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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可在一旁的臨子初卻沒有聞人韶這樣欣喜, 他雙眼緊緊盯着千晴, 一錯不錯的查看心愛之人的情況,待他感受到千晴面上灼烤的熱度時, 臨子初忽然喊道:

“不好!”

自天有足, 地有洲時, 便有仙鶴卻炎。

卻炎仙鶴是天底下至熱至炎的神獸,能夠融化世間一切。

在這卻炎仙鶴浮現之後, 千晴周身筋脈加速流動, 血管贲張,表層皮膚, 湧現出通紅顏色。

無法想象的熱度襲擊而來, 将草房轟然點着。若非臨子初施展法術, 方圓百裏,必将寸草不生。

只一瞬間,這草房就變成了岩漿煉獄。

這兩只仙鶴在千晴丹田處舒展翎羽,随後好奇地看着千晴, 細而長的鳥喙, 不停張合, 似在讨食。

待仙鶴感受到千晴額間恐怖氣息後,兩鶴齊齊唳叫,湊近千晴手臂,用長頸來回輕蹭。

千晴呻吟一聲,眯起眼,看着火海中黑白二鶴, 勉強笑了笑,沙啞道:“随我一同,鎮壓伏龍。”

言罷,這兩鶴同時在空中消失,只留清朗鶴鳴,在空中回蕩。

千晴閉上眼睛,終于支撐不住,眼看要重重倒在地上。

但卻沒有摔倒,而是被臨子初伸手接住。

他雙膝跪地,将千晴緊緊抱在懷裏。

“什麽?”聞人韶大驚,很快反應過來,嘶喊:“喂!喂!臨子初,千晴要借卻炎仙鶴的力量,強行鎮壓伏龍。你若要命,躲得遠點!”

臨子初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他手指顫抖,撫摸千晴的臉龐。

便覺千晴咬緊牙關,臉頰僵硬,似在忍受無窮痛苦。

臨子初見千晴這副模樣,眼中閃過痛意,當真不如自己替千晴受苦的好。

可他很快恢複過來。臨子初在衣襟內略作摸索,忽然掏出一塊藍色的寒冰。

這藍冰不大,冒着絲絲寒氣。冰塊中央有镂空的空間,裏面燃燒着一枚跳躍的綠色火焰。

正是冰道仙材,镂火冰心。

這镂火冰心被臨子初用繩穿過,挂在脖頸,落在胸前。

仙材棱角溫潤,沾染了寒龍卧雪體的威力,顯然被臨子初佩戴過很長時間。

直到此時,才被拿了出來。

聞人韶常年外出游歷,眼光毒辣,一眼認出镂火冰心跟腳。

他聲嘶力竭,破口罵道:“你用這種東西,怎麽阻擋卻炎仙鶴的熱度?一靠近就被燒成灰啦!”

若有旁人在此,定會斥責聞人韶多嘴。

只是臨子初性情冷靜,充耳不聞他人言語,眼中只看着懷裏的人。

他當然知道這镂火冰心不能對抗卻炎仙鶴的熱度,他只是想竭盡全力,讓千晴稍微好受一些……

就在臨子初迅速拔下眼周銀針,施展靈力,将這仙材湊近千晴時,千晴身邊呼嘯的靈壓,驟然停了。

草房在炙熱的溫度下,仍在燃燒,屋內紅彤彤一片。

但千晴的皮膚已經不再泛紅,他的呼吸也平靜下來。

臨子初屏住呼吸,将千晴平放在地上。

便見千晴長長吸了口氣,緩緩睜開雙眼。

痛吟一聲,皺眉道:“這賤龍……啊……我的脖子好疼……”

千晴擡手摸了摸脖子,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臨子初。

臨子初緩緩将镂火冰心放回衣領內。

他臉上被草灰弄得髒了一塊,身上也被高溫燒得衣衫不整。

臨子初滿眼盡是擔憂神色,扶着千晴幫他坐起,詢問:“這是怎麽了?”

說話時,因為摘去眼周銀針,寒龍卧雪靈力不受控制,而凍森荒原靈氣又不夠濃郁,臨子初不可遏制的輕咳出聲。

他着實擔心千晴,絲毫沒有顧及自己,全然沒有在意自己的咳聲,落在千晴耳中,有多麽的熟悉。

千晴一怔。他看着臨子初髒了一塊的臉,莫名有些……不忍,不悅,不情願。

這情感來的莫名其妙,在千晴分辨之前,他已經不由自主,擡起手來,用掌心将臨子初臉上的草灰擦了幹淨。

臨子初渾身一震,看着千晴,不敢置信的模樣。

千晴也是一臉茫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臨子初的眼,開口道:“我……你……”

“……”

“臨兄……你的眼……”

臨子初雙手攤開向下,被扔得四處都是的銀針就此收集回來。

他一言不發,手指動作靈活,将那銀針一根根,盡數插回原處。

千晴自下而上,仰頭看着臨子初,眉頭逐漸皺起。

臨子初面無表情,後頸的皮膚卻繃緊了。

草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只聽得稻草燃燒時發出的荜撥聲。

就在這時,房間角落裏的聞人韶‘啧’了一聲,打破沉靜,開口感慨道:

“千晴,臨子初,你們二人的兄弟情誼,當真令人感動。這十餘年過去了,也一如既往,堅不可摧啊。”

聽了這話千晴全然愣了。

他撐手從地上坐起,忘記了脖頸處的疼痛。

只見千晴額間銀點閃耀,上方有兩條交叉的鎖鏈。

火光映照下,有一絲金色光芒,落在其上。

千晴翻身從地上爬起,踉跄一下,緩了緩,右手一揮。

不停燃燒的熊熊烈火,陡然間被熄滅了。

房間裏昏黑一片。

幸而草房內三位修士均有築基修為,都能夜間視物。

千晴看着房間角落,被困在鐵籠中的聞人韶,問:

“……你是?”

聞人韶不由自主摸了摸唇上的胡子,道:“我是聞人韶,你忘了嗎?我們一起開脈。在擎天之柱上,你遇到潛匪修士,還是我與許望聞替你解圍。”

千晴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我記得你。”

“哈,那就是了。”聞人韶道:“我還以為你被正陽仙宗找到之後,就不屑承認與我相識呢。快快,将我從這鐵籠中放出來。這地方太小,我快要憋死啦……”

千晴看了眼臨子初。見他面無表情,千晴起身走近關押聞人韶的鐵籠,坐在地上,觀察一番。

而後雙手微一用力,輕而易舉将那鐵籠撕開。他動作輕巧,猶如徒手撕雞。

聞人韶長舒口氣,要從籠中爬出,連聲道:“多謝,多謝。”

千晴看着他從籠中爬出,輕聲問:

“……你說,我與臨子初兄弟情誼,十餘年間,堅不可摧,是怎麽回事?”

“嗯?”聞人韶不知千晴是什麽意思,信口道:“這還問我嗎?”

擡眼看向臨子初。

便見臨子初一雙眼眸幽深無底,情感沒有一絲波動。

可聞人韶一眼看出這人的抗拒,看出臨子初在對自己說:

“閉嘴。”

只可惜聞人韶從來都不會閉嘴的。

他從鐵籠中鑽出來後,舒展四肢,骨骼發出嘎嘣脆響。

而後道:“千晴,你當真不記得了嗎?當年在擎天之柱上,你二人被潛匪修士打劫,情況危急。我師叔說要你的性命,才肯放臨子初一馬……”

千晴定定看着聞人韶,面上神情不動。

聞人韶嘻嘻笑了兩聲,指指千晴,又指指臨子初,說:“你二人都用這幅表情看着我。怎麽,我長的很美嗎?”

“……”千晴一動不動,對聞人韶道:“你繼續講。”

“什麽?還沒想起來啊?”聞人韶搖了搖頭,道:“接下來的話可肉麻極了,全不是我說的,都是臨道友肺腑之言,與我無關。”

聞人韶之所以這樣開口奚落臨子初,皆因方才千晴鎮壓伏龍時,聞人韶幾次與臨子初對話,都被對方無視。

他鼻子都氣歪了,很想與臨子初對着幹。

“……”

千晴一顆心跳得快了許多,他也不知究竟怎麽了,只覺得好似抓住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但又模模糊糊,好似藏在霧中。

臨子初心中大急,呵斥道:“住口。”

聞人韶誤會了,他以為臨子初這樣,是因為面皮薄,不願提起當年英勇事跡。

他性喜熱鬧,哈哈一笑,湊趣道:

“我本來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只是你二人明明手足情深,緣何要我住口?我偏要說。當時臨道友與那潛匪修士說,阿晴是我的至親兄弟,重逾性命,不可拿來亂開玩笑。我聽臨道友肝膽之心,義薄雲天,這才出來替你二人解圍。怎麽樣?臨道友,這話是你說的罷。”

臨子初呼吸急促,長身而起。

千晴盤膝坐在地上,脊背僵直,他緩緩扭過頭,望向臨子初,啞聲道:“我卻不知,原來我與臨兄,曾經有那麽好的交情。”

聞人韶一愣,不知千晴這是在說什麽反話。

臨子初呼吸凝固,艱難道:“我……你我之間……”

頓了頓,勉強道:“你我二人在共同攀爬擎天之柱時,情投意合,以兄弟相稱,後來,大概是你忘了。”

“既然是我忘了,”千晴從地上撐手站起,走到離臨子初兩步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他打量着臨子初的嘴唇、鼻梁,最後在他的眼睛處停下。

千晴眼中露出迷茫的表情,他問:“那你之前,為何不告訴我?”

臨子初咬緊牙關,才能控制自己肩膀的顫抖。他用十分微弱的聲音說:“既然忘了,也沒什麽大不了。”

千晴眼神認真,咄咄逼人,道:“我不忘旁人,唯獨忘了你嗎?你……臨子初……難道你……”

“——哈啾!”

就在這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大噴嚏,充斥了整個草房內部。

“……”

“……”

千晴與臨子初皆盡怔住,一時間無話可說。

聞人韶雙手摟住自己,哆嗦道:“你們兩個兄弟,有何間隙,何不改日再講?我好冷,恐怕染上了風寒,能否帶我找個暖和點的地方?”

城鎮,矮房內。

千晴、臨子初、聞人韶、奎山四人坐在桌前。

奎山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開口抱怨:“小公爺,你們兩個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怎能胡鬧亂闖?當真遇到危險可怎麽辦?這次是燒了一間房子,帶回來一位朋友,倒不大打緊。若真遇到危險,我真是萬死難逃其咎了,下次萬萬不能綁我……”

千晴與臨子初二人自回來時,就同時沉默不語。

千晴緊緊盯着臨子初的一舉一動,似乎是在思索什麽。

臨子初微微垂下雙眼,時不時與千晴眼神相接,一觸既移。

奎山恐怕是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的,可他并沒能分清這與之前有何不同,仍在兀自念叨。

一旁的聞人韶哼了一聲,看着奎山。

不一會兒,開口道:“什麽不打緊,這位道友,你可知我的來歷?”

奎山一愣。

他看聞人韶兩頰幹淨,唯有上唇處有胡須。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得開口詢問:“敢問道友高姓?”

聞人韶擺擺手,說:“我是誰不重要,只是要跟你說,我前幾日來到這裏,想要解救後院關着的那些‘小兒身’。不過一個不小心,反而被對方抓住關了起來。”

奎山睜大雙眼。

“不錯,”聞人韶道:“你身旁這兩位,也是在解救‘小兒身’時,順便把我也給救了的。他們本想今夜将‘小兒身’放掉,只可惜‘小兒身’在夜晚不能行走,是以千晴臨子初與我約好,明日一早,一同将後院的幾十個‘小兒身’放生。”

“……”

聞人韶笑道:“現在你知道他們怎麽救的我,還覺得不打緊嗎?小兒身貿易牽扯重大,你們現在和我上了同一條賊船。嗯,有小仙主同我一起,哈哈,真是有趣。”

奎山怒道:“你還敢說有趣?小公爺,你們怎麽能……怎麽能去碰小兒身呢!啊啊啊……這可真是……”

就在奎山四處走動,顯得焦躁難安時。

千晴忽然開口,冷聲道:“奎山,安靜些。”

奎山立刻閉上嘴,有些驚訝的看看千晴,又看看臨子初,不知究竟怎麽了。

臨子初脊背僵直,心髒怦怦撞擊肋骨,坐立難安。

“咚咚咚!”

臨子初精神極度緊張,耳畔傳來的咚咚聲響,他還以為這是自己的心跳聲。

這中間夾雜着隐隐約約的嘶吼,雖然聽不清楚,但絕不是心跳聲能夠概括的。

只是這一點,臨子初沒有心思在意。

他的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布,朦朦胧胧的。在臨子初的內心深處,卻知道自己現下的情感,并不是抗拒。

他覺得比起恐懼,這種情感更多的是應該被稱為喜悅。

臨子初不由得顫抖起來,他能清晰地發現千晴的目光在盯着自己,這讓臨子初欣喜若狂。十餘年來,他強行壓制心中的感情,好似用黏土掩住的泉流。

此刻終于要破土而出,臨子初緊張之餘,更多的是期待,他真的很想……很想緊緊抱住千晴。

臨子初早就發現……

自己忍不住。

他兜兜轉轉,浪費了十年時間,終于看清自己的內心。

他忍不住,他要緊緊的,緊緊的抱住千晴。

直到此刻,臨子初方才發現,自己眼前的薄紗,不是別的,而是他眼眶湧上來的淚水。

臨子初張了張口,道:“阿……”

就在這時,耳畔‘咚咚!’的撞擊聲越發明顯。

有人高聲叫嚷,将臨子初後面的‘晴’字打斷。

“出來!”

“出來!”

“這幫強盜小賊,快給老子出來!”

臨子初眼神忽然恢複清明,掩飾性的将面前的茶碗舉起,端在唇邊,碰了一下就将茶碗放了回去。

千晴一動不動的看着臨子初。

聞人韶聽不下去了,他瞪着眼睛,大聲道:“門根本就沒有鎖,一推就開了,用得着這樣吵鬧嗎?”

門外詭異的安靜了,過了一會兒,矮房木門被人推開。

有個粗眉毛的大漢,指着千晴,道:

“你這臭小子,把我大哥燒成這樣,後背都是水泡。還想搶走我們在後院的幾十個‘小兒身’……強盜王八蛋……”

奎山怒斥:“不得無禮!”

聞人韶笑道:“反怪我們是強盜嗎?誰人不知,你們這裏就是最大的強盜窩子。”

粗眉大漢見他二人氣勢兇悍,頓了頓,道:“你們想要‘小兒身’,必須要給錢。尋常小兒身論斤兩賣,一斤能賣十兩銀子。這幾十只小兒身,你每一只付我三十兩銀子好了。”

聞人韶冷哼一聲:“我們既然敢将這些小兒身救出,就必然也敢将其他城鎮的小兒身也救出。這小兒身本就屬于凍森荒原,救了他們,憑什麽還要向你們付錢?你屁股很白嗎?”

粗眉大漢道:“不給錢,我要同你們拼命!”

說着,粗眉大漢夥同身後的壯漢,持刀沖上前來。

聞人韶道:“賊驢,上次輸了你們一次,是我不小心,當真以為這次我還會輸嗎?”

說着,起身從背後抽出兩把彎刀,将板凳踢倒。

“好了。”

就在聞人韶起身的一剎那,一股危險的氣息自他身後席卷而來。

這氣息強大勇猛,銳不敢當,聞人韶分明背對着這股氣息,卻仍感覺面部發癢。

一個裝着碎銀的灰撲撲錢袋從千晴手中飛出,落到粗眉大漢手裏。

“這是你首領的錢袋,拿着這個快走。”

粗眉大漢張口欲言。

千晴目光銳利,好似刀鋒刺來,令人膽寒。

他緩緩道:“不要再糾纏了。”

盡管千晴沒有說出來。可濃眉大漢就是知道,面前這個少年心情很差。如果惹惱這人,他絕對會二話不說,将這裏踏為灰燼。

這幾個大漢灰溜溜的來,又灰溜溜的走了。

透過矮房的窗戶,可以看到有溫潤的陽光直射過來。

奎山嘆了口氣,道:“我們去後院放了小兒身,之後快些趕路吧。”

說着,起身推開房門,與聞人韶站在門口。

矮房內只剩下千晴與臨子初二人,面對面坐在桌前,一言不發。

深深的看着對方。

千晴開口,打破了沉靜。

他對臨子初道:“把我的剛卯還回來。”

臨子初一愣,不明白千晴是什麽意思。

被千晴視若珍寶的青色剛卯,曾被卻炎二鶴的灼熱氣息碰過,碎成幾片。

凡玉難存,自然不能帶到這等險地,被好好安放在千晴的寝宮。

此時千晴忽然管臨子初要,臨子初如何能拿得出來?

他想了想,正要開口辯解。

千晴道:“奎兄,聞人兄,我與他有些事要談,麻煩你二人先行去後院,将那些小兒身放了。”

盡管奎山心中打了幾個疑問,但見千臨二人神情古怪,還是沒問出來,輕輕将房門關上。

幾乎是關門的同時,千晴就催促道:“快拿出來。”

“……”臨子初張張口,道:“我……實是拿不出。”

“好啊,”千晴二話不說,先發制人,咄咄逼人道:“拿不出來,是要私吞嗎?那剛卯于我而言重逾性命,你……你當真可惡至極!”

話音方甫,千晴右手前伸。

有兩條蛛絲,猶如繩索般,蟒蛇一樣,撲向臨子初。

臨子初猝不及防,被猛撲向後倒去。

這蛛絲來力極大,質地又黏,捆在臨子初手腕處,如同鐵箍。

臨子初勉強掌控平衡,沒摔在地上,可剛一站起來,就被千晴抓住手臂,提審犯人一般,被抓着坐在了桌上。

臨子初輕嘆一聲。

除去千晴,恐怕沒人膽敢這樣對他了。

說起來,索要剛卯,當然是個幌子。千晴只是想要個借口,來搜身罷了。

臨子初既然明白了千晴的心思,也不會再做抵抗。

桌上擺放的油燈茶碗,被‘嘩啦’掃到地上,碎成粉末。

千晴喘息急促,眼睛一錯不錯的看着臨子初,低聲問:“你将我的剛卯放到哪裏去了?”

臨子初道:“我也不知。”

“那好,我來替你找找。”

言罷,千晴擡起右手,在臨子初眼上一晃。

所有銀針盡數被吸到千晴手上。

千晴随手将銀針放到一旁,用雙手去碰臨子初的眼睛。

用手擋住臨子初的下半張臉,只認真的凝視這雙眼睛。

當一個人內心深處,覺得某種事情一定不是自己要找的東西,那麽無論怎麽看,兩者之間都沒有相似之處。

只有內心不再抗拒,方能揭開面前的迷霧。

千晴看着臨子初的眼,手指猛然變得僵硬。

他逐漸向下,摸索到臨子初的肩膀、胸前、腰間。

臨子初渾身顫抖,張口呼吸急促,忍不住的咳嗽起來。

沒有辦法。臨子初實在是太過眷戀、太過思念千晴。即使被這樣輕輕觸碰皮肉,下半身也硬了起來。

感受到臨子初起了反應,千晴手指微微停頓。

……還有什麽好懷疑的?

他低下頭,将額頭靠在臨子初的肩膀。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千晴雙手在臨子初腰間、腿部、膝窩觸碰。

十年前,千晴剛被正陽仙宗找到時,曾細細詢問過瘦喜。當時瘦喜說,他并不知道千晴遺忘的心儀之人究竟是誰。

那時千晴以為自己的一切都會告訴瘦喜,所以被自己遺忘的‘那個人’一定不是臨家莊的人。

這些年來四處找尋,也沒有結果。

卻沒有想過,其實自己從一開始就走了岔路。

他其實就在臨家莊。

想到這裏,千晴啞聲說:“好你個臨子初,你好……你瞞得我好苦……”

臨子初心中又痛又急,脫口而出道:“阿晴,我……”

這個莫名熟悉的稱呼,讓千晴幾乎跳了起來。

他滿臉通紅,胸腔劇烈起伏,大聲問:“是你?告訴我,是不是你!”

臨子初道:“阿晴,将我的手解開,我想……”

“是你!”千晴神情一動。忽然又靠近臨子初,将臉埋到臨子初的肩膀。

忍不住放聲大哭,大喊:“你瞞得我好苦,你瞞得我好苦!”

臨子初只覺肩膀一熱,喉嚨哽咽,也跟着哭了起來。

他雙手用力掙紮,蛛絲深陷入肉,也不知休止,拼命湊上前,用唇碰千晴滾燙的耳垂。

不住說:“我錯了,是我錯了!阿晴,我好想你,大哥好想你……”

一邊吻千晴的脖子,眼淚一邊涔涔而下。

千晴脖頸處青筋暴起,抽泣着吸氣。

他喘息急促,涕泗橫流,無盡的熱氣噴灑在臨子初的肩窩處。

聽了臨子初流露真情的言語,千晴怒不可遏,他的頭仍靠着臨子初,左手卻緊緊攥住臨子初的衣領,指骨泛白。

大聲問道:“為什麽?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麽?”

臨子初說:“因為我……”

矮房外,忽然有人靜悄悄的推開房門。

破舊的木板門發出‘嘎吱’聲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千臨二人擡頭朝外看去。

就見一個身材矮小的突眼男孩,手指扒着門,目光癡呆的看着屋內的人。

門外,奎山面容尴尬,站在不遠處,左右眺望,道:“時候還早,你們再聊聊……”

聞人韶哈哈一笑,道:“時候早嗎?可不早了。小仙主,我們将後院的小兒身盡數放了,唯有這只特意前來與你告別。是它推門打斷你們敘舊,這一次可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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