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鳳昭明松開百忍宗主的手腕, 聽着連珑玉言語, 沒有說話。
百忍宗主聽到連珑玉開口,饒有興趣地盯着她。
身體微微後仰, 親昵地貼在鳳昭明身前, 宣示着鳳仙君的歸屬。
仿佛方才踹門而進, 醋意滔天的人不是他一樣。
連珑玉的聲音都在發抖,用好像不是自己的嗓子, 說:“……這些凡人, 死狀奇特,都是被人挖去心魂而死。”
“……”鳳昭明皺緊眉端。
“你我均知, 百忍宗主出身異族, 乃是劍獸族的劍靈守獸。”連珑玉猛地擡起頭, 看向百忍宗主,“只有劍獸族人,為了繁衍後代,才會挖去凡人心魂!百忍宗主, 你說, 這些凡人是不是你抓走用殘忍手段屠戮的?”
百忍宗主笑着說:“是本尊如何, 不是本尊,又如何?”
“你以為你可以用這種态度粉飾真相嗎?”連珑玉怒道:“哪怕你此時貴為仙宗之主,我也決不能容你手上沾染一滴凡人鮮血。人人得而誅之的劍獸族,你早應與你族人一同去死才是!”
“住口。”
連珑玉的身體猛然一僵。
就見鳳昭明向前一步,将百忍宗主擋在身後。
他面容冷肅,一字一頓道:
“此事與百忍宗主無關。”
連珑玉像是當頭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她強行辯解道:“只有劍獸族人繁衍時……”
顯然鳳昭明也曾聽說過, 近日凡間多有凡人莫名失蹤,被人奪去心魂。
所有人都在懷疑,此事是否是百忍宗主所為。畢竟百忍是正梧洲僅存的一位劍獸族人。
鳳昭明知道這些事,也知道旁人的猜忌,然而當連珑玉開口,懷疑百忍時,鳳昭明打斷了她。
同時認真道:
“絕不是他。”
話音甫落,百忍宗主與連珑玉同時露出驚愕的神情。
房間裏一時間靜可聽針落。
連珑玉不敢置信地看着鳳昭明。
她從鳳昭明方才的言語中,聽出了一種強烈的排斥與反感。他不相信自己,卻極其信任百忍宗主,所以鳳昭明反感自己說話,因為他不願意從別人口中聽到鳳昭明認為的,對百忍宗主的污蔑。
那一瞬連珑玉什麽都明白了,她的脊背有些挺不直,向後退了兩步,緊緊抿着唇。
站在鳳昭明身後的百忍,嘴角勾出一個極其得意、嚣張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單手勾住鳳昭明的腰身,露出的手背蒼白且瘦。
“他是我的。”
百忍宗主用眼神,像連珑玉傳達出了這樣的警告信息。
連珑玉全然不在乎百忍宗主究竟是什麽樣的态度,她真正在乎的,只有一個人。
可是那個人……
連珑玉掙紮着擡起眼。
她看到鳳昭明眼神清明,無悲無喜。
如果沒有百忍宗主自後伸出,緊緊攬在鳳昭明腰間的手臂,沒有放在仙君肩膀的下颌,那麽這個人,其實還同九百年前一般無二,還是那樣的冷靜,那樣的六塵不染,那樣的讓連珑玉心動。
他變了嗎?
他從來也沒有變過,可似乎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連珑玉全然不知的情況下。
那一刻,屬于女子天生的直覺,令連珑玉敏銳的發現了一些事情。
一些恐怕連鳳昭明、百忍宗主都沒有發現的事。
連珑玉緊咬牙關,一言不發,挺直脊背,自攘邪閣禦劍飛出。
離開攘邪閣的瞬間,連珑玉忍不住哭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一直追求,努力構建的東西,此刻已經轟然崩塌了。
連珑玉仙子禦劍離開時,鳳昭明掙脫百忍宗主的手臂,上前兩步。他張了張口,似乎是要挽留。可望着連珑玉的背影,鳳昭明還是沒有說什麽。
“人都走遠了。”身後傳來百忍宗主戲谑的聲音,“你若施展本尊教你的光陰挪移術, ‘邈以山河’,恐怕還能追的上。”
“……”
“追啊。”百忍宗主跟上前來,忽然伸手,像是要把鳳昭明嵌在懷裏一樣,用力箍住他的胸膛。
百忍宗主一邊死死摟住鳳昭明,一邊口不由心:“去追啊。”
鳳昭明靜靜地站在空地上,任由百忍宗主靠在自己背後。
頓了頓,開口道:“你今日如此對待珑玉仙子,不該。”
百忍宗主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什麽,只是全然依賴地貼着鳳昭明的脊背。
“舉止失禮,态度蠻橫,不該。”
“本尊不用你教導……”
“破門而入,擅闖攘邪閣,也不該。”
百忍宗主一下子跳到鳳昭明面前,叫道:
“這裏是你的寝宮,我想進就進,想闖就闖,有什麽不該的!倒是你,非要把外人放進來,否則我怎會……”
鳳昭明眼神淩厲的望着百忍宗主,頗為嚴肅地搖了搖頭。
百忍宗主嚣張的氣勢登時有些放軟。
化神修士強悍的神識,也開始收斂,他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鳳仙君一個人的身上。
“我……”
百忍宗主啞聲道:“你若想讓我認錯……那你告訴我,你要跟連珑玉說的,到底是什麽?”
“……”
“說話,”百忍宗主身體前傾,湊到鳳昭明臉頰,閉目仰頭親吻。“你說幾句好聽的,我就認錯。說啊,說了之後,哪怕你想要本尊給連珑玉道歉也行。”
鳳昭明側過頭,不讓百忍宗主靠近,一言不發。
百忍對面前這人悶葫蘆似的性格,真是愛到了極致,也恨到了極致。
他低下頭,輕輕抓住鳳昭明的手腕,遲疑着向下,一根一根握住他的手指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百忍宗主顫聲道:“你跟我一樣……是不是?”
鳳昭明垂下眼簾,看着百忍宗主那雙無神的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百忍宗主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略一揮衣袖,被百忍宗主暴力踹破的木門,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蠕動着修補裂痕。又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扶起,精準地放回原本的位置上。
“本尊今日心情甚好,鳳仙君,你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擎天之柱,正陽仙宗,貴族連家寝處。
連家家主連憐阚焦急的在女兒房門外徘徊。
“小姐從攘邪閣哭着回來後,便關門不出,如今已有好幾個時辰了。”站在門外的仙童,面露難色地說。
“哎呀,”連家家主撫了撫及腰的長須,頭痛道:“攘邪閣,怎麽又是攘邪閣呢?”
“這……”
連憐阚這才弄明白,自己的女兒如此傷心欲絕,全是因為兒女情長的小事。他道:“珑玉啊,不要難過,爹馬上去找白藏仙尊,讓他應允你與鳳昭明仙君的婚事,如何?”
連珑玉哽咽着大哭道:“爹,沒有用了”
“怎麽會沒有用呢?”連憐阚小心翼翼地說:“白藏仙尊很給爹面子的。當年即便是東昆仙主,也同意了我的死纏爛打……”
“誰同意也沒有用!”連珑玉心碎道:“鳳郎他……他已經……”
是的,連珑玉發現了一些事情。
她已然知曉,鳳昭明定然是心悅百忍。
他的心,早已裝不下自己,更裝不下除了百忍宗主以外,任何一個人。
演武盛會開幕式的前三日,千晴與臨子初終于來到正陽仙宗。
這一路千晴動用仙道手段,隐藏身份,沒讓任何人發現端倪。直到踏入正陽仙宗正門,千晴才攜手臨子初,與瘦喜等苦終宗修士暫時告辭。
正陽仙宗的修士找不到小仙主,急得都要瘋癫了。千晴剛一踏進正陽仙宗領地內,就有修士得到消息,飛奔跑來。
“小仙主,這些日子,您跑到哪裏去啦?”霜葉急得面紅耳赤,“一直沒有音訊,好讓人擔心!”
莘花亦步亦趨,跟在千晴身後,也道:“尊主下山尋找舊友,卻緣何與東陵仙宗修士混在一起?”
“此事說來話長。”千晴略一擡手,擋住霜葉、莘花,道:“接下來只準我問問題,不準你們問問題。我不讓你二人說話,你們不可多說。”
霜葉、莘花剛張開口,猛地反應過來,點頭不語。
“很好。”千晴與臨子初身形疾走,他二人齊齊撤下頭上面罩,又将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解開,向後扔掉,露出裏面靈氣汩動的仙袍。
兩人動作如出一轍,轉瞬間,就從泥地裏打滾的面罩怪人,變身為神采奕奕、儀态端莊的仙門弟子。
“還有幾日到演武會的開幕式?霜葉,你告訴我。”千晴說着,表情肅穆,前移的沖勢絲毫不減。
“回尊主,還有三日。”
“三日?”千晴愕然,側身對臨子初道:“大哥,這比我計劃中的時間要短得多。”
臨子初應了一聲。
按照千晴原本的想法,是想演武會開幕式前五日回到正陽仙宗。
若不是半路殺出一個東陵仙宗,千晴浪費幾日與他們比鬥,恐怕也不會差這樣多。
只是這話不用說,千晴自己也能想明白。
千晴皺眉,“我師尊恐怕要氣瘋了吧?莘花,你來回答。”
“回尊主——”
莘花尚未回答,便在這時,前方忽然有一只紙疊的青鸾,電閃雷鳴般飛向千晴身側。
千晴反應極快,停也不停,伸手輕輕一夾,便将那風馳電掣的青鸾捏了過來。
“啊,”千晴拆開紙鶴,道:“師尊的傳信……”
正是鳳昭明仙君遞給千晴的信件。
千晴探入神識,便見那紙鶴上簡明扼要地寫了三個字。
“坐忘峰”。
“……”
坐忘峰位于正陽仙宗西南角,與襄和峰、功德峰相鄰。
此處專門用于懲罰犯錯的弟子,命令其面壁思過。
也不用問鳳昭明仙君對千晴私自下山到底是什麽态度了。都已經要千晴去坐忘峰了,還能有什麽好的?
千晴心中暗罵一聲,想了想,似乎不能裝作沒有看到師尊傳信。
于是轉頭,很是郁悶地望向臨子初:
“大哥,你陪我一同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