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一喊, 木華仙宗其他幾個弟子也聽到了, 不敢置信地議論紛紛。
臨子初點了點頭。
裴松洲道:“方才我見道友,便知此人必定不凡。早就聽說過道友高名, 真是久聞不如一見!”
又轉頭去看千晴:“不知這位……?”
裴松洲想, 這背上挂着個小男孩的修士, 不知是什麽來頭,才能與臨子初一起行動。
千晴抱拳道:“敝姓望我, 名千晴, 與臨兄同門,師承鳳昭明仙君。”
“……”
裴松洲‘呵’的一聲, 倒吸口冷氣, 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險些掉下去。
千晴一把抓住裴松洲的胳膊,笑道:“早知你會如此,這才等到爬上水瀑再說。否則你要是因此掉落懸崖,反而要怪我們兩個的不是了。”
“什麽!”
“你是正陽仙宗的小仙主嗎?”
“天哪, 我們正在跟望我尊族的血脈一同歷練!!”
木華仙宗的幾個修士漲紅了臉, 紛紛湊上前同千晴說話。
千晴道:“幾位道友何不等我們從這裏離開, 再做長敘?”
那幾個修士贊同道:“不錯。”
“這巫山湍流水流如此浩大,不進則退,沒有閑工夫胡扯,我們當然要聽小仙主的。”
正說着,忽聽得岸邊有樹葉沙沙作響。
有幾只體格壯碩、毛發油亮的金瞳巨猴,從酸棗樹後鑽出, 面無表情地看着千晴幾人。
千晴立時噤聲,警惕地看着那幾只巨猴。
“不用擔心,這酸棗猴不會踏進巫山湍流的。”
有修士被樹葉聲響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安慰衆人。
千晴的眼神卻顯得有些凝重,說:“不對,這猴的眼神……是要……”
不一會兒,更多的酸棗猴圍在岸邊。
臨子初也感受到了詭異的氣氛,他向千晴那邊挪了兩步,貼着千晴的肩膀。
千晴輕聲道:
“是要攻擊。”
“……”
小城鎮內。
奎山仰身躺在躺椅上,因為發熱而頭部隐隐作痛。他眼皮跳動,暗道:為何今日如此心慌?
真應該跟着小公爺一起去巫山湍流的。
想到這裏,奎山掙紮着要起身。可因為頭暈暈沉沉,剛一起身,奎山就摔倒在地上。
這聲音将站在門外交談的聞人韶與許望聞引了過來。
許望聞将奎山從地上扶起,道:“奎山道友,你是要去茅廁嗎?”
“不,”奎山道:“我想去找小公爺他們。”
許望聞道:“你現在需要靜養。”
“我還是去一趟得好。”
“不可啊,你現在休息一天,明日便能與千晴一起爬巫山湍流。今日再勞累地話,恐怕耽誤的時間還要長。”許望聞勸道:“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奎山道友便在此處好好歇息一日吧。”
奎山無奈,只好躺下,可心中慌亂的感覺,卻遲遲沒能散去。
千晴與臨子初背靠站立,分別望向兩岸巨猴。
越來越多的酸棗猴出現在衆人面前。
其中有一只酸棗猴,顯得格外雄壯,站在猴群最前端,看上去似乎是猴群的猴王。
猴王以前掌撐地,用野獸的目光看着千晴,認出這人就是白發修士口中所說的‘額有銀點的人’,那猴王沒有猶豫,走下巫山湍流。
巫山湍流水勢何其迅猛,即便是強壯的猴王,也被這水流沖得向旁退了一步。可它很快反應過來,牢牢摳住水下岩石,朝千臨二人靠近。
跟在猴王身後的酸棗猴,喧嚣亂叫着,也沖到巫山湍流裏。
大多數酸棗猴不如猴王強壯,被水流沖得險些掉下懸崖。
前面的還沒走遠,後面的猴就跟着下來。
一時間,巫山湍流內下餃子般熱鬧。
木華仙宗衆修士皆自驚喊:“酸棗猴向來不會踏入巫山湍流,今日怎麽……這可如何是好?”
裴松洲道:“小仙主,臨道友,不如我們暫且退避,離開這裏。”
“好,”千晴道:“木華仙宗幾位道友,你們先走,我們随後就來。”
裴松洲看着其餘師兄弟滑下懸崖,最後道:“我在水潭下等你們!”
說完,縱身跳下懸崖,順着水瀑跌落圓湖。
然而方才說要緊随其後的千晴,卻仍然與臨子初站在原地。
千晴道:“這群酸棗猴明顯是朝我來的,恐怕是為了報複我昨日噴水之仇。反正躲也躲不了,不如一戰。”
臨子初知道千晴不是會暫且退避的人,方才只不過是要引木華仙宗幾個人走開而已。
是以臨子初并不驚訝,微微點頭,在水下畫了一個定身陣。
千晴同樣畫了一個,這樣兩人便能在湍急的水流中穩住身形,以後背相靠的姿勢牢牢站立,不會被水流沖走。
雖然兩人站在定身陣內,會陷入被動,不能主動應敵。
但酸棗猴數量如此之多,幾乎要溢滿整個巫山湍流,修士在水中本就行動不便,既然沒想過要逃跑,能否占據主動,也不是那麽重要。不得不說,千臨二人定住身形的做法是很明智的。
那酸棗猴王朝千晴這邊走來,張開大口,露出獠牙威吓。
千晴将袖中阿毛放出,試圖綁住猴王雙手。
可這猴王手臂力量遠超尋常人修,只見它仰天大吼,雙手向兩旁撕扯,細韌的蛛絲緊緊纏在猴王的手臂上,原本透明的顏色也變成乳白色,蛛絲顫抖着,應聲斷落。
兇惡的猴王,猛然向前撲來,利爪猙獰,欲朝千晴頭頂攻擊。
一雙金色的獸瞳,豎若繡針,沒有絲毫情感。
千晴不退不躲,反向前一步,右手呈掌,伸出向前,在空中輕輕一抹。
透明的空氣登時猶如水波般晃動,一股極熱的氣息在空中淩空而出,熊熊烈火燃燒起來,護住千晴與臨子初二人身邊。
護道五式,火盾。
鳳昭明仙君的成名護身手段,首式‘火盾’,築基修為的修士也能使用。
當初鳳昭明仙君就是以這招阻擋幼年伏龍的進攻,此時用在此處,威力可想而知。
那猴王不知此招厲害,悍勇前沖。
千晴道:“小心把你一身毛給燒光了。”
那酸棗猴似乎聽懂千晴言語,眼神明顯遲疑。
但很快的,那酸棗猴又向前撲,沖進火海裏。
原本猛烈的火勢,在酸棗猴沖進來時,忽然像是被水澆了一般,很快熄滅。
那酸棗猴毫發無損,離千晴更近。
酸棗猴領域,酸棗樹上。
白發仙人面容不屑地看着湍流中的戰場,道:“區區築基修士施展火盾,也想燒本上仙的猴毛,不自量力!”
大手一揮,便替酸棗猴解開火盾。
遠在巫山湍流的千晴有些驚訝,他當然不知這酸棗猴緣何能夠突破火盾,面露疑惑之色,繼續施展。
又一道烈火形成的界壁出現在人猴之間,可這一次白發仙人沒等千晴施展完,右手做出‘捏’的動作,好似掐滅燭火般,輕松将千晴的火盾熄滅,自言自語道:“這招用過了,不夠看,還有什麽,快用出來。”
見火盾被強行熄滅,千晴輕‘咦’一聲,心道:“凍森荒原,果真多出怪事。”
右手變掌為拳,伸出食指,對準猴王,緩緩一指。
白發老仙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千晴舉重若輕,食指似緩實急,對準猴王抓來的右手,食指上顯現出耀眼光暈,飛騰的火焰濃縮在這人指尖,尚未靠近,就已感受到鋪面的熱氣。
白發仙人身體前傾,凝神觀察。他有大乘修士,修為深不可測,眼界也極開闊,千晴此招尚未發出,白發修士便已看出跟腳。
他道:“原來是‘回日指’。回日指與‘揮戈手’結合,能越階形成堪比金丹修為程度的招數,‘揮戈回日’。”
半晌,贊道:“此招不俗。”
但很快,這白發仙人又搖搖頭:“只可惜回日指的屬性并不适合這小子。這小毛賊,明明不适合修習火道,怎麽總是施展火屬修士的招數?”
這話說出去,肯定會引起正陽仙宗其餘修士的不滿。
千晴體內有卻炎仙鶴,伏龍神獸,形成‘太伏卻炎’體質。
他的師尊鳳昭明,單火靈根,體質至陽,一身火道修為威名赫赫,是戰意道戰力的基石。
若千晴不适合修習火道,還有誰适合呢?
正是出于此考慮,鳳昭明與望我尊族教導千晴的招數,都是火屬。
不知為何那仙人會說千晴‘不适合修習火道’。
但那白發仙人似乎只是随口一說,根本沒有想過要解釋,繼續将視線放到遠處。
光看千臨二人與酸棗猴對戰,津津有味。
沒辦法,這白發老仙,因為種種原因,已經有數百年沒走出過凍森荒原了。
凍森荒原有地域禁锢,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能夠進來。再加上這裏靈氣稀薄,要施展仙術,非用自己的靈石不可。
大多數的修士省吃儉用,能不施展便不施展法術。
白發仙人已經很久沒見過修士級別的打鬥了。
雖然湍流中這兩個小子,只有金丹、築基修為,招數簡單,威能很不夠看,比起自己的戰鬥簡直是無聊透頂。但也聊勝于無。
臨子初那邊的火盾憑空消失後,也有大批酸棗猴朝他湧來。
酸棗猴體型壯碩,比成年男子還要高,這樣大規模的靠近,難免讓人心慌意亂。
可臨子初面上表情卻十分淡然。他有寒龍卧雪體,修冰雪大道。冰雪道屬水系旁支,在巫山湍流內,他的優勢比千晴明顯。
一開始,臨子初只是用最簡單的拳腳攻擊。可很快的,他的手臂就感到一陣酸麻。
野獸的攻擊力與防禦力比起修士要好很多,這樣多的酸棗猴圍攻上來,不用仙法的話,臨子初也支撐不住。
想到這裏,臨子初右手垂下,靠近水面,拈花般捏起數十粒水珠。
水珠在他手中迅速凍結,變成晶瑩的固體。
右手猶如撫琴連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凍結的水珠,比石子還要堅硬,打在皮糙肉厚的酸棗猴身上,也讓它們嗷嗷叫喚。
“滴水成冰。”
“什麽!”遠處白衣的仙人在看到臨子初施展仙術時,臉色猛然一變。
他露出懷疑的表情,掐指推算。
不多時,這仙人怔住,忽然‘哈哈’大笑,喊道:
“寒龍卧雪體!”
大笑時,白發仙人脖頸兩側青筋暴起,顯得有些猙獰。他望向遠方臨子初所在的巫山湍流,眼神變得具有攻擊性,他輕聲道:“蒼天不負,總算叫我給等到了!”
言罷,白發仙人急不可耐地晃動身形,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站在巫山湍流兩岸。
那邊卻說,盡管千臨二人手段不凡,然而酸棗猴很有靈性,性擅攻伐,一時間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
正在激鬥時,千晴忽然感受到了什麽,不由一怔,朝岸邊看去。
就見原本空無一人的河岸上,此時站着一位白頭發的修士。那修士面色不善,陰測測的看着臨子初,眼神詭異古怪。
當那白發仙人站在河岸邊上時,巫山湍流裏的酸棗猴都哀叫着爬上岸,站在白發仙人身後。
盡管不知這白發仙人到底是誰,可看他的眼神,應當是來者不善。
千晴與臨子初對望一眼,默默施展防禦手段。
千晴道:“在下望我千晴,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那仙人一言不發,眯着眼睛,危險地看着千臨二人。
下一瞬,一股強大無匹的靈壓,陰影般照在兩人頭頂。
“不好!”
盡管千臨二人提前做好防護手段,然而對抗這白發仙人,絲毫不起作用。兩人的護身手段,在這強大的靈壓震懾下,宣告無效。
這般強大的靈壓,鋪天蓋地湧來,千晴眼前一黑,心髒墜痛,還沒來得及抓住臨子初的手腕,便被生生震得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當千晴睜開眼時,耳畔轟鳴,模模糊糊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晴……”
“阿晴……”
喊聲越來越急,越來越清晰。
千晴渾身一震,用力搖頭,徹底清醒過來。
他頭昏腦漲,好像被剛剛過于強大的靈壓震壞了腦子,看東西都不太清楚。
隐約看到臨子初半蹲在自己面前,用冰冷的手心摸千晴的後背。
而用暴力手段将他二人帶來的白發仙人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哼了一聲,道:“終于醒了嗎?”
“……”
臨子初眼神淩厲,護住千晴,充滿敵意地看着那白發仙人。
白發仙人眼中露出熱切的光芒,他長吸口氣,說出了自己綁他二人來的原因。
“……快起來,我命令你二人立刻對打,讓本上仙看看,究竟誰會獲勝。”
聞言,千晴與臨子初皆是一愣,不明白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快起來!”白發仙人吼了一聲,他雙手虛空做出托舉動作,千臨二人的後背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托住,他們不能自已地從地上站起身來。白發仙人仰頭笑了兩聲,道:“快拔劍!快快快,讓我看看,你們誰更勝一籌!”
盡管兩人都覺得這白發仙人莫名其妙,可臨子初還是認真地回答道:“我不會同阿晴刀劍相對。”
“不行!”白發仙人道:“我讓你們刀劍相對,你們就必須刀劍相對!怎麽,你敢不聽我的命令嗎?”
臨子初不卑不亢道:“恕難從命。”
白發仙人冷笑一聲,身形快如鬼魅,前一秒他還站在千臨二人身前,下一瞬,他就迅猛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