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由于昨晚讨論溫涼還是火熱這個話題讨論得如火如荼, 今天早上兩人的手機交替響成了熱線電話,他們依舊睡得死沉。
莫曉在某個瞬間突然一顫,從夢中醒來,一只手臂緊緊箍在她的腰上,眼睛還沒睜開, 摸索着去找手機, 觸到手機直接挂斷。
才鑽回被窩,另一部手機又不依不饒地響了起來...
緩緩睜開眼, 無奈地看了會兒天花板, 挪開顧言忱的手臂, 從他身上翻過去, 找到他的手機。
足足十多個未接電話, 莫曉翻看通話記錄, 基本都是他的助理、蘇澤遠以及主創打來的,還有一通被标記的廣告電話,以及葉稀?
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莫曉先關了鈴聲, 湊近他耳邊輕聲說,“導演,九點半了。”
顧言忱眉頭皺了一下, 勾着她的腰拉進被窩擁進懷裏,她身上帶着點外邊的涼意, 他覺得有些冷,将她擁緊了一些又裹緊了被子。
莫曉被抱的死死的,掙了掙, 用更大一點的聲音說:“該起床了,他們都在找你。”
靜了兩秒,莫曉眨眨眼,居然沒有一絲反應,一只手在他的腰上輕輕推,“導—”
話還沒出口,就被男人翻身壓在了身下,溫熱的氣息滑過她的鼻尖、臉頰。他的臉,貼了下來,輕輕在她唇上吮了一下,似乎不太舒服,又側身重重躺下。
鼻尖在她臉上蹭了蹭,聲音低啞幹澀:“寶貝兒,再睡會兒。”
顧言忱感覺身體裏像是灌了鉛,很重,卻又乏力。身上一陣熱,又一陣冷,唯有臂彎裏的人,讓他覺得有一絲舒服,鼻尖萦繞着熟悉的氣息,他貪戀似的抱緊了她,不想睜眼。
男人眉頭微攏,頭發亂,沉沉閉着眼,壁燈暖黃微明,散出朦胧的光,照在他英挺的臉色,讓睡夢中的他卸下強勢,甚至有些脆弱。
莫曉用指尖去揉開他蹙着的眉,卻發現他的額頭不正常地發燙,莫曉這才注意到他向來溫暖的懷抱此刻竟是沁涼,就連貼在她後背的指尖都帶着涼意。
用手肘撐在枕頭上,俯身在他頭頂,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用臉頰貼着感受了一下,确實是發燒了。
昨天大家都淋了雨,他的那碗姜湯估計自己沒喝幾口就給她喝了,加之他工作強度大,積勞成疾釀成了病。
看着他緊閉的眼,烏黑飛揚的眉,有些心疼。
唇貼在他滾燙的額頭烙下一吻,輕手輕腳下床,給生活制片打電話要了退燒藥,到酒店大堂拿了藥又去餐廳打包了一份粥才匆匆回到房間。
到房間的時候顧言忱已經醒了,靠在床頭捏着眉心正在講電話,臉色不太好,眉眼間都是倦意。
莫曉将窗簾來開一半,打開窗戶,雨後清爽的風帶着點滋潤的氣息淌了進來,讓人稍稍舒服一點。
在隔間外的茶幾上擺好了粥,又燒了開水,就見顧言忱起床穿衣服,她連忙走過去,“你要去片場?”
“嗯。”顧言忱已經穿好長褲,神色疲憊,“今天睡晚了。”
莫曉搶了他的上衣不讓他穿,“不是睡晚了,你是生病了。”
顧言忱按了按太陽xue,聲音有些低啞,“別鬧,衣服給我。”
“你都發燒了,今天就休息一下不行嗎?”莫曉拿着衣服的手別在身後。
顧言忱趕着去片場,沒和她争,在衣櫃裏重新拿了一件衣服穿上,去衛生間洗漱。
一從衛生間出來就見姑娘站在門口死死盯着他,他緊抿着的嘴角動了動,彎出一個小小的幅度,勾着她的脖子在額頭親了一下,“一點小感冒沒有關系。”
“誰感冒額頭發燙,身上冰冷的,你說說看?剛才十多個電話你都沒聽見,這麽累了...”莫曉抿了下唇,心疼又無奈,聲音弱了下去,“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嗎?”
顧言忱斜倚在衛生間的門框上,眼皮有些重,“寶貝,片場還有很多事。”
不知怎麽的,莫曉心頭的火猛地蹿了上來,聲音不高卻帶着明顯的怒氣,“工作工作工作,你整天就知道工作,除了工作你就什麽都不在乎了嗎?”
顧言忱面容滞了一下,嘆了口氣,摸摸她的發,淺笑,“還在乎你啊。”
莫曉感覺某種滾燙又沉重的情緒在心頭翻滾,堵得她一窒,靜了片刻才說:“別以為你說甜言蜜語我就會放過你。”
顧言忱看了眼時間,“你今天沒戲自己在這休息,我晚上回來陪你,乖。”
還晚上!
莫曉拽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不行,你這樣怎麽工作?”
十幾通電話像是催命符,姑娘又蠻纏得不行,顧言忱捏了捏眉心,臉上的溫度降了些,“你聽話,這麽多人都還在等我。”
他平時雖清冷,看着她的眼神卻是帶着溫度的,此刻他眸光暗沉冷凝,莫曉仿佛被他的目光蟄到,真的就不鬧了。
顧言忱一路走到門邊,“喀噔”一聲打開門,她都沒來拉他,他又覺得不太對。回頭一看,姑娘眼眶紅紅的,直直站在水晶燈下看着他,見他回頭怄氣似的馬上轉身,坐到沙發上打開稀飯開始吃。
顧言忱失笑,看了眼時間,長指在太陽xue上按了按,給蘇澤遠發了條信息,讓他先處理片場的事情,又關上門折回身去哄生氣的女朋友。
踩在地毯上輕微的腳步聲幾不可聞,頭頂一個暗影慢慢籠了過來,莫曉又舀了一勺粥才發現自己連個青菜都沒點,寡淡無味的粥含進嘴裏鼻頭莫名開始泛酸。
顧言忱好笑地看着她:“哭什麽?”
莫曉本來不想哭的,可他一說完不知怎麽的眼淚就掉了一顆下來,“你滾去工作,不要你管。”
情緒一旦開了口子就再難控制,想想兩人在一起這麽久除了在床上他就沒有好好陪過她,現在更好,自己生病了也不在乎。
這個認知人莫曉很悲傷,覺得自己就像個洩欲工具。
顧言忱在她身邊坐下,看了眼白粥,目光又從茶幾上的藥片和冒着熱氣的玻璃杯上掠過。
輕聲說:“這個粥,不是給我買的嗎?”
莫曉又吞了一口粥,放下勺子看着顧言忱憤憤道,“我給自己買個早飯不行嗎。”
顧言忱看她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奶貓,聲色俱厲卻沒什麽殺傷力,倒是有點可愛。托着她的後腦,貼上她的唇,舌頭就探了進去,在她嘴裏翻攪了一番,突然想到自己可能會傳染給她,又退了出來。
“味道不錯,就是清淡了點。”
“還有力氣耍流氓,看來也沒什麽事,你可以去工作了。”莫曉出了一張紙嫌棄似的擦了擦嘴。
顧言忱挑眉,這麽放肆?
莫曉也不喝粥了,就這麽靠在沙發上玩起了手機,面上裝作不在乎心裏其實還擔心着,偶爾向不再冒煙的玻璃杯瞟去的小眼神洩露了情緒。
昨天的大雨過後,天空是像水洗一般的湛藍,薄紗似的輕雲平貼于空中,将陽光過濾成柔和。姑娘頭頂的碎發被斜射入窗的陽光照得毛茸茸的,看得人心軟一片。顧言忱輕輕撫摸她的碎發,然後又挪到她的後頸上輕輕揉捏。
她平常很懂事,自己從未好好陪過她也沒生過氣,總是體諒他工作辛苦,第一次生氣還是因為關心他,顧言忱有些內疚。
他的手指修長柔軟,動作輕柔,莫曉感覺有些麻又有些癢,但是很舒服,舒服得她想要哼出聲,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的大拇指不知覺頓着沒動。
顧言忱拿走她的手機,執起她的手在細細的指尖親了親,眸色如水,泛着柔情。
“我第一次做人男朋友,沒有經驗,不過我會學着去做的更好,嗯?好不好。”
緩聲低語,柔和至極,再配上他那副低沉溫軟的嗓音,直接說到莫曉的心坎裏。
她本來就有點小委屈,被他這麽一說覺得更委屈了,他真的沒有好好做人的男朋友。
可她此刻的感覺又很微妙,雖然委屈卻心甘情願,甚至心口還微微疼了一下,這種時候,她居然還心疼他?
愛情真的是不可理喻的東西,它會讓你喪失理智迷失自我,可愛情的美妙不也正在于此嗎?不計得失的付出,心心念念地惦記着一個人。慶幸的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也被這人惦記着,一顆飄飄蕩蕩的心便有了着落,落地,安心。
算了算了,真沒什麽好計較的,本來戀人間的相處就像是兩塊不斷磕磕碰碰的石頭,只不過有些人開山鑿石碾成了渣,有些人磨合成了鵝卵石,而她相信,他們之間會磨出寶石。
顧言忱見她眸波流轉,長睫眨啊眨的,模樣清俏可人,眨得他心口癢癢的,隐忍地在她額頭親了親,“寶貝兒,我可以吃早飯了嗎?”
他聲音低低的,很溫柔,像是誘哄。莫曉摳着沙發面,低聲說:“涼了。”
顧言忱沒太講究,将餐盒挪到面前準備吃,手覆在莫曉的手背上,“那就麻煩你幫我燒杯熱水。”可能是擔心自己命令似的語氣會讓她不舒服,末了又加一句,“好嗎?”
“哦。”莫曉一顆心被熨得服帖,抽出手站起身,将水壺裏已經涼了的水倒掉又盛了些重新燒。
顧言忱其實沒什麽胃口,怕她擔心,慢慢吃完她吃剩的粥。
待水燒開了,莫曉用涼水兌成溫水,顧言忱又接過她手裏的藥吃完。
然後,房間陷入寧靜。
靜默幾秒,莫曉先開口,“你還要去工作嗎?”
“要。”顧言忱說。
莫曉臉色又有些沉了下來,不過倒是沒發難,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顧言忱淺笑,目光落在露臺上的的幾盆盆栽上,綠葉尖還挂着雨的殘滴,映着日光,盈盈閃爍,微刺眼。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轉向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莫曉,将她掉下來的一縷發別到耳後,說:“我去片場交待一些事情,午飯後回來休假半天。”
電影開拍後連續工作三個月都沒放假的顧導居然主動休假半天!莫曉有些訝異,雖然這是在她蠻纏冷臉外加一顆眼淚後的産物。
立馬得寸進尺地晃着顧言忱的手說:“對嘛,就算電影晚一天上映也不是什麽天大的事。”頓了頓,又說:“對了,既然都出門了那我們去一趟醫院吧?”
顧言忱靠在椅背上,困意陣陣襲來,聲音懶懶的帶點缱绻的尾音,“我覺得留出時間好好睡覺比較治愈。”
莫曉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這麽正常一句話莫名想歪,“你昨晚都燃過頭了,今天還燒着呢,就不能安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