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淩晨
dy知道此刻辰心正心煩意亂，參觀完房子之後她說：“你先回你房間休息一下吧，我猜你一定還沒吃晚飯，等你緩過來有胃口了，我們再一起出去吃。”
坐在床上辰心才發現此刻的自己真的很需要休息，不知道是累還是餓的，渾身無力。她看着dy說：“你餓了就自己去吃吧，等我有胃口的時候，你該餓暈了。”
dy看了一眼窗外的已經黑透的天空，聳聳肩說：“無所謂，我有時候晚上也不吃，減肥。”
房間裏就剩下辰心的時候，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裏更是空空蕩蕩。
所有的美好，已經被她一點點撕成了碎片。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掙紮了一會才坐起身。是原佳的來電，她電話裏說自己有急事需要處理，想讓辰心去醫院幫忙照顧一下楊阿姨。
辰心這才想起來原本答應跟原佳一起輪流照顧楊阿姨，現在已經脫崗一天一夜了。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跟dy說明情況後便匆忙往醫院裏趕。
原佳在電話裏說楊阿姨沒胃口，沒吃晚飯，讓辰心到醫院後勸她多少吃一些。辰心打着出租車在醫院附近的小吃店下來，給楊阿姨打包了一碗小馄饨。
推開楊阿姨住的病房，卻發現躺着的是其他人。詢問病人家屬，說是昨天住進來的，至于楊阿姨轉去哪裏了，他們也不知道。
辰心疑惑不已，只得再次撥打原佳的電話。原佳接到辰心的電話顯得很意外，“怎麽了？我媽媽出事了嗎？”
電話裏她那邊很安靜，一點背景聲都沒有。辰心連忙解釋說：“沒有沒有，只是我找不到楊阿姨，她是不是換病房了？”
“哦，這個……對，換病房了，現在她在10樓的病房，她睡眠不好，所以我給她換了個單間。”
按照原佳告知的病房，辰心端着馄饨爬上了10樓。她輕輕的推開病房門，探頭往裏看，原來原佳給楊阿姨換了一間特需病房，這個病房的設施跟上次她在莊天磊爸爸住院時看到的差不多。
才一天不見，就能明顯感覺楊阿姨消瘦了許多，辰心看着那張蒼白得跟床單顏色接近的臉，心痛不已。
楊阿姨嘴唇動了動，“是辰心來了吧？”
辰心趕緊把馄饨放在一邊，坐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說：“楊阿姨，您身體肯定是變好了吧，我輕手輕腳的進來，您都能聽得。”
楊阿姨睜開眼睛看着她，比之前還吃力的說：“我是聞到了馄饨味，你一直愛吃馄饨。”
辰心努力的讓自己笑得自然一些，她說：“鼻子還是那麽靈，身體肯定好了。我等着您出院給我和佳佳姐包馄饨吃呢。”
楊阿姨嘆息：“可能要等下輩子了。”
辰心很難過：“您怎麽又說喪氣話了，佳佳姐為您做了那麽多，您怎麽還不積極樂觀的配合醫生治療。您看，為了讓您休息好，佳佳姐都給您轉到特需病房來了。上次我去看我們大院一個伯伯，他可是副軍級幹部，住的病房跟您現在一樣，可見原佳姐為了您的身體是下了血本的。您要是再這樣消極下去，我可要替佳佳姐狠狠批評你咯，真不聽話。好啦，現在您得把這碗馄饨吃了。”
楊阿姨環顧病房四周，說：“自己住進醫院才知道，人這輩子在醫院花得最多的錢就是生命最後的時光。還不如把這錢省下來給佳佳呢……”看到辰心假裝生氣的臉，楊阿姨連忙認錯：“對不起，阿姨又錯了，接受辰心的批評。”
“知錯能改是個好媽媽。好啦，我給你把床搖起來，你吃點馄饨好不好？”
楊阿姨配合的點頭。
辰心一口一口耐心的喂她，楊阿姨邊吃邊忍不住唠叨，說自己百般不情願住進特需病房，但是原佳說自己通過其他的投資獲利，有一筆數目客觀的錢進賬，而且投資夥伴還替楊阿姨換了主治醫生，現在給她看病的是醫大第一附院心肺科的主任。
聽到這些話，辰心原本是替原佳高興，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按照此前她了解的情況，原佳一天到晚圍着丘恺轉，她本來的圈子就很有限，她認識的人應該也是丘恺認識的人，還能有什麽時間去認識有門路的人？而且還這麽巧，偏偏在她媽媽住院後錢開始生錢了。
馄饨吃了一半，楊阿姨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吃了。辰心抽出一張紙巾替楊阿姨擦拭嘴巴上的油漬，說：“佳佳姐真能幹，現在我們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沒幾個人能比的上她，沒有背景沒有靠山，但是事業經營得紅紅火火。”
楊阿姨臉上拂過一絲欣慰的笑容——這是一個媽媽正常的反應。
辰心似乎想起了些什麽，說：“楊阿姨，我跟丘恺之間已經說清楚了，我跟他沒有任何瓜葛，而且我也勸他接受佳佳姐，其實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他們倆挺般配的。丘恺要是娶了佳佳姐，那也是他的福氣，有這麽一個能幹的老婆，生意也會越做越好的。”
楊阿姨看了一眼辰心，又将頭扭到一邊，似乎在掩飾自己的愧疚，她說：“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可是……誰讓我虧欠這個孩子太多……”
辰心輕輕吸了口氣，讓自己聽上去更輕松一些，她說：“瞧您說的，我本來跟丘恺就沒有什麽，要是說有啊，也是他一廂情願。我喜歡的可不是他那款的，跟他見過幾次面，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就是覺得他人還挺好，算是樂于助人那類吧，老房子塌了之後還把家裏的房子借我住了一陣。但是，不能因為他人好我就喜歡他吧，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有共同語言能交流，要不然已經回到家裏就大眼瞪小眼，生活多沉悶。佳佳姐跟他時間長了，他們可以無話不談。”
“對了，現在我跟一個新認識的朋友合租，那女孩長得可漂亮啦，跟大明星似得。而且住的可是別墅哦，以後您病好了，我跟她說一聲，帶您上她家做客，咱們也嘗嘗住大別墅的滋味……好像不用，佳佳姐那麽能幹，很快就會給你掙夠一套別墅。到時候還是我上你們家做客吧。”
楊阿姨看着辰心，眼裏有歉意，嘴上有笑意。
上架感言
心情不好，辰心一天不吃不喝，待楊阿姨漸漸睡去的時候，她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趴在病床邊沿半夢半醒。
夢裏，她回到了大學校園，坐在足球場看臺上看着王彬在綠茵場上揮汗如雨。每個周五傍晚，王彬和韓皓他們就會結隊到學校唯一的足球場上踢球，那幾年辰心一場不落的陪王彬度過周五的足球之夜，看他每個進球、傳球、斷球她都能從中得到最大的滿足。
那幾年，王彬很少對她說情人之間親昵的話。有一次寝室裏的女孩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其中一個問題就是男朋友對你說過最動聽的情話，辰心思考了很久都沒有想到答案。女孩們都笑話她：是不是你們家王彬還有更高的目标啊？辰心不以為然，她的王彬他了解，他是個老實的工科男，她以為他們會波瀾不驚的過完一輩子。
後來的日子，辰心偶爾回憶起跟王彬牽手的大學生活，印象最深刻的就一次在學校始發的公交車上遇見了一位邁步已經很艱難的老太太上了公車，由于車上沒有什麽人，他們的目光被吸引到了這位蹒跚挪步的老人身上。也許更多的年輕大學生看這個老人時眼神裏透着的是憐憫與感慨，聯想自己到了這個年紀是什麽樣的呢？王彬伏在辰心耳邊輕聲說：“如果我們老了，我不會讓你坐公交車。”當時的辰心很感動了，她一廂情願的覺得這話裏面包含的不僅有王彬對他們愛情期限的定義還有對她成為老太太後王彬對她的呵護。
如果我們老了，我不會讓你坐公交車——這句話是辰心認為王彬對她說過最甜蜜動聽的情話。
原佳回到病房的時候已經是淩晨，病房很安靜，她能聽到母親入睡後均勻的呼吸聲。辰心像是做了什麽噩夢，突然一下子坐起來。
辰心回頭看到原佳時，臉上竟是驚恐的表情，還一頭的汗。
兩人看到對方時不約而同的做了個“噓”的動作，她們都怕把病床上的人吵醒。
辰心跟着原佳走到病房外面，擡手看手腕，已經是淩晨一點。她這才發現，原佳穿着一身很頗為性感的連衣裙，還費心思化了個精致的妝。
“謝謝你幫我照看我媽媽，她怎麽樣？晚上吃飯了嗎？”原佳忍不住透過玻璃往病房裏看。
辰心點頭：“吃了半碗馄饨，但是看着感覺比之前瘦了不少，醫生怎麽說？”
原佳臉上是悲傷的表情：“就那樣吧，沒多少日子了。”
她的悲傷，辰心感同身受，“阿姨知道你替她做了很多，剛才一直跟我說，你孝順懂事。其實她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
原佳說：“我知道。她就是一個愛操心的命，躺在病床上還有操不完的心。我有什麽值得她操心的，五歲開始我就學會做飯洗衣服，7歲已經開始給我爸爸煎藥下地幹活……現在，我賺的錢不比同齡人少。”
辰心看着她這身打扮，覺得她可能是工作應酬去了，又勸說道：“阿姨其實最擔心的是你工作太拼命了。”辰心記得之前丘恺明明答應過原佳給她一個長假照顧楊阿姨，怎麽才幾天的時間又開始讓原佳應酬到半夜，還穿着這樣一身衣服……她想起之前在手機裏問原佳楊阿姨病房在哪裏時，原佳那邊很安靜，沒有一點背景聲，她隐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原佳靠在走廊上，顯得很疲憊：“我知道她放心不下的是什麽，不過，很快以前孜孜以求的很快就會唾手可得。”
辰心不知道原佳話裏的意思，但還是想把她和丘恺現在的情況告知原佳：“佳佳姐，我真心希望你和丘恺有情人能終成眷屬。我已經從他借給我的房子裏搬出來了，其實，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如果以前我的所作所為給你造成了誤會，在這裏我向你道歉。我跟楊阿姨一樣，都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完美歸屬。”
原佳笑得意味深長：“是不是完美不知道，但是至少算是如願以償。從被動變成主動的感覺，真好。”
“什麽？”辰心覺得奇怪。
她卻答非所問：“我一個無權無勢的人，要給我媽媽找最好的醫生治病，讓她休息好住特需病房，這些都有錢都未必能辦到。也許會有人從道德上批判我，但是所有人一旦處在我的位置，我相信他們的選擇會跟我一致。”
這時，值夜班的醫生從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走出來查房。原佳這幾天陪護下來已經知道醫生通常是淩晨2點會查房，她對辰心說：“你現在住哪裏？”
辰心說：“我跟一個女性朋友合住。”
原佳說：“我問你住的遠不遠，不是問你跟誰住。”
辰心說：“哦，不遠。”
一陣夜風灌進來，穿着裙子的原佳冷得抱胳膊，“淩晨2點了，你回去休息吧。也不知道好不好打車。”
辰心說：“明天我再來看阿姨。現在天便冷了，明天我來的時候你抽空回家取些厚衣服吧。”
原佳點頭，“好，麻煩你了。”
她的客氣讓辰心再次覺得兩人之間還是有距離感。
乘電梯下樓，安靜的電梯裏甚至能聽到緩緩下行時的摩擦聲，淩晨兩點乘坐住院大樓的電梯，不知道是冷還是恐懼，辰心渾身起雞皮疙瘩。好不容易到了一樓，電梯門還沒完全打開，辰心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靠近住院部的是醫院的後門，此時白天熱鬧的大街已經安靜下來，路上嫌少有車輛經過，偶爾開過來一輛出租車上面也有乘客。足足等了有半個小時，辰心都沒打到車。
再繁華的都市，入夜之後也不過如此。
也許急診室那邊能打到車！為了不讓自己等到天亮，辰心折回醫院，走到急診室靠近的正門。果然，整個醫院，就急診室門口那裏還人來人往。門口剛停下一輛急救車，幾個身穿白大褂的人就一路小跑出來接病人。
隐隐約約從急診室裏傳來一陣悲泣的哭聲，哭得撕心裂肺……
一輛私家車以漂移般的拐彎，停在急診室門口，走下來幾個血淋淋的年輕人……
沒多會，一輛出租車開了進來，年輕的母親抱着不到一歲的開始，神情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