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個...”莫曉小聲開口,“很疼吧?要不...我幫你揉揉?”
鞋尖踹到胸口的那一瞬,心肝脾肺腎都跟着猛顫,感覺戳進了一個窟窿,顧言忱險些嘔出一口血。
他似乎明白,為什麽女孩子喜歡穿高跟鞋,原來真的可以當兇器。
他繃着臉站起身把冰袋丢進垃圾桶,從矮幾上抽了兩張紙巾擦幹手指上的水漬。
莫曉含蓄地并着腿往後收,一臉關心,“真的沒事?”
顧言忱“嗯。”了一聲,聲音像是碾碎在喉嚨裏。
“那你幫我抹一下這個藥膏。”莫曉手裏拿着一瓶藥膏,眨眨眼,“順便把你胸口也抹一下。”
顧言忱一口氣憋在胸口,就着剛才的內傷,眯着眼看她。
莫曉繼續撩:“其實你想揉胸就揉,我又不會笑話你。”
聽到這,顧言忱哼笑一聲,慢慢解開襯衫的袖口,将袖子挽至手肘,露出一節結實修長的小臂。
莫曉目光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覺得他的動作就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一點一點,慢條斯理。
顧言忱緩步上前,曲起長腿将膝蓋抵在沙發上,一手撐在莫曉靠着的沙發背,彎腰,前傾。
眼前黑影罩下,莫曉瞬間被困在男人和沙發之間,男人驟然放大的五官,就在眼前。醇黑的眼,盯着她,似笑非笑。
氣場逼人,就連空氣也壓抑起來。
莫曉放在身側的手被男人握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大拇指指腹在掌心蹭了一下。從未有過的親密讓莫曉下意識地往後縮,呼吸不暢,氣場全輸。
這時,顧言忱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胸口,就是剛才被她踢到的位置。低醇的嗓音伴着一點點濕熱的呼吸,“你不是要幫我揉嗎?”
莫曉完全失了反應,滿鼻滿眼都是男人的氣息,只覺得臉紅心跳。
顧言忱低低“嗯?”了一聲,尾音上揚,慵懶的調調顯得格外缱绻,誘哄的意味十足。
莫曉覺得她快要炸,這男人果然是個壞胚,随随便便一個動作一句話就十足撩人,這股勁兒拿捏得她死死的。
呆愣了幾秒,才勉強找回狀态,手掌貼在他胸前,甲尖柔圓帶着珠澤,往下稍稍一滑,好死不死的,在那點凸起刮了一下。
顧言忱眸色一黯,捏着她的手,“淩莫曉,你找死是不是?”
“如果你一起的話,我不介意。”
顧言忱放開她不安分的手,雙手握在她的肩膀上,這麽仟薄,仿佛他一用力就可以捏碎,他說:“你最好老實一點。”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莫曉目光直直回視他,“怎麽辦?”
顧言忱哼笑一聲,放開她,直起身又站到陽臺邊吹風。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煙,含進嘴裏,一只手虛籠着,打火機喀噔一聲,他的五官亮了一瞬。深深吸一口,卻悶了好久才緩緩吐出,也不知道是隐忍了什麽情緒。
莫曉軟軟靠在沙發上,不刻意看他,也不說話。
顧言忱靜靜吸了半支煙,感覺胸口被她踢的位置反而更悶了,有點煩躁地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站直了看她:“回去。”
莫曉扶着沙發站起身,手抓着衣襟欲脫下外套還給他。
顧言忱目光清冷地瞥了她一眼,“穿上。”
關心就明說,整天板着張臉裝深沉也不怕面癱,莫曉緊了緊他的西裝外套,跟上他的步伐往外走。
宴客廳的賓客已經三三兩兩散的差不多,莫曉目光掃了一圈不見陳最,掏出手機打他的電話。電話倒是很快被接起,順着電波傳來的都是呼呼風聲,一陣響動後才是陳最清晰的聲音,嗓門那個大的,就連站在身側的顧言忱都聽得一清二楚。
“寶貝兒,我突然有點兒事先走了,你要麽自己打車,要麽在那等半個小時我讓司機回去接你。”
莫曉無奈看了顧言忱一眼,顧言忱淡聲道:“我送你回去。”
相當同意。
莫曉含蓄地斂了斂微愉的表情,一瘸一拐走在他後頭,顧言忱徑自走了好一段才發現後邊一深一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回身看她,一盞程亮的燈懸在頭頂,照得他的五官格外清晰。
莫曉慢吞吞挪到他身邊,“導演,你要體諒傷—”
“患”字還沒出口,就被男人略微不耐地摟住肩膀,身上的重量攤在了他的身上,繼續走的步伐好似緩了一點。
隔着他的衣服隐約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莫曉覺得今晚這一跤摔的太值。
會所的停車場不遠,沒一會兒就到了。
莫曉坐上副駕駛座,用餘光偷瞥他,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膝蓋痛、腳腕酸,墊着腳尖想脫高跟鞋。
一個什麽東西被扔在大腿上,這男人,要給什麽不會好好給嗎?
莫曉拿起來一看,居然是一雙一次性拖鞋,樂了,“你車上還備這個?”
男人語氣冷硬,“給你你就穿上。”
莫曉輕輕哼了哼,彎腰換鞋,這時手機“嘀”地一聲進來一條信息,換好鞋靠在椅背上點開信息。
陳最:你和那誰在陽臺上有傷風化地黏糊在一起,已被你英明神武的經紀人拍照取證。
緊接着發來了一張照片,正是顧言忱把她抵在沙發上那個畫面,月華虛虛籠着兩人,面部輪廓不太明晰,反而有了種含而不露的婉約美,這麽看着像是在壁咚她。
莫曉保存了照片,回複道:幹的漂亮,盒飯給你加個雞屁股。
那邊幾乎是秒回:原來你心儀的男人只值一個雞屁股啊,啧啧~可憐。
莫曉回:不,他值一個繁花如錦的未來。
那邊馬上回複一串嘔吐的表情,緊接着一句:好一個繁花如錦的雞屁股[微笑]。
顧言忱側目看了莫曉一眼,城市的燈火從她臉上流離而過,長翹的睫毛垂下一片暧昧光影,她抿嘴笑,風情甜美。
......
二十分鐘後,汽車停在小區門口,莫曉解開安全帶下車,和他揮手再見,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又折身往回走。
顧言忱剛要踩油門,眼前閃過一個一颠一蕩人影,他皺了下眉,額頭擰出個淺淺的川,很快,身旁的車窗被拍得啪啪響。
車窗降下,莫曉彎着腰往車裏探首,“你手機號多少?”
姑娘俯着身,手還擁在胸前裹緊外套,擠出的風景有點壯觀,顧言忱淡淡掃了一眼,心想小姑娘确實是長大了。拿出手機,按亮屏幕,說:“我撥給你。”
車窗外的姑娘突然發難,毫無預兆一伸手,抽出他的手機,語氣輕快:“我來。”
撥出自己的號碼,很順手地加了微信,還在他手機上點了通過驗證,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還給他。
晃了晃手機,頗為得意,“有事聯系哦。”
顧言忱看着一瘸一拐又從車前小跑過去的人,無奈扯了下嘴角。
莫曉趿着一次性拖鞋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發現自己的高跟鞋落在顧言忱身上,再一看,身上還穿着他的外套。這會兒他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于是按亮手機找出剛加的那個微信。
他的微信名端端顧言忱三個字,和自己差不多,想來他們都是簡單随意的人,只不過那人更簡單,微信連個頭像都沒換,朋友圈幹淨得空無一條。
确實,微信對顧言忱而言只是個通訊工具,鮮少和誰發信息閑聊,有事情直接電話聯系。他是将車穩穩停在地下車庫,拿起手機準備下車時才看到未讀信息的,一開始還以為是廣告推送。
随手點開。
上面一句是系統提示的一排小字:你已添加了莫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下面一句是偷加微信的姑娘發來的信息:一件黑不溜秋的外套換了本姑娘美美的高跟鞋,你賺大了。後面跟着個得意的小表情。
側目一看,一雙裸色高跟鞋,七歪八倒地躺在副駕座前邊,顧言忱突然覺得胸口有點疼。
明明知道他在開車不能回複,準确的說應該連信息都沒看到,但莫曉還是忍不住一分鐘看三次手機,手機明明暗暗十多次才輕嘆口氣去找跌打藥。剛才光顧着撩騷,藥都忘了上。
拍戲難免磕磕碰碰,何一南自家配制的跌打損傷藥酒效果奇好,她時不時會給莫曉帶一些過來。
莫曉翻出藥酒放在床頭櫃上,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新信息。撇撇嘴,脫下西裝外套,用衣架規規整整地挂好,和自己的各種時裝挂在一起,感覺多了一起牽連。
拿了浴巾去衛生間,卸妝洗澡吹頭發一系列忙完後,裹着浴巾坐到床頭,先按亮手機查看有沒有未讀信息,結果證明懷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倒出一些藥酒在掌心,再抹到膝蓋上,搓熱活血。中藥味很重不太好聞,莫曉單腳跳着去開窗戶。第三個腳步落地的“bong”聲隐約伴着一聲“嘀~”。
莫曉心裏一喜,又不太确定是不是他發來的信息,怄氣似的先去開窗戶,還沖着窗外深吸了幾口氣才回來。
一條微信未讀信息。
顧言忱:兇器有什麽好賺的。
莫曉笑死,抱着手機淺淺仰面躺在床上,想了想,回複:外加一個兇手,會揉胸的那種,賺嗎?
然後莫曉翻來覆去直到睡着都沒有收到回複...
實際上,顧言忱是在洗完澡準備刮胡子的時候順手回複了她的出品信息,剛抹好剃須泡沫信息就來了,他一只手拿着刀片刮胡子,一只手舉高手機點開信息。
淡淡一瞥,表情一滞,手上一個不小心用重了力,後果是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顧言忱沒了耐心,快速刮好胡子,用清水沖洗幹淨。
臭丫頭還真是大膽直白,一點都不矯情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