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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許希音大聲哭鬧, 一副要和聞人韶拼命的架勢。

站在一旁的蜘蛛女, 欣賞着三人的鬧劇,心情愉悅, 好像吃了什麽美味的點心那樣舔了舔嘴唇。

蜘蛛女看着許望聞的那雙眼睛, 忽然道:“你這小子, 難不成是……是你喜歡這個油嘴滑舌的小胡子。”

許望聞的臉一僵。

蜘蛛女恍然大悟,她大笑道:“果然如此。其實你心裏也怕死, 是不是?可你更怕看見這油嘴滑舌的小子為難, 這才裝出大義凜然的慷慨赴死模樣。”

許望聞瞬間露出被戳中的表情,他的臉上好似蓋了一張慘白的面具, 嘴唇倔強的抿着, 不願妥協, 但眼神實在是太脆弱了,根本沒有一點魄力。

蜘蛛女以他的痛苦為樂,眼睛在三人身上來回轉,道:“很顯然,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心意, 你卻偏偏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 真是愚蠢。”

許家妹妹被聞人韶幾句話徹底激怒了,她尖叫道:

“不錯,聞人韶,我哥哥不是自願想死的。你但凡有一點良心,就自己去死好了。別忘了你這條命可是我哥哥給你的。”

“——許希音!”

就在這時,許望聞驀地開口訓斥, 聲音之大,引得他劇烈喘息,好像下一瞬就要撐破胸腔一樣。

這一聲喊得許家妹妹身體一震,有些驚恐的看着哥哥。

仔細看哥哥,只見許望聞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他身體顫抖,站都站不住的模樣。

“別說傻話了。”許望聞的聲音顫抖得好像風雨裏的蛛網,他垂下眼,眼淚不由得流了下來,他哭着說:“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聽到沒有?”聞人韶道。

妹妹怒急,她不顧形象咆哮:“你夠了沒有?這麽過分,你夠了沒有?”

看上去恨不得撲上去吃了聞人韶。

許望聞抿着嘴,用力吞咽,喉嚨裏發出清晰的‘咕嚕’聲。

兩行眼淚流在慘白的病臉上,只有眼睛是紅的。肩膀顫抖的厲害,但是沒有哭出聲音。

聞人韶無奈道:“真是個潑婦。許兄,你要我娶你妹妹,可是把我推到了火坑裏。唔,她和你長得太像,讓人讨厭。雖然也是個美人,但看了就倒胃口。”

“你……”許望聞咬緊牙關,瞪着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聞人韶。“你說什麽?”

“還要我重複?”聞人韶點點頭,嘆了口氣,又說了一遍。

許望聞眼中露骨的情意和眷戀,好像被淚水沖刷幹淨,換成了勃然的怒意。

他一字一頓道:

“……你可以輕視我,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妹妹。”

聞人韶道:

“是嗎?我可是看在你救了我一命,才行行好,答應你的遺願的。你死了之後,她就沒有其他的親人了,幸好幸好。你這樣性格的親戚,多一個我都不會硬着頭皮娶你的妹妹。”

許望聞怒喊了一聲。他吸了口氣想要說話,卻沒說出口,而是斷斷續續的咳了起來,咳出細細的血絲,順着唇角流到脖子上。

“你……”

許望聞的眼睛紅的厲害,帶着怒火,好像兩顆燃燒的炭石。他的右邊肩膀向下一沖,只聽得關節扭動的咯咯聲響。

下一瞬,這個看上去蒼白又病重的修士,赫然掙脫了蛛網。

他下巴上都是血,帶着滔天怒意沖上前。

舉起右手,指尖上有閃光發亮的東西,應該是某種見血封喉的武器。許望聞高舉起手,怒吼着撲上去,看上去是要取了聞人韶的性命。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瞬間。

蜘蛛女妖根本沒想過,這個病怏怏的修士,竟然能夠爆發出如此強大的速度與能力,當她要沖上前擋住許望聞時,已經來不及了。

許望聞整個撲在聞人韶的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蛛網中央都緊繃了。

聞人韶大驚失色,仰頭看着撲到自己身上的人。

下一刻,有滾燙的液體灑在臉上。

“……快走。”

許望聞用那種眼神看着聞人韶。

他的左手很不甘心地用力扯了扯聞人韶上唇的小胡子,右手持着銀針,飛快的把捆住聞人韶和妹妹的蛛絲斬斷。

蛛絲斷裂的剎那,許望聞低下頭,急促地親了聞人韶。

“快走。”

下巴上沾滿鮮血的男人,溫和地朝自己笑着。

把什麽東西塞到了聞人韶的衣襟裏。

許望聞的眼睛露出悲傷的神情,他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聲說。

“……我不怪你。”

許望聞最後狠狠抱了聞人韶一下,用吼的音量大喊:“快走!”

正要将他推走,聞人韶震驚的一句“什——”還沒有說出口。

“嗖!”

打斷聞人韶的是一聲利器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

許望聞只覺得右胸口忽然一熱,有滾燙的液體漸漸暈染上他的衣襟。

許望聞震驚地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去。

就見一個烏黑锃亮、帶着刺勾的獸類爪尖,猙獰的刺破了聞人韶的胸膛。

聞人韶的眼底同樣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緩了一會兒,他才痛呼一聲,軟軟的向前倒去,倒在了許望聞的懷裏。

大量的鮮血噴灑在許望聞的臉上。

——咚咚!

許望聞的心髒猛烈跳動兩下,随後就像是凍僵了一樣,他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只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非常可怕。

因為他聽到了自己妹妹崩潰的喊聲:“哥,哥!”

為什麽要喊我呢?許望聞不明白,他只是一錯不錯地看着自己懷裏的聞人韶。

這個喜歡嬉皮笑臉、說些俏皮話的小胡子,為什麽臉色變得灰白,痛得渾身發抖?

我明明是……想要傾盡全力的保護他,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還會流這麽多血呢?

“哎呀,”身後的蜘蛛女妖猛然收回前攻的蜘蛛腿,把鮮血淋漓的前肢放到嘴邊舔了一口。

蜘蛛網被她的動作弄得劇烈顫抖,皺皺巴巴。

“真美味。”女妖彎起眼睛,笑着說:“果然,油嘴滑舌的小胡子,你的肉是最好吃的,你的心髒這麽美味……我絕不會讓你逃走!”

心髒?

這蜘蛛女妖說的是心髒嗎?

聞人韶的開脈點……就是在心髒。那是他的生死竅,觸之必死。她剛剛說的,是聞人韶的心髒嗎?

許望聞似乎知道了什麽,他後頸的肌肉緊緊繃着,冷汗将他的後背完全浸濕了。

許望聞瞪大眼睛,看着聞人韶,拼命去聽他從染紅的齒間擠出的模糊聲音。

“……許……”

“……許……”

聞人韶睜着眼睛,明亮地看着許望聞,說出了那句讓他心髒都要碎了的話。

“許……救我。”

許望聞的喉嚨也被什麽扼住了,他發出了野獸一樣凄厲的哭喊,嗚嗚咽咽不成聲響。他擡起雙手,想要堵住聞人韶胸前的大洞。

可是他流了那麽多的血……

不管許望聞怎麽努力,都壓不住噴湧的血液。許望聞壓着聞人韶破裂損壞的心髒脈絡,大叫着,哀求着,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是凍森荒原最好的大夫,連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所以,許望聞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聞人韶的雙眼如同吹滅的蠟燭,漸漸失去了光彩。他的頭頸也像烤架上的鴨子,失去了骨頭的支撐,只能軟弱、無力地垂下了頭。

沒有生機的。

許望聞的眼瞳驟然收縮,一時間有點像沒有情感的野獸,猙獰地豎着針般細小的眼瞳。

“太好了,”那蜘蛛女妖歡快道:“快把這小胡子扔給我。我要割了他的舌頭蘸酒吃。”

許望聞收縮着緊摟住聞人韶的雙臂,力道之大,勒得聞人韶手臂咯咯作響。

蜘蛛女妖喊道:“快把他給我。我說了要放走兩人,既然已經把小胡子殺了,那就放你們兄妹兩個走好了。”

許望聞一聲不吭,他深深地低下頭,渾身顫抖地抱住聞人韶的屍體。

“我再說一遍。”那蜘蛛女妖威脅地舉起前肢,前肢上鋒利的爪尖逼在許望聞的後心,“留下小胡子,然後快滾。”

許望聞抖得好像飓風中的落葉,但頓了頓,他顫抖的肩膀奇跡般的停了下來。

下一瞬,許望聞扭過頭,用那雙眼睛,看了女妖一眼。

“……哥!”

從側面看到哥哥眼神的許家妹妹震驚了,連蜘蛛女妖都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許希音失聲尖叫,有冷汗順着額頭滴下。她掙紮着,含糊道:“夠了!夠了!別再演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

那雙眼充滿着憤怒的猙獰,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感受到鋪天蓋地的怨氣與仇恨。

那眼神簡直不屬于人類,那是純粹的魔頭,是不顧一切,不攪個天翻地覆決不罷休。

這種眼神……怎麽會出現在許氏高門的修士眼中!

許望聞的臉扭曲了。他用那雙可怕的眼,陰森森地盯着女妖,好像在看着一個死人。

“我要你死!!”

如同從地獄深處的惡鬼喉中發出的聲音,已經根本不是許望聞原本的嗓音了。那種恐怖的陰寒,令聽者悲怆欲泣。

也瑟瑟發抖。

這聲恐怖到極致的威脅,把裝死的聞人韶都震了一下,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放松手腳,沒有理會許希音。

許希音看着自家哥哥那近似瘋狂的表現後,只覺得自後脊湧出一股寒氣。她忽然彎下腰,尖叫的聲音劃破天際,将四野飛禽走獸吓得皆盡逃竄而走。

許望聞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只知道,如果不殺了那蜘蛛女妖,她就會把聞人韶從自己身邊奪走。

就算打不過那女妖,就算要拼上性命!

許望聞恨不得将面前的女妖碎屍萬段,他知道許多宗門禁止修行的惡毒法術,但此時不知為什麽,竟然一個也使不出來。所以許望聞就撲了上去,用不了靈力,他就用肉體凡軀去攻擊,怨毒、不顧一切的要那女妖死!

滔天的悔意如同烈火般灼燒着許望聞的心,許望聞幾乎要被烤幹了。

假若早知道自己與聞人韶之間只能相處這短暫的十餘年,那麽自己還在乎什麽世俗倫理,管什麽男子之間繁衍艱難。

許望聞會千萬遍的告訴他,我喜歡你,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許望聞緊緊的摟住聞人韶。

大量的淚水崩潰一樣從他雙眼流出,怎麽樣也流不盡。

許望聞面龐扭曲的閉上了眼。

就算死,也不要再離開這個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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