉昭被他這番話逗樂,輕笑出聲:“你說話還真有意思。”
少年神色間的漠然消散,他眼睛恢複成以往的清澈純粹,“是嗎?我還怕你會覺得我無趣……”說着說着,他聲音逐漸變得微弱下來,周子軒低聲笑了笑,眸色裏摻雜了一些澀意。
“嗯?你說什麽?”他剛才說那番話的時候離聽筒太遠,葉昭一時沒能聽清。
周子軒笑了笑,認真地說道:“我是說,現在這麽晚了,你還不睡麽?”
他私心裏是想跟葉昭多聊上一段時間,但是他又怕她早上起來的時候精神會不好,周子軒還是在為葉昭的精神狀态而擔心着。
“本來還有些困意的,聽到你說老鼠,我突然就不困了。”在夜晚聽來,葉昭的聲音聽上去還帶了一絲俏皮,也不知是不是他淩晨睡意惺忪時帶來的錯覺。
“那……”周子軒有些無措,他輕聲地問她,“需要我做些什麽來彌補麽?”
明明是她夜晚突然打來的電話驚擾到了他,如今這個被驚擾到的人反而要補償她。葉昭聽着他這番認真的的話,不知怎麽,突然覺得有些好玩,她故意道:“什麽都可以嗎?”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他認真地承諾道。
葉昭卻“撲哧”一笑,“好了,我開玩笑的。”
聽到葉昭語氣輕松且自然地帶過話題,周子軒心裏驀然有些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麽,但是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心裏确實是在期待着葉昭的答案,也是真的想要為她做些事情。
只不過……葉昭似乎并沒有把他的話當真,又或者說在她心目當中,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所以才不會親昵地向他提出請求。
“嘭”地一聲,原本就已經倒在地上的書櫃,再一次地遭遇到了重擊,它不知道被什麽重器給砸到了,梨花木做的架子裂成了兩半。
周子軒看向聲源處,心裏邊卻也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恐怕是它不滿于他們對它的忽視,故意弄出些動靜來以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怎麽回事?”聽到那邊傳來巨大聲響的葉昭不由得問道。
周子軒看了眼碎得不成樣的書櫃,心裏頓時覺得有些頭疼,這房子畢竟是他租的,當時租下這裏也是看中了這邊租金便宜再加上偶爾也需要出來這邊兼職之類的,回去晚了的話就順便在這裏留宿了。現在弄成這樣,房東明天就要過來收租金了,這下可怎麽交代……
他情緒複雜,但對着葉昭的時候,語氣卻一如既往。
“不用擔心”,周子軒聲音依舊平和,“只是我剛剛不小心撞到東西了。”
葉昭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動靜細微,她似乎在弄着什麽東西,“小心些。”
周子軒仿佛聽見了筆落在紙張時的聲響,由于附近的氣氛太過安靜,他甚至能聽到葉昭寫字時候的聲音。
“這麽晚了,還在記東西麽?”他問。
葉昭明顯愣了下,随後笑着應道:“嗯,剛剛想起來一場戲的心理活動,所以趕緊記了下來。”
她這邊似乎還在寫着東西,沒過多久,周子軒便聽到葉昭說:“我先去看劇本了,再見。”
在她即将挂電話之際,周子軒突然問道:“等等,葉昭。”
“嗯?”她的尾音微微上揚,明顯在表示着自己的疑問。
周子軒看向那團奇怪的黑影,爾後緩緩問道:“你覺得,江聿學長是個怎麽樣的人?”
葉昭那邊安靜了一會兒,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突然提問這個,之後才認真地說了句:“他是個好人。”
直到兩人的電話結束了,周子軒才對着明顯暗淡下來的手機呢喃道:“是嗎……”
“我知道了。”
他走到那團黑影面前,忽而笑了笑,語氣沉沉,“你聽到了嗎,葉昭她并不想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因為剛才似乎被葉昭察覺到了,而且好像還讓她受到了些許的驚吓,它看上去有些消沉,原本陰涼的氣息都淡了幾分,要是換做之前,對于周子軒這樣明顯的拒絕,它肯定是要像剛才那樣把房子都給拆了以示抗議。
但是現在它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虧,面對着他也沒辦法理直氣壯起來,只是小聲地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話:“可是她最終還是會離開這裏。”
離開?
周子軒眼眸裏的暖意也淡了幾分,他看着外面的月色,輕輕地說道:“這世界上,又有誰不會離開呢。”
葉昭挂斷電話後,在剛才記下的筆記旁邊标記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符號隔壁就是周子軒的名字,與他劃上等號的是007畫的一個極其生動形象的鬼臉。
——周子軒=鬼?名字隔壁是一個括號外加葉昭新添的一個代表着她內心疑惑的問號。
在剛才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她就已經留意到電話那端的不對勁,但是沒有想到周子軒居然能這麽冷靜,并且對答得滴水不漏,讓人完全聽不出任何異樣。要不是葉昭之前也遇到過這個鬼魂,并且與它相處了一段時間,恐怕在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後又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去的時候,就已經被順利地帶得偏離了話題。
之前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東西,現在去到了周子軒那裏,并且根據葉昭剛才聽見的聲響判斷,恐怕他們之前還發生了一番争執,只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才吵起來的。這點原因對于葉昭來說很重要,如果能得知這一點,說不定她就能分析出來它究竟是怎麽樣的存在了。
葉昭心裏隐隐有着一種預感,說不定她會選擇封印住記憶,就是因為這一樣可能跟他們有關的東西。
至于看劇本什麽的,其實統統都是借口,就如她聽出來周子軒有些事情并沒有說實話一樣,他肯定也能聽得出剛才的那番話只是借口,葉昭這段時間根本就不用工作,也沒有什麽新戲要拍,更不要提有什麽劇本要看了。
007打了個呵欠,它擡頭看了眼床頭放着的日歷表,努力地睜大眼睛,試圖使自己清醒過來。
“宿主,快五點了。”它有氣無力地提醒道。
葉昭把東西塞進抽屜,聽到它的準确報時,轉頭看了看時間,“居然這麽晚了……”
她今天一整晚都在折騰着,也順道整理了一下收集來的部分信息,根本還沒開始休息,沒想到一晚上的時間這麽快就過去了。
“好了,那就先休息一下吧,有什麽事情起來再說好了。”葉昭一頭紮進被窩裏邊,翻了個身子後,随意地用被子蓋住了全身,“睡覺!”
第二天早上助理們過來的時候,看到葉昭還沒起床,也不敢拍門叫醒她,生怕挨了批評。畢竟這段時間她也沒有通告要趕,索性就讓這位小祖宗繼續休息了。
要是真的把她吵醒了,這後果誰承擔得起?
只是沒想到他們不敢叫醒她,到了九點多那會兒,外面卻有人開始按起了門鈴,并且一直不斷地按動着它。
助理小李趕過去開了門,正打算詢問究竟是誰這麽不識相一大早地跑來敲門,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瞬間閉上了嘴。
這,葉大少怎麽來了?!
葉洺身後還跟了幾個助手,他們手裏還提着文件袋,看樣子應該是幫忙負責處理公司事務的。沒想到這葉大少倒還算敬業,就連來妹妹家也不忘工作的事情。
葉洺原本黑着的臉色,在看到葉昭身邊的助理時明顯好轉了一些。八點半的時候一直沒有接到葉昭的電話,打她手機也不接,原本他還以為這丫頭又想跑了,不打算回家。
現在看到她的助理都在這裏的,說明她可能只是還沒睡醒。
葉洺走進去,直接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看向葉昭緊閉着的房門,皺眉道:“昭昭昨晚沒睡嗎?”
葉昭雖然有起床氣,但是她的作息一向很有規律,很少會賴床,只是不喜歡別人在她還沒睡夠的時候把她吵醒,一般情況下葉昭都是能按時起來的。
她現在在賴在床上,就只有一個原因了,那就是——她昨晚肯定熬夜了,才導致今天起不來,并且連電話也聽不見。說不定在準備補眠的時候,這位小祖宗還順手調了靜音,免得別人來打擾她休息。
“我們昨天九點多就回去了,也沒留意她究竟是什麽時候才休息的,不過葉昭姐昨晚一直沒在群裏出現,還有……”助理想了想葉昭回來時候的狀态,斟酌了一番詞語後才繼續補了句,“她回來的時候,心情似乎不怎麽樣。”
葉洺神情嚴肅,在聽完這番話後,一直沒有出聲,過了幾分鐘他才看向助手,示意他們把文件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葉洺的秘書還把他常用的電腦也帶了過來。
然後葉洺就開始在這裏處理起公司事務來。
葉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他繼續在這裏辦事,順道等葉昭醒來。至于其他人……就連葉大少都安安分分地在這邊等着,你還能越過他去,把人家的妹妹叫醒麽?
莊和玉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讓他順便把廚房的東西收拾好,将早餐放到竈臺,有什麽事情先等葉昭醒過來再說。
于是葉昭的公寓就這麽安靜了下來,甚至寂靜得只能聽見某人敲打鍵盤時候的聲音,葉洺認真地看着電腦,不時地挪到其他頁面上,分析最近的股市情況,随後又鼠标移動了下位置,回到了剛才的策劃案上。
葉昭起來的時候,屋子裏的人幾乎都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以至于她打開房門那會兒,低頭處理事務的人在一瞬間擡頭朝她看來時的場面看上去相當的壯觀。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葉昭見他們都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看時,也并沒有發火。她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先是恍惚地碰了碰臉,以為是自己臉上沾了什麽東西,随後睡意消散,她逐漸回過神來,才冷下臉色,瞥了眼他們,問道:“看什麽看,很閑是嗎?”
衆人連忙識相地收回了目光。
“醒了?”葉洺把鼠标放下,合上筆記本,關心地問道。
葉昭這才留意到原來葉洺也在這裏。
她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本來葉昭是想早上起來之後就回葉家的,但因為事發突然,她急切地想要在周子軒身上确定一件事情,就導致一整晚的時間都用在了這件事上,反倒沒時間休息了。
之後她補眠,一睡就睡到了現在。
經紀人已經讓助理去把廚房的早餐拿去熱好。之前的一日三餐都是由餐廳提供他們定制的夥食,只是葉昭實在是太瘦了,看着就有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好像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跑一樣,更別提她那總是容易生病的體質。為了讓她身子變得更好一些,莊和玉索性再另外聘請了新的助理,讓他接手葉昭的一日三餐,總是食用外面的夥食老覺得會不健康,還是讓身邊的人一手操辦比較好。
“嗯。”葉昭随手紮了下頭發,用橡皮筋把它纏了起來,但因為動作過于笨拙,導致好不容易才綁好的頭發又散成了一團。
見此,葉洺起身,走過去順手替她梳理起來。他動作十分地熟練,很快就幫葉昭整理好了頭發。小時候陪妹妹去玩,葉洺也是充當着保護者的身份,說是兄長,但是他的存在對于一直陪伴着的葉昭來說,無疑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好了。”他碰了碰葉昭的額前的碎發,眼裏滿是縱容,“回家吧,爺爺還在等着你。”
助理才剛把早餐端出來,葉昭就已經跟着葉洺離開了。小助理端着瘦肉粥,眼睜睜地看着葉昭姐走遠,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莊和玉,問道:“那這些怎麽辦?”看情形,葉昭白天估計也不會回來了,而晚上還會不會回公寓休息很難講,這些東西都是現做的,放到第二天肯定不好吃了,葉昭也不會願意吃隔夜菜。
經紀人還沒發話,旁邊的小李就拍了下他的腦袋,教訓道:“還能怎麽辦,自己解決呀,難不成還留到明天嗎!你這是想讓葉昭吃,還是打算怎麽着?”
助理委屈地應了一聲:“哦。”
葉昭回去的時候,她的爺爺正在樓上書房等着她,她看了眼哥哥後,就走上了樓梯。
見此,葉洺也想跟着一起上樓,誰知道卻被管家爺爺給攔下了。
福伯的歲數已經跟他們的爺爺差不多大了,早就是屬于退休階段的年紀,之所以現在還留在葉家,也是因為老爺子的要求,才會繼續留在了這裏。他的存在也已經等同于家人一般,對于葉洺他們來說意義非凡。
“少爺,老爺子這會兒只想單獨見小姐,您還是在一樓等等吧。”福伯笑眯眯地說道,笑得和藹可親。
葉洺看了眼樓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叩叩。
葉昭敲了一下門,之後才發現原來書房的門壓根沒有關上,她走進去後,直接便說道:“爺爺,那我進來了啊?”
老爺子也不知道在弄着些什麽,葉昭進來的時候他都還在折騰着手裏頭的箱子,鑰匙對着鎖孔弄了半天,也沒能把鎖給打開。
“爺爺,鎖孔沒對準。”見此,葉昭忍不住提醒道。
老爺子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愣着幹什麽,還快不過來幫忙。”他索性把鑰匙塞給了孫女,直接讓她幫忙打開。
葉昭弄了兩下,就把箱子給打開了,她看到裏邊的東西時,瞬間不由得愣住了。
她伸手過去把箱子裏邊的長命鎖拿了出來,上邊還刻着一個“昭”字,那是她小時候的佩飾。旁邊還有四個銀色的小镯子,镯子上綴挂着鈴铛,家裏人比較迷信,相信佩戴這樣的挂飾就能夠消災避難,把生命給“鎖”住。所以剛出生的時候他們就給她打造了這個東西,在上學之前葉昭身上一直佩戴着它們,還有那道從寺廟求來的護身符。
葉昭還記得她小的時候是怎麽樣戴着它們,在鋪滿柔軟的毯子裏到處爬來爬去的,爬動的時候手腳的镯子還會傳來清脆的鈴铛響聲,鈴铛聲回蕩在整間屋子裏。
她拿起長命鎖跟鈴铛,把它們輕輕地貼在臉上,眼眸裏露出一抹懷念。
“爺爺……”葉昭忍不住低喃,原本封印住記憶深處的回憶,似乎也正在逐漸複蘇過來。
老爺子咳嗽了幾聲,他嘆了口氣,把孫女牽到自己身邊坐下,他看着這個長得越來越像她母親的孩子,內心也是感慨極了,“我歲數也大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有幾天好活,這些年風風雨雨的也過來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可是,昭昭啊,爺爺不希望你在将來的歲月裏活得這麽累,也不像你在以後的日子裏後悔,你能清楚你的目标跟定位嗎?不是為別人而活,而是真正地為自己活一次。”
葉昭恍惚地擡頭,她眼睛裏似乎有水光在閃動着。
她緊緊地握着手裏的東西,卻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見此,葉昭的爺爺輕嘆一聲,他摸了摸孫女的頭發,随後輕柔地拍了下她的後背,頗有耐心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們的小昭是個好孩子。可正也是因為這一點,我才舍不得讓她過得這麽累。”
“你大哥總是看上去冷靜,但內心裝着的事情比誰都要多,尤其是遇到對待你的事情上邊,他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他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們這兩個孩子,就沒有一個能讓人省心的。昭昭,你告訴我,現在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我……”葉昭默默地搖了下頭。
“沒什麽,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你有任性的資本,也有任性的理由,不管你選擇去做什麽,只要你覺得是對的事情,我們都會支持你。但是現在,你過得并不快樂。”
老爺子寵溺地看着她,繼續耐心地說道:“其實從你懂事那會兒開始,爺爺就覺得有些奇怪,我的小明珠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她心裏總是裝着很多的事情,有時候望着天空發呆,但內心卻始終彷徨着似乎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我有時候也會覺得,你因為是帶着某種特殊的使命,所以才會來到這裏。”
聽到爺孫倆的對話,007瞬間就愣住了,雖然他的話聽上去似乎跟葉昭來這裏的任務毫無關系,但也隐隐透露着些許的聯系。
007不由得擡頭看向這位睿智的老人,他慈祥,富有耐心,也在正确地引導着葉昭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外孫女會面臨怎麽樣的選擇,作為長輩的他卻是真心實意地在為葉昭考慮着。
葉昭低垂着眼眸,她看着被妥善放在掌心的長命鎖,以及那四個小小的镯子,耳邊回響着老人殷切期盼的話。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一番話。
他說:“我們葉家的女孩子,自然是有着能夠任性的資本。希望我的小明珠,能夠一直快樂幸福地生存下去,永遠不需要面對那些不堪與肮髒。”
為什麽,她會想起這樣的事情?這些話究竟是誰對她說的?
教會她善良與成長的媽媽?一直縱容并陪伴她長大的哥哥?還是疼愛寵溺她的爺爺?
好像,還少了一個人……
她似乎,還有着一個雙胞胎弟弟,他陪着她成長,兩人一起玩鬧闖禍,在大人訓斥的時候,作為弟弟的他卻總是會率先站出來把她護在身後。
正是因為有着他們的呵護與縱容,葉昭才能夠無憂無慮地長大。
對了,葉夕……
她不止有哥哥,還有一個弟弟叫葉夕。
他們還在等着她回去。
007驟然睜大了眼睛,它感覺到自己依照宿主的吩咐而幫她封鎖起來的記憶,這會兒似乎要破土而出。
宿主她,在這個時候恢複了原有的記憶。
葉昭握着镯子的手輕微地顫動了下,上邊的鈴铛立即發出清脆的聲響。
葉昭的眸色卻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老爺子看着她的神色變化,從一開始的恍惚無措,再到現在眸色逐漸恢複清明,開始堅定了信念。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卻知道,他的孫女似乎已經找到了自己需要确立的目标。
“昭昭,不管做什麽,只要不是會讓你後悔的事情,就盡管去做吧。”他看着葉昭,笑意裏多了一分溫情。
葉昭經歷過很多的世界,每個世界都會遇到不同的挑戰,但唯一不變的就是,她擁有着一群始終都會站在她身邊的家人。
不管發生什麽,都一如既往地相信着她,為她遮風擋雨。
[007。]葉昭忽視喚道。
[在!]雖然她的語氣聽上去與平時一樣,但007卻明顯能感覺得到,宿主這會兒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就好像之前原本一直困惑着的事情,在此刻撥開雲霧,一切變得豁然開朗了。
葉昭笑了笑,神色中帶着一抹自信。
[去找周子軒。]她輕聲道。
007愣了下,[誰?周子軒?]
葉昭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把東西珍重地放回到箱子,對着爺爺深深地鞠了一躬。
擡頭時,她向老爺子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才轉身。
老人家被她逗樂,輕輕地搖頭,眼裏滿是縱容。
葉昭走下樓的時候,葉洺還看見了,他問:“要出去麽?”
“嗯,出去一趟。”葉昭回道。
葉洺點點頭,他打算繼續看財經報紙的時候,卻感覺到一股風飄過,女生主動抱住了他,親昵地在葉洺頸窩前蹭了蹭。
“謝謝哥哥。”她輕聲答謝道。
這句話,不僅僅是在對他說,更是對每個世界給予了她不少幫助的哥哥們。
葉洺已經很久沒有跟妹妹這麽親昵相處過了,剛開始被葉昭抱住的時候,他的身子還有着一瞬間的僵硬,随後他才放松下來,緩緩地拍着她的後背,無奈地笑笑:“傻丫頭。”
“我走了。”葉昭在他耳邊輕聲說着。
葉昭亦是對着他鞠了一躬,爾後轉身,往前方走去。
青年不由得擡頭看着她,目送着葉昭遠去,他心裏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眼前的妹妹似乎變得跟以往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