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瘦喜看着演武臺上的名字, 愣了一下後, 很快反應過來。
他與千晴同時走上演武臺。
一人身着火紅戰袍,一人身披玄黑外套。
幼年時, 曾經一起乞讨撿食, 為對方洗過衣服, 縫過鞋襪。
當年相依為命的兩個小孩,現在都長得這樣高大了。
“千晴。”
“瘦喜。”
兩人大眼瞪小眼, 面對面站着, 看了好一會兒,均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千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忍了忍, 嚴肅道:“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正合我意。”瘦喜道:“讓你瞧瞧, 我這些年來,究竟學到了什麽。”
話音方落,兩人眼神陡然淩厲,身體前傾, 齊齊沖向前方!
瘦喜右手高揚, 對着千晴那邊輕輕一揮。
千晴只覺得胸前脖頸處挂着的佩飾莫名發熱。
那佩飾是瘦喜送給千晴的禮物, 乃是由蜃氣濃縮而成的霧球。
只聽得“嘭!”聲炸裂,霧球不由分說,整個包裹住千晴。
千晴心中暗暗驚愕,眼前一片朦胧,不可自拔的陷入幻境之中……
正梧洲。
地底,幽暗水牢。
滴答——
濕潤的山壁上, 有一滴水落下,正好滴在下方一個長眉的修士臉上。
那修士相貌高雅溫和,正是凡人所默認的仙師模樣。
然而此刻仙修身上的一襲青衣濕津肮髒,頗為狼狽。
胸前被烙鐵刻下“不仁不義”四個大字,傷口顯然被人動用了特殊招式,無法愈合,化膿腫脹。
這修士,赫然便是正陽仙宗莫名失蹤的仙君,束忠了。
束忠靠在一塊岩石上,雙手被細繩緊緊勒住,高高吊起。
他神情平靜,絲毫沒有陷入困境的樣子。
可當不遠處傳來歡快的腳步聲時,束忠臉色陡然變成既驚恐,又厭惡,仿佛生吞了蒼蠅般的表情。
“師父。”
來者呼喚的聲音十分親熱:“你看,我帶誰來看你啦?”
柯婪奕右手拽着一個小孩的領子,将他提起放到束忠面前。
束忠定睛一看,又驚又怒。
“你……你将他綁來做什麽?!”
“沒有辦法啊,師父。近日無論我怎樣毒打、辱罵你,你都沒有什麽新鮮的反應,讓我有些挫敗。”柯婪奕笑道:“可我猜,只要将這孩子帶來,你的反應便會有趣多了。”
束忠仙君聞言大怒,他的身體不由發抖,道:“混賬,你還沒鬧夠嗎?究竟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
柯婪奕眼底瞬時變得極為冰冷。
“很簡單。你将我媽媽還回來,我便放了你。”
“你……”束忠顫抖道:“你有什麽怨恨盡管朝我發洩,可這孩子……”
“憑什麽!”柯婪奕雙眼通紅,怒吼道:“憑什麽我抱着我媽媽的屍體,晝夜落淚啼哭,而你卻在家人的陪同下幸福度日?哈哈,師尊,我還是伯洛時,聽你說過,這孩子彈得一手好琴,是你最喜愛的小輩,是也不是?”
束忠一動不動,根本不敢說話,害怕激怒了柯婪奕。
那小孩一開始看到束忠的慘樣,也吓蒙了,現在終于恢複神智,抽噎着小聲哭喊:
“老祖宗,我好怕,救救我……”
束忠大氣也不敢喘。
“我砍了這小孩的手,你說好不好?”柯婪奕提着尖叫哭泣的小孩,湊到束忠身前,微笑着說。
束忠道:“不!不!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我沒能救你媽媽……”
熱淚再也忍不住,滾滾落下。
他心裏又悲憤,又委屈,卻不得不道:“你想看我哭,聽我叫,想讓我受折磨,我都答應,都配合!可這孩子好無辜,我求求你了!”
“嗚嗚……老祖宗!”
柯婪奕笑得十分舒暢,束忠越難過,他越開心:“既然如此,我今日不砍他的手。”
束忠感激的看着柯婪奕。
八位仙君中,便數這位仙君性格最易妥協。
同樣的情況,放到鳳昭明身上,無論受盡多大苦楚,也不會開口乞繞。
柯婪奕點了點頭,道:
“——我挖了他一只眼睛吧。”
束忠睜大眼睛,屏住呼吸,眼淚挂在下巴上,不敢落下。
柯婪奕手指指甲暴漲,按在那孩子左眼眼球上,微微用力。
“只挖一只,不影響他看東西,也不影響他彈琴。”
那孩子左眼劇痛,大哭起來。
“不!”束忠拼命掙紮,鎖鏈铮铮作響,他道:“你來挖我的眼睛好了!”
柯婪奕搖了搖頭:“師尊,我怎麽敢呢?你放心,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因為你也未曾害過我。日後我只對你的親人動手,好不好?我已經把他們都一一綁了過來,就在外面關押。明日帶到你面前,一個一個殺了,如何?”
“我真的……”束忠全然崩潰了:“為什麽啊……為什麽我要因為一件事,遭受這樣的懲罰……若早知如此,我寧可從未修行,絕不救一人性命!”
柯婪奕的手指略微一頓,但很快力道又在加重,眼看就要逞兇作惡。
便在這時。
有一修士站在地牢的入口,冷聲道。
“夠了。你還要給我添多少麻煩?”
柯婪奕收回手指,望向那邊。
站在地牢門口的,是一位白衣冷面的修士。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倚在山壁上,長身鶴立。
赫然便是正陽仙宗的刁拙仙君。
柯婪奕松開抓住束家小孩頭發的手,将他推到地上。
那小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撲到束忠懷裏,哭個不停。
柯婪奕眼神冰冷,對那小孩道:“你若再哭一聲,本座便将你舌頭割下來,說到做到。”
那小孩登時僵住,緊緊縮在束忠胸前,動也不敢動。
柯婪奕哼了一聲,走向地牢門口。
他對刁拙道:
“許久不見,近來可好?咦,你的臉……”
就見刁拙右臉紅腫,似乎被人打了一拳。
刁拙側過頭,沒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氣,道:
“你将束忠虜來,已給我添了不少麻煩。這會兒把整個束家的凡人盡數綁到這裏,讓我焦頭爛額,很是為難。”
柯婪奕懂了,他笑了起來,道:“我知道了。你一直 ‘找不到 ’背後的元兇,所以惹玄英仙尊生氣了,是不是?我便說,找遍整個正陽仙宗,也只有玄英仙尊膽敢對你動手了。”
刁拙冷冷地看着他:“不錯,所以請你收斂一些,不要再闖禍了。”
“當然,我把整個束家的人都綁到了這裏,連條狗都沒放過,已經完事了,再不會闖其他禍事,刁拙仙君,盡管放心。”
束忠本在低聲安慰懷裏的孩子,聽到這裏,怒不可遏,吼道:
“刁拙!好個刁拙仙君!卻不知我束某人究竟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對待我?!”
刁拙擡眼望去。
昏暗中,就見束忠仙君遍體鱗傷,衣衫狼狽。他情緒激動,劇烈掙紮,瞪着刁拙的眼裏直欲噴出火來。
刁拙二話不說,上前跪在束忠面前,“嘭嘭嘭”,先磕了三個響頭。
束忠一愣。
“束忠仙君,實在是對你不住,刁拙也是迫不得已。”
刻意沒用靈力護體,有一縷鮮血順着刁拙額間流了下來,他道:“我知道你近日受盡折磨,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你所承受的一切痛楚,我都同等程度的受了。”
說着,刁拙撩開自己衣襟,露出的胸膛上,果然被烙鐵印上了“不仁不義”四個字。
除此之外,這仙君的皮膚遍布青紫瘀痕。
刁拙掌管襄和峰,為了撬開罪犯的嘴,他整日與酷刑嚴吏打交道,對疼痛刑罰鑽研甚深。
既然他說是相等程度的疼痛,那便是相等。沒多一絲,也沒少一絲。
束忠看着刁拙,喃喃道:“那……是這魔頭逼你的,是不是?”
聞言,柯婪奕嗤笑一聲,身體斜靠在牆壁上,冷冷看着束忠,沒有說話。
就見刁拙仙君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想要的東西,只有柯道友能幫我拿到。”
束忠大怒,他道:“你貴為正陽仙君,有什麽是非要靠邪門歪道才能得到的?你……你到底在想什麽?”
刁拙沉默了許久,道:
“恕不能言。”
“有何不能直說的?反正再過幾日,我這師尊,便去陪我媽媽了。”柯婪奕嬉笑兩聲,對束忠道:“你還不知道吧?這位刁拙仙君,對他的師尊玄英仙尊,情有獨鐘。偏偏玄英仙尊不解風情,屢次拒絕不提,還想方設法,想要擺脫這位弟子。”
“……”
束忠瞪大眼睛,表情好似吞了一根魚骨,卡在喉間,既難受,又厭惡。
“所以,刁拙仙君想了個辦法。他助我将你綁至此處,又故意放縱我将束家凡人虜獲而來,要我以此威脅正陽仙宗。”
束忠愕然:“什麽威脅?”
柯婪奕笑道:“威脅玄英仙尊,除非他自願封閉渾身靈力,手無縛雞之力,之身前來這裏,自投羅網,以人換人。否則我就要撕票,将你的這些徒子徒孫,盡數殺頭。”
束忠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好似當頭一個霹靂打來。
原來這賊子還有這樣的圖謀!
“怎麽樣,這方法既讓我報的大仇,又能叫刁拙抱得愛侶歸,是不是雙贏的妙計?”
束忠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他對柯婪奕早已心冷如鐵,此刻只是對刁拙破口大罵道:
“刁拙,你的所作所為,是在背叛正陽仙宗,背叛正道!你自私至極,你簡直……”
想到玄英仙尊對正陽仙宗意義之重大,束忠心髒都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下一瞬,束忠忽然以頭猛撞身後的岩石,竟是要以身殉道,免得玄英仙尊受到脅迫。
然而,此刻束忠仙君修為全無,連求死都成了難事。
一直跪在束忠面前沉默的刁拙仙君,上前将他拉住,道:“束忠仙君,你這是何苦?”
柯婪奕也緊張的上前一步,見束忠全身無力,根本沒有自盡的可能,松了口氣,嘲笑道:“師父,你以為你死了,我們便不能脅迫玄英仙尊了嗎?呵呵,知道你死了的人,沒有一個能離開這裏,更別想活着到正陽仙宗報信的。”
束忠淚流滿面,看着刁拙,喃喃道:“你我曾有同宗情義,求求你,殺了我吧!”
刁拙沉默,後用力一推,将束忠想用來自盡的石塊,推得離他遠了些。
“哈哈……”
柯婪奕仰頭大笑,沒有什麽比看到束忠此時生不如死的表情,更令他愉快的事情了:“刁拙仙君,你實在是讓我太滿意了。本座這就給玄英仙尊傳音。”
便見柯婪奕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只黑色的蝙蝠憑空出現,攜着濃黑色的霧氣,撲打着翅膀,朝正陽仙宗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