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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年輪》的拍攝地點是在潭城影視城,影視城是潭城電影制片廠體制改革後,在原廠的基礎上重新規劃擴建的。離市區有一個小時車程,所以大部分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在劇組安排的酒店住下。

莫曉飾演的女二號陳卉是在男女主初遇後出場的,拍攝的前兩天都沒有她的戲份。但她還是早早地來片場觀摩學習,以及找感覺。

在片場不起眼的角落找了張小馬紮坐着,這裏清淨,視野獨好,稍微一擡頭就可以看到坐在監視器後邊的顧言忱。

半天下來,莫曉算是實實在在地領略到顧言忱一絲不茍的工作态度。

他不像她以往合作過的有些導演,在片場扯開嗓子又吼又罵,整一行走的表情包。

開拍前他會很細致的和演員說一遍戲,ng幾次都沒拍好的,便把演員叫到監視器前,回放剛才拍攝的畫面。然後眼不斜、身不動,壓低了嗓音,“你覺得哪裏需要改進?”

一條、兩條、三條...直到滿意。

沒有嚴厲的言辭和批評,更不會戳着你的腦門罵你蠢,但就是渾然天成一股氣場,就這麽靜默地看着你,不需要多說什麽,讓你乖乖就服。

韓城和唐妤還好,畢竟是實力派,但在顧言忱的高要求下也是一絲不敢松懈。幾個小演員,被顧言忱冷凝的眼神看了一會兒,就緊張的不行。

由于ng的次數太多,拍攝進度慢了下來,莫曉想這個劇組可能需要長一點的磨合期。

如她所想,吃午飯的時候莫曉就聽到一些小聲的議論。

“搞什麽啊,這麽挑剔,我都沒聽過他的名字,一個不入流的導演也太能來事兒了吧,明顯裝逼。”

“就是,太擺譜了,是給下馬威吧?韓城人家可是影帝,我看已經演的非常好了還被他卡,肯定故意挑刺。”

“看他長得這麽帥本來還挺有好感的,沒想到是個鑽牛角尖的。”

......

莫曉扒了幾口飯,沒有什麽食欲,把筷子往便當盒上一扔,扯起裹在外邊的塑料袋,打了個結。一下站起來,動靜有點大,正在嘴碎的兩人一齊擡頭看她。莫曉靜默地瞥她們一眼,徑直走向垃圾桶,把沒吃多少的盒飯丢了進去。

那兩人對視一眼,有點嚼舌根被人抓包的窘迫,又看了眼莫曉,倒是沒有繼續再說了。

何一南吃得快,這會兒也吃飽了,抹了一下嘴角的油,“你也太維護他了吧?”

莫曉遙遙看着那邊的人影,白衣黑褲,腰背挺直,站在太陽下和攝影師讨論畫面效果。她對何一南說:“他這是工匠精神,精益求精。”

何一南咂咂嘴,“工作狂。”

下午,飾演男三號的沈俞,被ng二十多次後直接甩了鴨舌帽,指着顧言忱大放厥詞:“你懂不懂拍戲?我演的怎麽就不行了?我是北戲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拍的第一步電影就獲得最佳男配角的提名,我知道要怎麽演繹這個角色。你是故意針對我燒上你新官的三把火,顯得你能耐是吧?有本事自己來演啊!。”

沈俞發了一通火,急急喘了兩口氣又嚷:“這什麽破劇組,導演都不專業,沒什麽好待的,我要解約!退組!”

沈俞名校科班出身,自以為高人一等,出道一年多有點小名氣,人還沒怎麽紅,大明星的譜先擺起來了。

他痛快吼完後,大家面面相觑,用眼神偷瞄顧言忱的臉色,暗自揣測顧言忱會如何挽回場面。

片場很靜,沒人發出一點聲音,空氣中卻似乎被點燃了一團無形的火,四處浮動着難言的燥熱。

顧言忱沒有馬上回答,靜靜看了沈俞幾秒才從監視器後面走出,站在他面前,嗓音平靜溫涼:“想好了嗎?确定了就叫你的經紀人過來談解約的事情,所有事項嚴格按照合約執行。”

此言一出,周圍立馬出現窸窸窣窣交頭接耳的聲音,許是大家都沒想到他會這麽痛快的解約,雖然電影才剛開始拍攝,但臨時要找一個戲份不輕的演員也不容易。

沈俞聞言也是一驚,他話雖這麽說卻沒真想解約,這麽解約的話他要賠償違約金,經紀公司不好交待,自己的口碑會受影響,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得接得到更好的新戲。顧言忱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氣焰。他本以為顧言忱無論如何都會挽留一下,那他就有了談條件的資本。

顧言忱耐心地等他答複,過了莫約一分鐘又問:“想好了嗎?”

莫曉将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裏,聰明人辦事懂得拿捏分寸,張弛有度。

沈俞吶吶“我..我...”了兩聲,和剛才的嚣張比起來,氣場像是不斷在洩氣的皮球。

顧言忱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淡聲道:“兩個小時。”

沈俞皺眉,不明所以地看向顧言忱。

“剛才那場戲,你拖拖拉拉換裝,所有工作人員等了你十五分鐘,你進入拍戲狀态花了十分鐘,認真拍攝的時間不到半小時,敷衍拍攝了十多條後罷演,到現在為止除卻你認真拍攝的半小時外,你耽誤了工作人員和對戲演員每人兩小時的時間。”

“我說的對不對。”顧言忱問。

沈俞被說得啞口無言,但還是偏頭倔着不去看顧言忱。

“一場戲的拍攝,演員最終在熒屏上可能只是一個幾秒的鏡頭或者一句話,這卻是鏡頭外幾十甚至上百個工作人員的配合,一個場景拍攝需要數小時的前期準備。所有的付出,就是為了捕捉演員最完美的一瞬。”

顧言忱還是那副清淡的嗓音,不急不緩徐徐道來,沈俞擰着脖子不知道聽進去幾分。

“做演員,最基本的不是演技,是尊重。”

兩道高挑的身影就這麽面對面站着,一時誰都沒有說話,下午的太陽變得炙烤,懸在衆人頭頂耀武揚威。莫曉看見顧言忱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沈俞額頭面頰全是汗,一大顆一大顆往下淌,衣服也被汗漬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握着拳,咬着牙,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擡頭看了顧言忱一眼,那一眼,嚴峻而淩厲。看得大家心一驚,這小子惱羞成怒要幹架?

何一南已經撩起袖子,綁好鞋帶,做拳擊右掌,做好了為莫曉的心上人幹架的準備,她已經好久沒有痛快來一架了。

何一南兩眼放光,期待着劇情高|潮的到來,然後她就看見了沈俞一扭頭往左邊走去。

她懵逼,這慫蛋臨場退縮?

在何一南的持續懵逼中,沈俞走了幾步,蹲下身,撿起剛才他丢掉的鴨舌帽,穩穩扣在腦袋上。回身走到顧言忱面前,語氣格外嚴肅:“顧導,我知道錯了,我會改,以後一定不會在犯。”

顧言忱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的功底不錯,但還需要磨砺。”

“顧導,你會放棄我嗎?”沈俞有點動容。

“記住一句話,紮根于平凡的土壤,把自己看得輕一些,才能飛得更高,否則。”顧言忱頓了一下,“你永遠只能演配角。”

“永遠只能演配角,永遠只能演配角...”這句話像是當頭一棒,敲得沈俞的腦子嗡嗡作響。

鴨舌帽擋住了他的眼,他重重“嗯。”了一聲,把帽沿拉得更低,頭也低,只露出一截下巴。沒人看到的面容下,他迅速紅了眼。

回想起出道這一年多,除了接拍的第一部 電影獲得了最佳男配角的提名外,再無收獲。他覺得自己演技卓越,只是還沒遇到千裏馬,他覺得其他人都瞎,不懂欣賞他的才華。卻原來是自己錯了,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看得太重。

經這麽一鬧,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一半,顧言忱讓沈俞回酒店調整狀态,他的戲明天再拍。其他人各就各位,從新投入拍攝。

莫曉明顯感覺到了片場氣氛的微妙變化,其他人,無論是工作人員或是演員,看顧言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怎麽說呢?似乎是多了一點敬佩,少了一絲不服。

中午說顧言忱壞話的兩個小演員在一旁叽叽喳喳,演員甲:“導演好帥啊,我要把他升級為我的男神。”

演員乙:“你中午不是才說他裝逼的嗎?善變。”

演員甲:“你好意思說我,剛才你盯着導演那崇拜的眼神都泛狼光了。”

演員乙:“咱們導演不僅長得帥,還有內涵,簡直是稀有品種啊,能不泛狼光嗎?”

演員甲:“這會兒就咱們導演了?”

......

莫曉忍不住嘴角上揚,感覺像是打贏了一場勝戰,忍不住自豪怎麽辦。

舉目看去,顧言忱又坐回監視器後面,一如往常的清冷,靜靜看着監視器裏的畫面,一段戲走完,他低頭對着麥說:“過。”

莫曉打開微信,點開他的對話框,想着應該給他發點什麽,編輯删減、編輯删減...反複幾次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何一南探過腦袋來偷瞄,“看把你難的,有什麽話這麽難說出口。”

“你說,這長得好看又有內涵的人,看一眼就讓人想睡他,一開口更讓人想睡他。”莫曉一邊心不在焉地打字一邊說。

何一南乜斜着眼瞅她:“你想怎麽着他?”

“想和他發生點十八禁的故事。”

何一南剛才摩拳擦掌都擦出火花了,卻沒幹成架有點失落,聞言目光又亮,“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把他套上麻袋一棍敲暈,扛你房間去怎麽樣?”

“不行,沒反應多沒意思,要活的。”莫曉本就沒什麽思緒,被何一南一搗亂更不知道說些什麽,索性關了手機和她一起YY個痛快。

YY對象顧言忱正和蘇澤遠商量事情,放在褲袋裏的手機震了又震,他掏出點開一看,是莫曉發來的。

第一條:看一眼就讓人想睡他一開口更讓人想睡他

第二條:想和他發生點十八禁的故事

第三條:要活的

顧言忱皺着眉将對話框退出又進入,确認是莫曉的微信無疑。一側眸就看到莫曉和助理站在一旁,不知道聊些什麽,笑得花枝亂顫。

蘇澤遠說着說着顧言忱沒了聲,他疑惑道:“計劃有問題?你黑着張臉幹嘛?”

“你把計劃再說一遍。”

“......”

此時,莫曉和何一南已經将十八幫套路全在顧言忱身上YY了一遍,再次按量手機準備給顧言忱發信息,對話框一打開,七魂瞬間被驚出了六魄,連忙長按撤銷。

結果系統顯示:發送時間超過兩分鐘的消息,不能被撤回。

莫曉:“!!!”

碎滿地的節操還粘得回來嗎?

她看着那邊正在和蘇澤遠說話的顧言忱,不動聲色地把手機随便往草叢裏一扔,何一南怪叫:“姑奶奶你發什麽神經病?”

莫曉:“你去和導演說,我的手機被偷了,要回市區買手機,請假半天。”

何一南撿起手機,撇了撇上邊的草屑,“還好沒摔壞,就蹭掉點邊兒。”

“......”

真是恨不得穿越回剛才剁掉自己那只亂打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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