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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顧言忱斜倚在車身上靜靜抽完一支煙,就看到一個姑娘兒朝他走來,纖瘦高挑,陽光下嫩白的肌膚能掐出水來。

他揿滅煙蒂,丢進身側的垃圾桶,一擡眸,人已經站在他面前。

莫曉一路走來,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掠開落在前額的碎發,輕輕別在耳後,仰着頭看他,“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顧言忱雙手環在胸前,微微挑眉,“什麽事?”

不經意間的散漫,微微揚起的眉梢,尋得着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少年的影子。

他态度敷衍,莫曉也不惱,笑眯眯地說:“有一次碰到遠哥,聽他說你出國了。你怎麽在這?不會是《年輪》的導演吧?”

小姑娘笑意蘊在眸中,漾着澈光,十分靈動。稍一低頭,就有風景欣賞,精致的鎖骨下是若隐若現的溝,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白膩膩一片。

顧言忱淡淡別開眼,不答反問:“你呢,怎麽在這?”

莫曉雙手別在身後,微微踮起腳,一臉得意,“我今天試鏡這部電影哦。”

顧言忱好似不怎麽意外,淡聲問:“所以呢?”

莫曉目光瞟過他的領口,很白的一寸,中間是凸起的喉結,說話時上下聳動,性感得要命。

不敢再看了,目光往上和他視線相對,“所以,你到底是不是這部電影的導演?”

顧言忱理了理袖口,站直身子,莫曉和他挨得近,男人高高大大的個子一下壓到眼前,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面前的人丢下一句:“好好準備。”就兀自邁開長腿離開。

莫曉暗罵了句臭男人,稍稍拎起裙擺小跑幾步蹭到他身邊,“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年輪》的導演。”

“哎~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近人情,我們好歹也算是舊識。”

“顧言忱,你再走信不信我抱你。”

果然,那人腳步一頓,側身,垂眸,“淩莫曉,你不要鬧。”

連名帶姓地叫她,一點都不可愛。

莫曉全名淩莫曉,出道後去了姓,以莫曉自稱。

哼了哼,偏要鬧,“那你告訴我。”

“我是不是導演對你而言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莫曉用鞋尖頂了頂他的皮鞋,鞋底蹭起了一點塵土,一塵不染的黑色鞋面蒙上了點點浮塵,“你藏着掖着不會是怕我賄賂你走後門吧?”

顧言忱偏頭哼笑一聲,“知道就好。”

“......”

“那就是了。”莫曉歪着頭看他,“哎~顧導我要是真要你通融,答應嗎?”

“好好試鏡,別想些有的沒的。”

還真當她要走後門了?

莫曉看着顧言忱的背影,琢磨着是該好好準備。當即打電話給陳最讓他想辦法把她試鏡的時間往後拖,她還沒認真看過劇本呢。

何一南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張小馬紮,擺在一棵茂盛的槐樹下,陽光透過枝丫落下來,光影斑駁,淡淡籠着樹下那抹身影,徐徐清風将樹葉吹得簌啦啦地響。

莫曉端端坐在小馬紮上,一只手頂在大腿上撐着下巴,另一只手一頁一頁翻動劇本,不時拿筆勾勾畫畫。

這部電影是從浮華亂世的民國資本家入手,逐步引申到抗戰時期的國難家禍,通過主人公的視角,再現了一個內憂外患、狼煙四起的時代。

她要試鏡的這個角色,是個豪門世家的大小姐,性格刁蠻任性,深愛着青梅竹馬的男一號,可惜男一號獨愛教書先生的女兒,知書達理的女一號。

基于大時代背景,主人公後期顯現出了悲劇色彩,莫曉要試鏡的女二號是個情感色彩非常豐富的角色。

難度很大啊...

劇本看得差不多了,莫曉閉上眼,在腦子裏一遍遍捕捉角色的情感。

認真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沒多久陳最就過來喊她去試鏡。

負責試鏡的有五人,顧言忱坐在中間,身旁是副導演蘇澤遠,莫曉也認識他,但不算熟。其他三個莫曉都不認識,看名牌分別是編劇、監制和投資人。

試鏡的時候,莫曉根據要求演了幾場,全程不看顧言忱。

她是科班出身,功底紮實,演技也不錯,但還算不上精進。以前接戲多少抱着點無所謂的心态,而這部電影是他導演,感情和态度都不一樣了。

試完鏡走出影棚,下一個試鏡的演員匆匆從她身旁擦肩走過,莫曉側身讓了讓,一側眸就看到陳最和何一南站在大門邊上鬥嘴。

陳最看到莫曉,沖何一南一跺腳,哼出一句:“惡心讨厭呸~”颠颠向莫曉走來。

“感覺怎麽樣?”

莫曉一攤手,“不知道啊。”

“沒事,接不了這部戲就換別的,咱們可是大明星兒,有的是資源~”

莫曉被他冷不丁這麽傲嬌一下給逗樂了。

陳最噴起人來的時候恨不得唾沫星子把你淹死,看着不正經,其實心思細膩很體諒人,就是表達方式比較騷包。

莫曉聳了聳肩,語氣認真:“可是我想接這部戲啊怎麽辦?”

此言一出倒是讓陳最驚訝了,摸了摸莫曉的額頭,又捏了捏她的臉頰,“不能夠吧,這麽有上進心,你一定是個假莫曉。”

何一南步步生風地走來湊熱鬧,“想知道為什麽嗎?叫爸爸!叫爸爸我就告訴你。”

“滾邊兒去~”陳最用一根手指抵着何一南的額頭把她推開。

“嘿!你個小賤蹄子看把你嚣張的。”何一南捋起袖子,兩人又掐上了。

小鬧怡情,他們三個在光影被稱為奇葩組合。

一個很女人的男人經紀人,

一個很男人的女人助理,

還有個不鹹不淡的藝人。

好在整體的性別值和荷爾蒙水平是持平的。

別人調笑說莫曉身邊的兩人有一個共同特點:安能辨我是雄雌。

莫曉一笑置之,這有什麽關系,他們都是真性情的人,比起一些虛僞的面孔,莫曉更喜歡他們。

自從出道後和他們在一起,莫曉的性格開朗了很多,和有趣的人在一起,會帶來快樂。

靜靜看着他們鬧了一會兒,莫曉才出聲打斷,“陳美人兒,我要進這個劇組。”她拽着陳最的袖子把他拉近身,“你看我該如何争取?”

不是想,不是希望,是要,是一定。

陳最被何一南碰歪了劉海,可不高興了。慢悠悠掏出手機,翹着蘭花指劃拉着找號碼,一邊撥電話一邊沖莫曉說:“我托人探探風聲,乖乖等着我的好消息。”

“喂~張總監,你好你好,我是那個陳最啊,成人之美的陳,醉人的最.....可不嘛~...我這有點事兒想托您幫幫忙。”

何一南湊到莫曉身邊,幽幽道:“你覺不覺得把自己的前途交給他十分堪憂?”

莫曉看着那道背着光,瘦瘦高高的背影,深以為意地點頭,“豈止是堪憂。”

陳最拖着嬌滴滴的尾音撥了好幾通電話,期間居然還真有人回他電話,看來也不全是堪憂。

來來回回幾通電話後,他邁着貓步一臉得意地走來,“探到消息了!”

莫曉問:“怎麽說?”

“那個顧導好像對你不是太滿意。”

莫曉:“......”

那你得意個什麽勁兒,探個消息把你能的。

“別沮喪嘛,我拐了幾個圈問到裏邊的工作人員,那個顧導是對你不太滿意,但據說這女二號特別要求演技,今天這波人裏就沒有他滿意的,不過還是有希望的,別忘了,咱們上頭有人。”

陳最說的人是莫曉現在所在的公司,光影傳媒的總裁池睿,他和莫曉的哥哥是好兄弟。池家到他這代,陽盛陰衰清一色帶靶的兄弟,池睿沒有妹妹,把兄弟的妹妹當親妹妹照顧。

莫曉盯着陳最,語調認真,“你別打什麽歪主意。”

她是下定決心一定要進這個劇組,但是要通過實力,光明正大地進組,就算不能演女二號,女三號、四號都沒關系。

她沒清高到不屑裙帶關系,但在喜歡的人面前,還是那樣才華橫溢、清俊不渝的一個人。她只是不想,讓他看輕了自己。

“不劍走偏鋒怎麽絕處逢生啊寶貝兒~”陳最滿不在乎,“剛才我打聽到這部電影似乎在資金上不是特別寬裕,導演剛回國嘛,在國內沒有太多人知道,咱們帶資進組,換個女二號應該不是問題。”

陳最大言不慚的一段話,剛好被路過的唐妤聽見,她嗤笑一聲,“花錢買角色?虧你們有臉說出來,這部電影展現的是國難當頭的愛國情懷,演的是實力,不是八點檔的肥皂劇。有那精神多提升提升自己的演技,別盡想些龌龊事惡心別人,拉低劇組的整體水平。”

莫曉還沒開口,陳最一個遠程的“啐”就噴了過去,“我們還就有錢任性了怎麽着?花自己的錢走自己的路關你屁事兒,哼~。”

唐妤語波不驚:“不好意思,我剛确定為這部劇的女一號。”

還真關她的事了。

陳最還欲開口,莫曉看着唐妤的目光突然一凝,握上他的手腕拉住他,往前走了兩步到唐妤面前。

“唐妤,不就是為了個男人,何苦這樣咄咄逼人?”莫曉說到這裏自嘲一笑,眼中滑過一絲落寞。

莫曉以往對唐妤的挑釁都是淡淡,今天的反應太怪,唐妤皺着眉看她,“發什麽神經病。”

“是,我是神經病,所以才會揪着一個不愛我的男人不放,像個小醜一樣在你們面前尊嚴盡失。”說着,一顆泫然的淚挂在眼睫,搖搖欲墜。

何一南搞不清楚狀況,但見不得莫曉委屈,急吼吼地就要往前沖,被陳最一把拽回來,“別動,好好看着。”陳最難得嚴肅又正經地說。

突然,莫曉猛地擡頭,冷厲眼風掃向唐妤,迅速高舉起手欲扇唐妤耳光。巴掌落下的一瞬間,眼中又快速閃過不甘和傷痛,矛盾交織。

巴掌最終沒落下,只是握緊了拳耷拉在身側,“算了,以後我不和你争了,再也不争了,我累了,真的累了。”

一句累了,哽在喉口,道盡多少心酸無奈,沒有眼淚博同情,沒有言語煽動,但卻真真切切地讓觀者感到悲傷。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短短一分鐘,莫曉已經演完了一出戲。

莫曉低頭眨掉了眼淚,笑眯眯地看向唐妤身後,“顧導,怎麽樣?”

蘇澤遠啪啪啪拍了三下掌,顯然很滿意,“比剛才在裏面的表現好太多,丫頭,不錯!”

剛才陳最在怼唐妤的時候,顧言忱一行人緊接着走出來。莫曉的腦子裏本來悶悶的,突然就破空而下一道閃電,照得思維一亮。

就當是放手一搏吧,她想,于是将女二在戲中後期最痛苦糾結的一段情感借唐妤演了出來。這麽做是劍走偏鋒了點,否則如何絕處逢生。

唐妤這會兒也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莫名其妙幫她搭了出戲,心裏更不爽,皺着眉罵了句:“神經病。”

所有人都看向顧言忱,靜待他的反應。

顧言忱目光淡淡看向莫曉,小姑娘眸光凝凝看着他,期待的目光中帶着點惡作劇的小俏皮,低眉順眼,模樣還挺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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