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蜜粉8
顏春曉選的電影着實沒勁,她一點都看不進去,段尋倒是看得挺認真的。他好像做什麽都很認真。
她躺在段尋的臂彎裏,百無聊賴地玩了一會兒他的手指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忘了時間。
等顏春曉醒來時,她正平躺在沙發裏,身上蓋着一張薄薄的毯子,屏幕上的電影已經結束了,而身邊的段尋不知道去了哪裏。
顏春曉坐起來,揉着惺忪的睡眼緩了片刻,起身去了客廳。
屋裏四處亮着燈,卻沒有段尋的身影。
她光着腳在屋裏亂逛。
段尋的房子,比她住的地方大了好幾倍,唯一相同的是,這屋裏也找不到一張關于過去的照片。
顏春曉繞了一圈,終于,透過落地窗,看到他站在陽臺上。
段尋面朝着大海,背對着她,正在打電話。
海風飒飒,他襯衣的衣擺卷起又落下,像一幅會動的畫。不知怎麽的,顏春曉忽然想起了那日他坐在陽臺上低聲痛哭的場景。孤獨,似乎是這個男人的常态。
她輕輕地推開了玻璃門,走向他。
風拂過來,空氣裏帶着一股海的鹹甜。
顏春曉自段尋身後抱住了他,默默地将臉貼在他的背上,蹭了蹭。她感覺到段尋整個人一僵,但很快又恢複鎮定。
他握住了她的手,沒有說話。
顏春曉意識到,這個電話,他始終只是扮演聽的角色而已。
海浪無聲,風也無聲。
聽筒裏傳來女人的聲音,她正高聲說着什麽,段尋沒有等她說完,直接挂了電話,将手機塞進了褲袋。
顏春曉覺得,自己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她正欲松手,段尋将她的手握緊了。
他轉過身來,看着她。
“這麽快就醒了?”
“嗯。”
她剛應了一聲,就看到段尋褲袋裏的手機又亮了起來,“滋滋”的震動聲透過輕薄的布料傳出來。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顏春曉問。
“沒有。”他撥着她被風吹亂的劉海,“外面風大,你先進去吧,我還得接個電話。”
顏春曉動了動唇,但什麽都沒有說。
她轉身往裏走,腦海裏不住地猜想剛才與段尋通話的人是誰?是奚妃妃?還是其他女人?
段尋這樣優秀的男人,身邊最不缺的應該就是女人吧。
屋裏門窗緊閉,聽不到任何聲音。
顏春曉坐在沙發上,遙遙看着段尋的身影一點點融進遠方的海岸線,忽然覺得沒有安全感極了。
過了會兒,段尋回到屋裏,他坐到顏春曉的對面,神色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異常。
“顏醫生,剛才的電影講了什麽?”他問。
“怎麽?要寫八百字觀後感嗎?”她無端就想擡杠。
“要想寫觀後感,怕是還得再看一遍。”
顏春曉撇嘴不說話。
“還想再看一遍嗎?”他問。
“不了。”她搖頭。
“那我讓肖光送你回去。”
“趕我回去了?”她語氣更沖了。
段尋覺察出她的脾氣,湊過來摸了摸她的耳廓,輕聲反問:“想留下來過夜?”
“我才不想呢。”顏春曉拿起包,“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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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光就在門外等着,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或許,段尋早做好了準備,要在這個點送她走。
這樣一想,顏春曉心裏更不舒服了。
“顏醫生。”肖光手扶着車門,提醒顏春曉上車。
“謝謝。”
顏春曉上了車,又往回看一眼。
浩瀚的大海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段尋的別墅,換個角度看,就像是海上的一座孤島,窗戶裏透出來的光,是這座孤島的唯一有人存在的痕跡。
車子慢慢駛離,顏春曉倚靠着後座,一路上一言不發。
肖光看出她心情不佳,又不敢問為什麽,畢竟,她現在是上司的女朋友,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能随便聊天的顏醫生了。
車子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左右,顏春曉忽然從後座彈起來,整個人都繃直了。
“肖光。”
“是。”肖光下意識地踩了一下剎車,“怎麽了顏醫生?”
“我有東西落下了,你送我回去拿一下好嗎?”她眉目裏有一絲慌張,好像落下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肖光不疑有他,點頭說好。
車子原地調了個頭,便折回海邊別墅,車速明顯快了。
顏春曉有些緊張,其實她并沒有落下什麽東西,如果非要說有,那麽,就是她落下了對段尋的信任。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他接了那麽久的電話,又急着将她送走,分明是發生了什麽,或者,即将發生點什麽。
她只是想回去證實一下。
車子剛開到段尋家門口,顏春曉就看到了門口那輛大紅色的寶馬。肖光顯然也看到了,後視鏡裏倒映着他慌張的神色。
“顏……顏醫生……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要不我們明天來拿吧?”
顏春曉沒說話。
她只是盯着那輛寶馬。
黑夜裏,那抹紅像是一團火,在她眼底熊熊燃燒着。
寶馬也是剛到,車燈還亮着,幾秒之後,車內的人熄了火,下車。
是個女人。
女人穿着很正式的連身長裙,下車的時候一手提着裙擺,一手拿着手包,只一個背影,也足夠明豔動人。
“顏醫生……”肖光完全不知所措。
他覺得現在應該馬上把人帶走,但是,誰也沒有給他這個馬上把人帶走的權利。
顏春曉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肖光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女人穿過院子,徑直走到門口,沒有按門鈴,直接打開密碼鍵盤,輸了密碼就推門進去了,這操作,熟練的像是進自己家的門。
顏春曉忽然洩了氣。
“顏醫生……”
“肖光,那是奚小姐吧?”
肖光不出聲,也不敢點頭,但他不回答,就已經是答案了。
顏春曉拉扯出一個笑容,她低頭翻了翻包,像是為了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似的,恍然感慨:“原來我沒有落東西。”
肖光更不知所措了,認識這麽久,他可從來沒有見顏春曉這樣笑過,不,這哪算笑,笑得比哭還心酸。
“顏醫生,這可能只是一場誤會,你要不……”
“肖光,忘了今晚發生的一切,什麽都不要說,好嗎?”
她問“好嗎”的時候,語氣低到近乎懇求。
肖光只能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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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尋坐在客廳裏,腿上搭着一條薄毯,是剛才蓋在顏春曉身上的那條,她走之前,還特地疊好了放在沙發上。
門口傳來響動,段尋扭頭,看到奚妃妃正從外面進來。
她穿着高跟鞋,進門的時候崴了下腳,于是便不管不顧地甩掉了腳上的鞋子,直接赤腳走了進來。
段尋想到了剛才的顏春曉,她也是這樣,光着一雙白嫩的小腳,在家裏踱來踱去,目光似乎想窺探什麽,手卻安分地哪兒也不去觸摸。
她還沒有完全适應他的世界,甚至有時候,他覺得她還沒有允許全部的自己走進來……
奚妃妃走到了段尋的面前,把手裏的包砸在沙發上。
段尋昂起頭看着她:“為什麽知道我家的密碼?”
“這個很費解嗎?”她的意思是,她想知道什麽都可以知道。
段尋不出聲了。
奚妃妃往他對面一坐,拿起茶幾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了往嘴裏灌,等灌去小半瓶之後,她停下來喘氣。
“晚宴為什麽沒去?”她問。
“我沒說要去。”
“你父親都去了。”
“他是他,我是我。”
奚妃妃沉默了幾秒,忽然冷笑:“怎麽?唯命是從的好兒子,要開始叛逆了?”
段尋往後仰了一下,靠着柔軟的墊子,撥了一下腕上的手表:“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段尋你什麽意思?”
段尋勾了下唇,不說話。
奚妃妃被他笑得心頭發毛,她覺得,自己這麽多年早已習慣了的某種平衡,正在被打破,不,或者已經破了。
“你說啊,你什麽意思?”她瞪着眼,“你知道今晚原本要談什麽嗎?”
今晚要談的,是他們的婚事。
“知道。”
“知道你還不來?”
“我今天不會去,以後也不會去。”段尋默默地看着奚妃妃,眼底的神色晃動,“妃妃,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你難道真的想和我過一輩嗎?”
奚妃妃像是被針戳了一下,氣勢瞬間委了下去,良久,她才恢複過來。
“為什麽不?”她苦笑。
“你應該有愛情,有更好的人生。”
燈光下,奚妃妃的妝容精致,精致得就像是個洋娃娃,可洋娃娃,是沒有生命的。她的眼底,也同樣看不到一絲活着的神采。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嗎?”奚妃妃看向段尋。
段尋點頭。
他忘不了,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你還記得,那個晚上我和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嗎?”奚妃妃的眼眶盈滿了水光。
段尋想了想,再次點頭。
那天晚上,混亂的車禍現場,滿身是血的奚妃妃軟在他懷裏時說的最後一句話,絕望的讓人心驚膽戰。
她說:“他走了,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