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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貪婪不好嗎?

周二下午,陳珊來公寓看林清,她手腕上的傷口長得不錯,基本已經愈合,用酒精棉擦過之後是一條細長的縫隙,還沒有生出疤來,估計再過兩天就可以拆線。

暮珞柽因為公事不在公寓,晚飯前才會回來,陳珊正巧無事便留下與林清聊天,二人很自然談起一個話題,陳珊多半是問詢,林清則禮貌作答,但林清知道,陳珊遲早會将話題引到暮珞柽身上,因為她們之間除了暮珞柽之外再無其他交集。

果不其然,一杯茶盡的時候,陳珊很自然談起暮珞柽。

“阿柽有沒有跟你講過他小時候的事?”

他沒理由跟她講小時候的事,林清淡然搖搖頭。

她笑了笑,“阿柽五歲的時候,有一次,小姨帶阿柽去花市買盆栽,其間路過一間寵物店,路邊擺放的籠子裏裝着一只小狗,那天太陽大,曬的小狗昏昏沉沉,阿柽看到後就停在籠子邊上不動了,小姨說她當時勸了阿柽好多次,他都不願意離開,後來沒辦法,小姨蹲下來耐心詢問,她沒想到,就在阿柽眼巴巴看了許久之後卻說了這樣一句話,他說‘媽媽我想給它一個家’,小姨說她當時震驚極了。她說‘如果阿柽說媽媽我想要一只小狗她一定不會同意,但阿柽說他想給小狗一個家’,這讓她無法拒絕。”

“陳醫生此言何意?”她無意裝傻!

陳珊一語話畢,重新為自己添了一杯果茶,繼續道:“阿柽自小便是如此,但林小姐,我看得出來,阿柽予你不是同情是愛情。”

“陳小姐!”林清無意打斷她的話,“我不願莫名的索取,也不願違心的附和,我只是他從路邊撿回的一只小狗,傷好了就送出去,僅此而已。”

“你低估了阿柽也高估了自己。”陳珊靜靜看着她,“對于人生,我們通常無奈的是,有時候明明知道必然結果,卻要經歷必然過程。”

這句話,她懂得不是很真切,卻見陳珊已經起身。

“林小姐,原諒我這個姐姐的自作主張,我只是擔心阿柽浪蕩的表象太過深入人心,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相信你能懂!”

她很早就懂!她起身,或許陳醫生早已看透她封閉的心,所以才會如此直接的要她正視暮珞柽的感情,或許對于暮珞柽而言,她已然變成一個私自的人!

送走陳珊後,林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想着與暮珞柽重逢後的一切,不知不覺間天就黑了。

暮珞柽比想象中回來得晚,暗黑的室內林清沒有開燈,靠坐在沙發上,蝴蝶扇貝在她一左一右陪着,暮珞柽進來時吓了一跳,以為她不告而別,直到看到沙發上單薄的身影才放下心來。

“怎麽不開燈?”他拎着兩大袋子東西進來,微微有些喘息。

林清忽才回神,她的思考不知何時變成了發呆,悵然若失的發呆,腦子裏混混沌沌的什麽都沒想,卻好像靜止一般呆坐了許久。

“我沒注意。”

這是什麽理由?暮珞柽伸手開燈,室內唰的亮起來,林清忍不住蹙起眉。

蝴蝶扇貝或許也覺得晃眼,眯起眼睛叫起來,躲到黑暗處去了。

“我買了很多菜,過來看看想吃點什麽?”

“嗯。”她走過去,翻開袋子看了看,豬肉,西芹,彩椒,芸豆,還有許多,林清在看她能做點什麽,她的廚藝有限,她不知道自己能為暮珞柽做點什麽?

“西芹炒肉好嗎?我來做。”

“你确定?”暮珞柽已經脫掉西裝外套,正在叉腰看她。

她點頭,“今天陳醫生來過,說我這兩天就可以拆線,做頓飯不成問題。”

他想了想,“那成,我給你打輔助。”他走向衣帽間,“容我換個衣服。”

不一會,他換了一身休閑裝回來,灰色的半袖襯衫運動褲,手裏還拎着一個圍裙,“手伸起來。”

林清乖乖将手伸起來,然後暮珞柽為她套上圍裙,雙臂将她環住系上帶子,“好了,我去洗菜。”

他拎起豬肉和西芹走去廚房,林清跟上他的腳步,靜靜等在菜板前,不一會他便将洗好的菜放到林清面前,“過來洗手。”他叫道。

林清走過去,水流聲簌簌響起,然後暮珞柽開始一根一根小心揉搓她的手指,他們默契的就像一對結婚許久的夫妻。

“肉我來切,你切西芹。”

她點點頭,跟在他身旁将盤子擺好,暮珞柽的刀工不錯,肉片切得十分均勻,只一會就切了一小盤出來。

然後她開始切西芹,左手用不上力,西芹總是不穩,切出來的段子歪歪扭扭。暮珞柽看不下去,伸出手來幫她扶着,她緩低着頭神情專注,暮珞柽将她遮額的發梢掖到耳後,露出白皙的側臉來,他忍不住上前偷親了下。

“我會切到你的手。”她冷冰冰道。

“切就切了,輪到你來照顧我也不錯。”

她的注意力愈加集中,這樣下去她怕真的切到他的手。

暮珞柽在一旁滿足的笑,看着她将切好的西芹放到盤子裏。

“你不去煮飯嗎?”她游刃有餘摁了一瓣蒜。

他竟然忘了!于是急忙開始淘米做飯,按下電飯鍋按鈕之後,他一回身便看到林清系着圍裙,簡單紮起頭發慵懶又踏實的身影,他忍不住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然後從背後輕輕緩緩将她抱住,她瘦弱的身軀一瞬間盈滿他的懷抱,還有那絲絲淡淡他的洗發水味道。

“你知道人和動物的區別是什麽嗎?”她繼續雷打不動的切着姜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不以為意,相反将她抱得更緊,雙臂緊緊纏住她的肩,她的手已經沒有空間繼續切姜絲了。

林清略微無可奈何,“從人學會直立行走那天,就代表要抛棄部分欲望,開始更多妥協。”

“笑話!難道一個光溜溜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我也要忍住什麽都不做?”

“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他身形一僵,手臂上的力道也減了半分,她這句話就像既定的事實,說出就沒有反悔的餘地,而他只能無力的阻攔,“你還沒拆線呢!”

“明早就去。”她尋得一絲縫隙從他懷中掙脫,換了個位置繼續低頭切姜絲,“不過你得把家門鑰匙給我。”

原先的鎖壞了,估計門也被他換過。

“你還曉得鑰匙在我這,如果我不給你呢?”

她将切好的姜絲放到盤中,“多花五十元,請一位開鎖匠。”

他沉沉舒了一口氣,“行!你夠理智,一點委婉的退路都不給自己留。”

他不明白,追逐光的人不能回頭,因為前方是懸崖高壁,後面是萬丈深淵。

“幫我倒點油吧!”她輕描淡寫的轉移話題。

如此別扭的阿清,他好像不善應對!

于是暮珞柽開始順應她的話,開火,倒油。

炒菜其間誰都沒有多言,林清負責翻炒,暮珞柽負責放調料,接着出鍋裝盤。

林清堅持晚飯只吃這一個菜,不想他再費力去做,也是因為每次暮珞柽都做很多,吃不完的剩菜還要倒掉,現在一盤西芹兩碗米飯剛好,營養均衡又不浪費。

這是難得少言的一頓飯,暮珞柽話不多,除了吃飯就是給她夾菜,她更是不善言談,所以這頓飯吃的過于沉默。

飯後,暮珞柽端着碗筷去廚房,林清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而是跟在他身後一同去了廚房。

暮珞柽仿佛心照不宣,将碗筷仿佛水槽中順手打開水龍頭,水流聲簌簌而至,他背對着她,“怎麽了?有話要說?”

“沒有!我來收拾廚房。”

他不以為然,笑着轉過身,手上還蘸着洗潔精的泡沫,“怎麽?聽你說句實話就那麽難?”

她不緊不慢的收拾菜板,“你以為我要說什麽?”

“你一定要這麽無趣?”

“那什麽是你理解的有趣?”

他忽然沉不住氣,盡管知道無用,“再多住幾天吧!骨折需要靜養,你手又不靈活,我不放心。”

她靜靜的微笑,“你打算将我當成蝴蝶扇貝,一直養在這?”

“如果可以!”

“不可以!”

他話鋒一轉,“那我去你家也成。”

“我要脫離你!”她微仰起頭,看着他的目光堅定。

“什麽意思?”

她又重新垂下眸,“你這的生活很好,安逸,安穩,衣食無憂,但更像一個假期,假期結束我就應該回到原本的生活,而你的幫助……只能将我變得愈加貪婪。”

他唇角勾起一抹耐人的笑,“貪婪不好嗎?”

她搖搖頭,“不好!”而後淡淡一笑,“這就是你要的實話。”

收拾好廚房,她借口乏了回到房間,一個人躺在床上發呆。她細細想着明天的行程,早起去醫院拆線,然後回家,那段路,那條樓道,那段讓人窒息的經歷,還有那個冷冰冰沒有溫暖回憶的房間,這一切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将她緊緊困在裏面,就像暗無天日的漆黑沼澤,她要重新變回麻木的機器,沒日沒夜的負荊前行,她忽然覺得恐懼和窒息,在這裏時無論多麽漆黑的夜她從沒怕過,可那裏只是想想她就已經無比絕望。

她到底是被暮珞柽慣壞了,這是她最怕的一種情況,就像人工飼養的獵獸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那麽離開這的每一秒她都将度日如年。

作者有話要說: 對林清而言,暮珞柽浪蕩且不羁,但她對暮珞柽的感情已經不受任何表象的影響,她看到的一直是暮珞柽內心最本質的東西,盡管他們之間識相不久,彼此之間卻有一種難言的默契與信任,他們之間一直由一根人世間最單純的情感所連接,那就是人性最本真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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