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成年禮!
“你說的沒錯。”她由心而外的贊揚,語氣卻是淡淡的,甚至是稍微有些疲憊落寞的,“我心甘情願跟你去見村先生。”
程津珩的目光中是難以掩藏的贊揚,然而更多的是欣慰,這使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你很棒!”
“嗯?”她輕輕蹙了下眉頭,不明所以。
他搖搖頭,嘴角的笑容漸收,“走吧!”
幾番交談之後,林清才發現,村先生看起來文質彬彬,其實人十分憨厚,交流起來又十分熱情,時不時的打趣,這使她在旁聆聽一點也不覺得無趣尴尬。
期間他們聊了不少慈善的話題,最後村先生提議他日相約進一步詳談。
話畢之後,林清不自覺被一旁的鋼琴吸引住了,她靜靜站在那裏看了許久,腦中一下子浮現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就連程津珩喚她都沒有聽到。
“要不要彈奏一曲?”他用高腳杯輕輕撞了撞她的杯面。
然後她被清脆的聲音喚的回過神來,詫異的看了看他,而後落寞的搖搖頭。
都是過去的事了,就連鋼琴也都屬于過去。
“來吧!”他率先将高腳杯放好,又将她的杯子放下,然後拉過她的手腕坐下來,“我們合作一曲,一人一只手,我用左手,你的右手可以嗎?”
他們已經并肩坐下,林清沒有拒絕,遂問道:“彈什麽?”
“《藍色的愛》!”
她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緊跟着呼吸慢慢收緊,臉上卻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好。”
“那開始喽!”
程津珩低下頭,左手行雲流水般撫動琴鍵,一段悅耳的琴音随着他輕柔的手指緩緩流出,林清想要跟上,可她右手手指顫抖的觸着琴鍵卻無論如何按不下去,她很緊張,不由得胸口上下起伏。
“別緊張。”程津珩輕緩的聲音在她耳邊傳來,然後她感覺自己空蕩蕩的左手在下一秒被一只溫暖的手掌握緊,她整個心房跟着一顫,然後半個手臂好像僵直一般徹底麻掉。
她猛地閉上眼睛,緩緩提起一口氣又慢慢疏散出去,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場景,她絕不要就此錯過。
她猛然張開眼睛,左手緊緊握住他的掌心,然後右手慢慢的随着他的音符一點一點緩緩投入,她仿佛抓住一個機會,終于可以将這十年的愛慕,思念一點一滴的表達出來。
恍如隔世一般,幾分鐘後,琴音落畢,衆人掌聲響起,程津珩正在彼端朝她微笑,他的眼中是如此複雜,悲傷、喜悅與無奈纏繞交織,她看着他的笑容,終于一點一點從澎湃的思念中解放出來。
“十年前,我對你說,讓你把你的感情放在琴音裏,你做到了。”
她靜靜看着他,如果你讀懂了我的琴音,是不是也能讀懂我的內心。
他淺淺的笑,“拍賣會快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她心底始終想要尋找一個答案,她愛了他許多年,她從不懼人知,可是他呢?這些年,他到底對她是什麽感情?
林清惶然的跟着程津珩走進拍賣會場,她心情不佳,腦子裏面混混沌沌的,程津珩拉着她的手從沒放過,他們坐在拍賣會席間,臺上的拍品一輪一輪送上,她無心去看,只微微注目他們相握的手指,直到身側的程津珩舉起牌子。
“三百萬。”
林清猛然回神,看到他無比堅定的神情,然後她朝臺上看去,大屏幕上顯示一顆粉色裸鑽。
“三百五十萬。”不知哪裏有人擡價。
程津珩毫不猶豫,“四百萬。”
拍賣師敲了兩下錘,就在第三下錘剛剛擡起的時候有人喊道:“四百五十萬。”
“一顆鑽石真的值這些錢嗎?”她仿佛在對自己說,不含任何情緒的。
“值得!”側旁的程津珩無比肯定,然後舉起手中的牌子,“五百萬。”
林清錯愕是我看向他。
拍賣師隆重宣布,“恭喜二十號程先生以五百萬價格拍得十號拍品粉紅之星,同時感謝程先生的愛心捐贈。”
啓程回家的路上,林清始終不理解程津珩為何會用五百萬的高價拍下這顆粉色裸鑽,這不像他的性格,也并非程家家訓,直到下車前,程津珩拉住她的手腕,将一個裝着粉色裸鑽的精致盒子遞到她面前,她才忽然明白他的用意。
……
“津珩哥哥,我的成年禮你可千萬別忘了。”
他坐在琴前無奈的笑了笑,“你每天都要在我耳邊提醒我好幾次,怎麽會忘。”
然後她俯身上前,弓着腰與他面對面,圓圓的眼睛轉了轉,“那你有沒有想好要送我什麽呀!可不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呀!”
他微微展眉,揚着下巴,“透露了還叫驚喜嗎?”
她懊惱的嘟起嘴,“我不管,成年禮一定要隆重,那是具有紀念意義的,你要是随便敷衍我,我可是要生氣的。”
“真的會生氣?”
“哎呀!”她挫敗的撒起嬌來,與他并肩坐在鋼琴的長凳上,“你明知道我不會生氣,為什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程津珩揉了揉她的頭,“要不要合作一曲。”
“怎麽合作?”
“四手聯彈。”他說着。
……
“這是……”她錯愕的看着他。
“成年禮。”他于暗色中微笑,“是我欠你的成年禮。”
她心中猛地鈍痛,然後一絞一絞痛的她喘不過起來。
他靜靜說着,“雖然遲了,但我想你會原諒我。”
她看着他,唇角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下去,她怕自己暴露顫抖的聲線,于是她猛地握緊他遞上來的小盒子,打開車門,飛速下車走進樓內,終于如願以償将自己顫抖的身軀掩藏在樓道的黑暗之中。
她的心好痛,痛到連喘息都覺得費力,她靠在自家的門邊上緊緊咬住食指關節,然後無法抑制的哭了起來,為什麽他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曾經的美好都那麽歷歷在目,為什麽他們就是回不去了。
然而,這世間只有一個程津珩,可以毫不費力讓她潰敗的體無完膚。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她的食指骨節已經咬的冰冷,她扼緊手中的鑽石,漆黑色夜色中,她的目光由悲痛轉為強悍,這一夜,無論如何,她要一個答案,哪怕不顧一切,哪怕奮不顧身,她一定要知道那個答案。
她奮力起身,近乎偏執,攥緊手中的粉色鑽石,和着夜色揚長而去。
程津珩酒店房門口,她已被雨水淋成落湯雞,她猛喘了幾口氣,手指攥拳狠狠去砸向那房門。
門很快從裏面打開,程津珩見到她時怔了怔,然後急忙将她拉進去。
林清沒時間拖延,反手扼住他的手腕,目光之中是不顧一切之後的義無反顧。
“回答我幾個問題,回答完我就走。”
“你怎麽了?”程津珩神色凝重,“我先給你找條毛巾擦一擦。”
“不!”她倔強的仰頭,臉上的雨水和淚水交織,模糊成片。“回答我。”她倔強的看着他的眼睛,“你當初不是自願抛下我,是程伯父強行将你送出國的是不是?”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果然該來的一切遲早都要來,“是!”他淡淡承認。
“好!”她認可的點點頭,嘴角一絲抽動的笑,“你這十年都在找我對不對?”
他看着她,沒有一絲閃躲,“對!”
很好!“所以你十年也不願回家都是因為我對不對?”
他突然之間紅了眼,挫敗的從嗓子裏吐出一個聲音,沉痛又清晰,“對!”
她兩行淚水潸然落下,雪白的牙齒緊緊咬住血紅的唇角,“所以……林夕天使根本就是以我命名,根本不會有另一個女孩的存在。”
“是!”
“那好!最後一個問題。”她嘴唇已經因為激動開始發顫,她努力抑制聲音中的顫抖,“所以,你送我粉色鑽石,你為我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喜歡我?”她殷切的目光緊緊盯着他,雙目瞪得老大,一點一點滲出淚來,她聲音不自覺弱了幾度,“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鎮靜,甚至冷漠的近乎絕情,只見他雲淡風輕開口,聲線清晰的就像午後的一杯閑茶,“不是!”他看着她,又重複一遍,“我說,不是!”
她心中愕然一驚,一下子所有的勇氣都蕩然無存,彷如鐐铐一般的手指也好像在忽然之間失去力氣,然後她手指的在漸漸冷寂的血液中一根一根松開,直到徹底離開他的手腕,“那你回答我,是因為什麽?”
“林清。”
“不要叫我林清。”她猩紅的雙眼怒瞪着他,“林清不是你的妹妹,林夢才是!”她一拳捶在他胸口,手指骨節用力到泛白,她咬緊了牙跟,臉頰因為羞窘和憤怒漲的滾燙,“程津珩,你當我是傻子嗎?你對我這樣好,為我做的一切一切,你怎麽可以賴得掉?”
他沉痛的閉上雙目,“或許我早就應該告訴你,我對你的愧疚是因為,十年前林家破産,是我父親一手導致。”
她愕然滞住,臉上所有的神色都戛然而止,“你說什麽?”
他低下眉來看她,“十年前,政府宣布撤回淺海龍涎灣計劃,是我父親撤回了所有對林氏的資金援助,最終導致林氏破産,你父親被迫借了高利貸,最終上吊而亡。”
她感覺腦袋霎時嗡的一聲,“所以!”她緊緊咬住自己的牙根,強迫着自己将話說的更加清晰,卻忍不住整張臉的肌肉都在顫抖,“你是在告訴我,程市長是害林家破産的仇人,而你對我做的所有一切一切只是因為你的愧疚。”
哈!她于恍惚間蒼白的笑了,然後緩慢的搖了搖頭,好似在混沌中漸漸沉淪,“所以!等你把歉疚彌補了之後,就要離開我了嗎?”
“林清!”
她扼住拳,抑住全身顫抖緊緊咬住食指指腹,她不想哭出聲音,因為這樣太過狼狽,這一夜,她撕掉所有的僞裝只為尋找一個答案,可她再一次敗給了現實,确切的說,是敗給他!
她面頰滾燙,灼熱的她近乎恍惚,可雨水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卻帶來一絲涼飕飕的氣息,她心裏痛,冰冰涼涼的,最終她蒼白的笑了,近乎絕望,“今天我來,是為了一個答案。”她擡起雙目勇敢的看向他,“而這個答案,我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