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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好一會兒, 鄧林老仙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大樂道:“好小子, 哼,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天賦的。來, 上來吧, 本上仙再教你們兩個好玩的劍法……”

鄧林老仙話音未落, 千晴握着太伏卻炎劍的雙手忽然一松。

這把過于沉重的太伏卻炎劍,淩空消失, 被收到了千晴的乾坤袖中。

千晴痛吟一聲, 忽然單膝跪地,抱住自己的雙臂, 道:“好痛, 我的手好痛。”

臨子初急急忙忙将昆峭劍放到一旁, 也跟着跪了下來,雙手掌心凝聚靈力替千晴揉着手臂,只覺得千晴手臂的硬度好似鋼鐵一般,到現在也無法放松。臨子初心痛道:“阿晴, 你……”

就在這時, 千晴身體前傾, 忽然将頭靠在臨子初的胸前。

臨子初一愣。

千晴毛茸茸的頭在臨子初胸前拱了拱,仔細找了個位置後,笑着說:“大哥,我聽到了你心髒的聲音。”

“……”臨子初的手也開始抖了。

“……”鄧林老仙仰頭喝了口酒,不悅道:“這兩個小兔崽子,總是不忘了談情說愛。”

千晴笑了一會兒, 又開始一邊笑一邊喊痛。

這種筋肉的酸痛雖然可以借由靈力緩解,可千晴受傷頗重,拿着劍時,還能勉強靠意志力支撐。可一旦将劍放下,手臂筋骨的傷痛就顯露出來,現在即便不動彈也痛得難以忍受。

千晴靠在臨子初身邊,撒嬌似得喊了幾聲痛後,忍耐着說:“我騙你的。其實也沒有多痛。”

臨子初看着千晴腫起的手臂,沉默。

盡管手痛,可千晴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他擡起頭,慢慢湊到臨子初耳邊,喃喃道:

“大哥,我好像……知道了什麽。”

由于千晴這話沒頭沒尾,臨子初沒聽懂,問:“什麽?”

“我……好像知道了。”千晴猶豫着,說:“我日後要修行的大道,究竟是什麽。”

臨子初大喜:“當真如此?”

千晴點了點頭,卻仍然猶豫:“只是這道,似乎與我雙親、外公、師尊都不一樣……這道……”

“這道,應是……”千晴言語猶豫,然則雙眼認真,他肅然道:“應是禦獸之道。”

臨子初一怔,低聲重複着:“禦獸之道,這……”

這似乎是千晴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千晴道:“不錯,大哥。我思索數年自己應當修行的大道而不得其解,直至來到凍森荒原後,冥冥中似乎有所感悟。今日終于想明白,這禦獸之道,便是我日後所要選擇的道。”

話音剛甫,千晴體內似乎有一種玄妙的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生根發芽,卷動着天地靈氣,令千晴一時間懵懵懂懂,忘卻了雙臂酸痛。

大道三千,繁而不同。

旁人說千晴單火體質,所修之道,應同父親望我東昆一般,與‘火’有關。抑或是沿襲師尊鳳昭明仙君,修戰意大道。

不光是旁人,有很長一段時間,千晴自己都是這麽想的。

然而,就在方才,千晴發現鄧林老仙所教的玄武劍法第十八式有所疏漏時,千晴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使用‘護道五式’阻隔,或是戰道意境進攻。

是了,戰意道,光陰大道,單火之道,冰雪道,劍道,雲霧道……無論再怎樣悍莽狂勇,再怎樣強大無俦,那不是他的道。

大道不同,卻皆與天地法則相關。

制約修士能力的,不是選擇的大道。能夠制約修士的,只有修士自身的意志力。

根本沒有最強大道的說法,有的只是最強的修士。

不是大道選擇修士,而是修士選擇的道。

想清楚這些後,一剎那間,千晴的腦中從未有過的清醒。他直起身子,盤膝端坐在臨子初面前,對着他微笑。

一種玄妙而強大的氣息自千晴丹田左近升騰而起。

“大哥,”千晴面上神采飛揚,好似玉石生輝。“我要沖擊金丹修為了。”

言罷,千晴雙肩的頭發無風而起,他緩緩閉上雙目,面上再無一絲表情,好似石雕斧鑿而成的雕像一般。

臨子初起身疾退,距千晴一丈左右,以免幹擾。

同時仰頭喊道:“前輩,此地靈氣匮乏,需要大量的靈石。”

然而理應待在上方的鄧林老仙,卻沒有回答。

殘劍地中,除卻呼吸外,再無一絲聲響。

凍森荒原,城鎮內。

身着黑衣的高挑女子,焦急而期待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兩個男子。

這兩個男子,約莫二十歲的模樣。

躺在左邊的,相貌儒雅,面色慘白。

躺在右邊的,是個極為英俊挺拔的男子,上唇有一層形狀整潔的小胡子,讓他看上去更添少年意氣。

許希音望着床上并肩躺着的這兩個人,自言自語道:“應該就是今天了……為什麽還沒有醒?難不成……我的換心手術失敗了?……不,不會的,他們兩個還有呼吸,不會的……”

就在許希音喃喃自語時,躺在左邊的男子,食指忽然動了一下。

不一會兒,許望聞睜開了眼睛。

許希音大喜,上前要靠近他,道:“哥哥,你覺得怎麽樣?”

話還沒說完,忽見許望聞額間沁出大量冷汗。他雙眉緊促,右手撫胸,似乎極為痛苦,大喊出聲。

“啊……”

劇烈的痛苦讓許望聞渾身仿若起舞般痙攣起來,他咬緊牙關,周身筋脈聳動,青筋暴起。

許希音被兄長激烈的反應吓得呆了,可她畢竟是醫師,很快恢複過來。她用雙手将許望聞的頭轉到聞人韶的頸邊,同時大叫:“哥!快!快喝他的血,這樣你就不會心痛得那樣厲害了。”

滿臉慘白,不似人形的許望聞,碰到昏迷中的聞人韶脖頸。

嘴唇撫着那人光滑的皮膚,張開口,牙齒都抵住聞人韶的筋脈。

沒有血色的舌尖,順着血液流動的方向,貪婪的舔吻。

可下一瞬,許望聞低下頭,痛苦的呻吟一聲,斷斷續續道:

“把……銀針……給我。”

“銀針?”

許希音急急忙忙掏出一卷羊皮,攤開羊皮,裏面刺着細密的銀針。

許望聞呼吸微弱,嘴唇的顏色慘白得猶如白紙一般。他用右手撫胸,手指呈現爪狀,做出要将心髒生生挖出來的動作。盡管許望聞竭力忍耐,咬緊牙關,咬得口部沁血,卻仍然痛得渾身顫抖,好像再也承受不住。

許望聞喉中發出痛苦的聲音,太痛了。

他也知道,用換心手術換來一顆沾有寒龍卧雪血液的病心,不會是件舒服的事。可許望聞也沒想過,這竟然會那麽痛,痛得好似要從心髒處把他活活撕裂。許望聞艱難地舉起一根銀針,朝自己右臂的雲門xue紮去。

許希音與兄長均是修行醫道,然而她的醫術遠沒有許望聞精湛。一時間,許希音也不知道哥哥到底要怎樣,只是見他痛得厲害,忍不住催促道:“哥,你還在等什麽?快喝聞人師兄的血,不這樣的話,你會被活活疼死。”

許望聞仿若沒有聽見一般,他長吸口氣,竭力忍耐身體的顫抖,落針穩而準,紮在雲門xue上。

紮了一針後,許望聞似乎能夠忍耐了些。這一次,他同時拿起三根銀針,紮在清冷淵、天井、曲池三處。

許希音看出了些名堂,她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兄長,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越來越多的銀針落在許望聞的身上,銀針刺破許望聞的皮膚,拔出些微的寒氣。

寒氣似冰,将銀針凍得堅硬無比。

等許望聞将銀針從身體上拔下來時,他終于能夠忍耐那噬骨的痛楚,不再痙攣,而是頹然躺回床榻,喘息不止。

許望聞側過頭,看着聞人韶昏睡的側臉,眼神複雜。

許希音的眼神同樣複雜悵然,她看着筋疲力盡的兄長,開口時聲音苦澀:

“……哥,你這是做什麽?”

聽到妹妹的聲音,許望聞才轉了眼睛,望向許希音。

他慘白無色的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張開口想要說話,卻只發出莫名的氣音。

許希音忍不住落下淚來,喃喃道:“你在做什麽?你……你用銀針壓制,勉強自己不飲聞人師兄的血。可是……你能一天如此,你能天天如此嗎?”

本以為這樣的詢問能讓許望聞醒悟,誰知兄長非但沒有想明白,反而露出堅毅的神情,他斷斷續續地說:“只要我不曾飲過他的血,就能控制得住。一旦飲過一次,下次便忍不住了……希音,我總不能心痛時,常常去飲聞人的血。”

“哥,你把心給了他,你救了他的命,飲他的血又怎麽樣?”

許望聞笑着搖了搖頭,他又看向聞人韶的側臉,輕聲說:“日後你二人成親,我這樣,對你們都不好。既然有銀針能夠緩解疼痛,以此代之,何樂而不為呢。”

“可……這銀針壓制,能減緩你多少疼痛?”

“……”

“哥!你真是……你真是太糊塗!”許希音大叫,哭着跑出了房間。

許希音一向最崇敬兄長,将他的話視為圭臬,一句‘糊塗’已是最出格的責備了。

只是許望聞也沒有生氣。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聞人韶的側臉,因為胸口的疼痛,他無法入眠,只能這樣看着聞人韶,多少好受了些。

他沒有回答的是,僅靠銀針壓制,當然不能緩解多少痛楚,只能将許望聞胸口的疼痛從無法忍耐變成可以咬牙忍耐而已。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許望聞心想,雖然飲下聞人的血能夠有效的緩解痛楚,可是飲下一次就會又第二次、第三次……日後,他總不能時時摟着聞人韶的脖子,湊上去咬他、吸他的血。這樣很不好。

許望聞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側過身,将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

心中多少有些痛楚地想,等妹妹與聞人韶成親後,許望聞可是要離他二人遠遠的,他不能再靠近聞人韶了。

即使是血脈至親,有時候許希音也不能理解自家兄長為何那樣執着的要自己與聞人師兄結親。只有許望聞心裏清楚,為何執意要把妹妹托付給聞人韶。

因為那個男人,他是四洲天地間最好的人,如果要把希音托付給別人,許望聞只放心聞人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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