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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陳微音幾步走到莫曉面前, 看了眼趴在她肩頭的安然,眼神帶着探尋,小男孩五六歲模樣,帽沿遮住半張臉,看不清容貌。

她大方一笑, “你好, 我是陳微音,你可能不知道我, 我和言忱—”

“我知道你。”莫曉被帽沿遮住了一些視線, 要微微揚起頭才能看清陳微音, 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挑釁, “你和他是一個大院長大的。”

陳微音有些驚訝, 他們已經到了無話不說的程度了嗎?但她好歹是在商場上混跡多年的人, 懂得如何把控情緒,很快收斂起微訝的表情,語調不見波瀾:“知道也好,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莫曉往上托了托安然,抱久了手臂有些酸。安然許是敏感地感受到那點微妙的氣氛,軟軟的手臂摟着莫曉的脖子, 小腦袋貼在她的肩窩裏,安靜極了。

陳微音又看了眼安然露出的小巧的鼻子和粉嫩的唇, 不緊不慢地開口:“言忱是個成熟穩重又有才華的男人,容易吸引小姑娘,你會喜歡上他也正常。”

莫曉安靜聽她鋪墊前奏, 嘴角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我看到了熱門微博,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地方,對了,我說的是光影傳媒官博發的那條。”

莫曉唇邊淡弧依然,帽沿遮着的眼中分明透出冷意。

“你的父親是淩懷年吧?不知你知不知道,你的父親和顧叔叔早就勢不兩立,視彼此為眼中釘,你覺得你在顧家會受待見嗎?”陳微音的眸中現出一絲冷漠,微芒流轉,“所以奉勸你一句,別對這段戀情抱太大希望,你們不可能走到最後的,越早醒悟對你越好。”

莫曉靜靜聽完,心念百轉,有了計較。

她沒注意到的是身旁始終徘徊着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黑色長裙,壓低的鴨舌帽,帶着口罩,整張臉遮得嚴實。這時她打着電話低着頭快步往商場裏走去。

莫曉匆匆一撇,覺得這個身形有些熟悉,不及細想人已經走進商場。

沒人看到這名黑裙女子上揚起的嘴角頗有些肆意,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個懶散的男聲,不急不緩地說:“又是給我些不痛不癢的消息,別怪我到時候只能給你不痛不癢的角色了。”

“未婚生子寄養福利院,外加第三者插足,這個—”她站在商場內不起眼的一角,透過玻璃門看向莫曉,“夠勁爆嗎?”

說完眉目一凜,哪有平常無害的模樣,“我從福利院一直尾随到現在,娛記就在面包車上,但是我能找到的人有限。張導~是小打小鬧一下,還是一刀見血,全看你的能耐了。”

電話那頭肆意的笑聲傳來,顯然很愉悅,“小意思,培養你這麽久,總算做了點像樣的事。”

商超入口前的馬路上停着一輛面包車,莫曉剛才出來的時候留心多看了兩眼,擔心是狗仔,見它始終沒動靜便松懈下來。

對面的人幹練又靓麗,莫曉牛仔短褲白T恤,抱着個孩子,腳下還有一堆食物,怎麽看在氣場上都弱了幾分。

可她神色自若,目光直直落在陳微音精致的妝容上,“你說的沒錯,我家和顧家在商場上是競争對手,可這又怎樣?商場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敵人,有的是合作共贏的方式,這麽蒼白無力的說辭不知道你怎麽好意思說出來。”

陳微音笑而不語,靜待下文,心想這小姑娘似乎沒有看上去那樣稚嫩。

莫曉語氣有些冷厲,她從未在安然面前這樣過,怕他害怕,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又說:“就算你說的都成立,那麽我只問一句,你是以什麽身份說這些話?”

最後,莫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點?”

陳微音有點懵,現在的小姑娘說話都是這直來直去的嗎?顧言忱怎麽可能會喜歡這種無理的人。她一副自以為了然的神色,再開口時語氣顯得有些語重心長。

“你真的低估了你父親和顧家的矛盾,兩個人在一起不是花前月下談談戀愛這麽簡單,你和言忱在一起,顧叔叔那裏,他怕是要面對很大的壓力。要是真心為他好就該替他着想,為他分憂。”

莫曉這次是真的忍不住實實在在地笑了,“別口口聲聲說什麽為他好了,你真的知道什麽才是他在乎的,對他而言真正重要的嗎?”

不等陳微音開口,莫曉緊接着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所謂那些重要的東西,在長安會那個露臺上已經對他說過了吧?那麽—”莫曉的聲音有藏不住的得意,“他要了嗎?”

陳微音語窒,心裏騰地升起一通火,比這熱烈的陽光還要炙人。

這時“刷拉”一聲車門拉開的聲音,和“嘭”的一聲車門關上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莫曉回頭,就見何一南風風火火地小跑過來,而她身後的面包車上,下來幾個扛着攝像機,拿着話筒的人。

她心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緊了緊懷裏的安然,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路線,朝右邊邁開腳步。

安然雖然比同齡的孩子瘦小一下,但畢竟六歲了,是壓手的重量,在公共場所不敢把他放下來,她抱了許久,手已經酸軟得不行。

陳微音突然抓住她的手臂,莫曉一個踉跄,險些摔了自己也摔了安然,面色極其不悅,瞪了陳微音一眼,“你幹什麽!”

陳微音勾唇一笑,有些嚣張,“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嗎?你跑什麽?或者說你怕什麽?俗話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斜你妹!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莫曉絕對怼死她,本以為你是禦姐,結果你是白蓮花,當你是白蓮花了,你又成了傻白甜。

娛記手裏的話筒攝像頭堪比長|槍短炮,他們要的是轟動,是效應,你給我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把甩開她往前走,還沒走幾步就見對面疾速走來幾個娛記,莫曉手心拽着冷汗,幾乎要抱不住安然。

何一南率先走到莫曉身旁,看她神色不對,下意識往旁側看去,心頭一沉,搞事情的又來了!

娛記們轉瞬已到莫曉面前,四面楚歌地将去路圍得水洩不通,對着莫曉和安然猛拍,閃光燈爍爍閃個不停。

莫曉手托在安然的後腦上,護着他,壓低聲音對何一南說:“你沖出去給我爸爸打電話,讓他把商場的保安最快速度調過來。”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今天來的是昌晟商場。

何一南猶豫了一下,莫曉壓低的聲音嚴肅無比:“快點,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何一南一咬牙,選了個看似瘦弱的娛記,擠着兩人間的縫隙沖了出去。

那名娛記險些摔倒,險險抱住設備,面露不悅,話筒伸到莫曉面前,“莫小姐,請問你抱着的孩子和你是什麽關系,具知情人士透露說是你的私生子,請問有這回事兒嗎?”

莫曉腦子一懵,嗡嗡作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措手不及,狠狠掐了自己的小臂一下,逼着自己清醒,在不傷害安然的前提下該如何解釋。

吐出一口渾濁的氣,緩聲說:“我只解釋一遍,這是我家裏親戚的孩子,我不知道你所說的知情人士是誰,為什麽要将這樣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娛記們依舊在拍照,對莫曉的解釋并未作出什麽反應,他們只聽自己想聽的,無論你說什麽,回頭就是嘩衆取寵的大标題挂在新聞上頭。

莫曉說完,身旁傳來一聲冷嗤,吸引去了娛記們的目光,這時他們才注意到一臉淡漠站立一旁的陳微音,

這聲冷笑似乎別有深意,一名娛記問:“你好,冒昧問一句,你的意思是莫曉在說謊嗎?”

陳微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她是家族企業裏的高層管理,面對娛記不輸氣場,淡聲說:“我不是娛樂圈裏的人,你們的問題我無可奉告,想要知道什麽問當事人比較好。”

另一名娛記找準機會開口:“我注意這邊很久了,你和莫曉的對話似乎不太愉快,冒昧問一句,你就是顧導被劈腿的前任嗎?”

陳微音微蹙起眉,演了個不耐煩,“我已經說過,我不是娛樂圈的人,不希望你們将我的個人隐私拿出來供大衆消遣,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否則我一定追究責任。”

一句話說的铿锵有力,內容卻模棱兩可,存在無限遐想的可能。

莫曉被圍困在鏡頭裏,看着眼前浮誇作秀的衆人,不禁心裏發寒,生出一陣厭惡。

娛記們問了陳微音幾個問題又轉回莫曉,長槍短炮對着她,光憑她身邊的兩個人就聯想出了兩段匪夷所思的關系,這無疑是事先安排好的,有人,是硬要把屎盆子往她頭上扣。

帽子不知什麽時候掉了,面前的閃光燈不停閃爍着,亮得刺眼,莫曉感到一陣眩暈。

突然感覺到脖頸有濕涼的液體落下來,莫曉心頭一凜,安然被吓哭了,可他卻不動一下,一聲不吭,靜靜趴在她肩頭默默流着眼淚,乖巧的讓人心疼。

“都給我閉嘴!”

莫曉突然發難,娛記們安靜下來,眼中更是閃爍着興奮,就怕你沒有反應。

她目光冷凝掃了娛記們一眼,冷聲開口:“你們有什麽疑問,我的經紀公司會發通告解釋,也請大家不要把無中生有的罪名強加在我身上。孩子還小,煩請你們有點公德心,這樣會吓到他。大家出來混,最底線,不要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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