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幫忙（二）
劉川說道：“他沒有名字，我們都叫他啞巴，是在郊外亂葬崗撿來的，跟着我好多年了。上個月我們的住處被人端了，啞巴最早發現的，但是他喊不出來，所以只能夠抱着那些人的腿不讓他們過來。弟弟妹妹都跑了，我們這才搶出啞巴來，啞巴被人踩斷了腿。”
“我們湊了銀子送他去醫館，醫館的人給啞巴上了夾板，又開了兩副藥，我們煎給啞巴吃了，啞巴有兩天好一些了，但是最近幾天天氣熱，啞巴腿上又開始腫了，他也喊不出來，我實在沒辦法了。”
江楚楚湊過去一看，啞巴躺在擔架上，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着，看江楚楚過來，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來。
江楚楚也情不自禁地回應一個微笑給啞巴。
這樣在絕望中還能保持樂觀情緒的人，總是讓她心生向往的。
啞巴說不出話來，見江楚楚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他努力把腿擡高一些想讓江楚楚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膝蓋下方一寸位置，明顯的折斷，雖然兩側有木板夾住，但是依舊沒有長好。
劉川很痛苦：“我們沒有銀子，去了好幾次醫館，醫館的人已經不收治了，說如果超過一個月，啞巴這條腿就要斷了。”
啞巴的頭轉向劉川，伸手握住劉川的手，示意劉川不要傷心。
江楚楚微微疑惑：“他可以聽到你說話？”
啞巴回過頭來，點頭。
劉川也點頭，面容說不上來是冷靜還是冷漠：“啞巴的娘死了，他爹覺得他整日裏哭，太吵了，就用炭燙傷了他的喉嚨……後來見到他快要死了，就胡亂把他扔到了亂葬崗，被我們撿回來的。”
江楚楚震驚，她真的想不到還有這樣的親生父親，這麽一對比，江老爺對她，也算不上是十分虐待了。
劉川的表情冷漠，江楚楚震驚而痛苦，唯獨啞巴，躺在擔架上努力笑着，握住劉川的手用力搖晃，似乎是在說他并不覺得難過。
江楚楚眼眶酸脹，問劉川：“給他治腿需要多少錢？”
劉川答道：“五兩銀子。”
江楚楚問道：“五兩銀子夠嗎？”江楚眉只是皮外傷就用了一兩多，後續繼續開藥可能還要銀子。
啞巴的腿這麽嚴重，只要五兩嗎？
劉川道：“我們用最便宜的藥。”診金那邊他們還能磨一磨。
江楚楚搖頭：“先別這麽打算，你們去問大夫，治好要多少錢。我也不敢保證能給你們弄來多少銀子，但是我會盡量。”
劉川也搖頭，再強調一次：“是借。”
江楚楚的眼睛微微發亮，看着劉川，突然笑了：“好。”
傷口處理好了，雖然還有些實在沒法遮掩的，但是現在天已經黑了，只要小心些，也不會被人看出來。
江楚楚跟夏梁敏在劉川的護送下，趁着夜色回到江家。
這段時間給孫婆子送的吃食果然奏效了，今日孫婆子竟然還沒下值，留着門兒：“是表少爺跟阿楚小哥嗎？”
江楚楚壓低嗓子應了一聲，孫婆子就開門了，不忘邀功：“今日回來的有些晚了吧，也就我還給表少爺留着門兒，換了別人，肯定要鬧到夫人那邊去了！”
江家現在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就怕被趙夫人身邊的人抓到把柄要扣銀子——全因上一次扣柳姨娘跟房姨娘扣出來的習慣。
江楚楚笑道：“多謝孫婆婆了，今天回來的晚，沒帶東西，改日再好好謝謝孫婆婆！”
孫婆婆要的就是這句話，連連笑着應聲，江楚楚跟夏梁敏進了門，孫婆婆這才轉身鎖上門。
………………
夏梁敏自己回了青竹軒，江楚楚尋了個僻靜處把行頭收拾一下，溜進了扶柳院。
這邊守門的婆子就沒有孫婆子那麽“敬業”了，一到戌時就閃人了，門是關了，但是也沒上鎖。畢竟老爺有時候晚上也會着人過來讓柳姨娘去伺候。
江楚楚偷偷進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柳姨娘問：“是楚楚回來了嗎？”
江楚楚連忙快步走，走到門邊的時候柳姨娘就把門打開了，一把把江楚楚拉了進來：“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你姐姐這邊我又走不開！擔心死我了！”
柳姨娘眼圈兒還紅着，眼睛裏也滿是血絲，江楚楚心中愧疚，低着頭說：“今兒路上遇到點兒事，耽擱了，姨娘，眉姐怎麽樣了？”
柳姨娘拉着江楚楚走到桌邊，借着油燈的光，這才看清江楚楚臉上的傷痕，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摸：“你這是怎麽了？在外面闖禍被人打了？”
江楚楚無語……被打是被打了，但是不是她闖禍吧。
沒辦法，誰讓自己帶着的那個小拖油瓶又敏感又脆弱呢。只能她來頂着呗，不過她從沒後悔照顧夏梁敏。
便是不出府，沒有月錢她也不會忍心看着夏梁敏這樣被漠視被欺負，何況夏梁敏還給了她出府的機會。
江楚楚偏頭躲開柳姨娘的觸碰：“沒事兒的姨娘，就是遇到一些小混混，起了些沖突。”
話是這麽說，但是江楚楚心中一直擔心着明天該怎麽辦。
黃傑雄下了狠手暗算她跟夏梁敏，見他們沒死，怕事情敗露，肯定還要下手的，便是她跟夏梁敏不說，避開，黃傑雄也會認定他們好欺負，因而更加變本加厲。
怎麽都沒辦法解決……
柳姨娘見江楚楚犯倔，心疼得直哭：“你姐還躺在床上呢，你就帶着這麽一身傷回來，可是要我擔心死？我就你們兩個命根子！你們出事了，我還活着做什麽！”
江楚楚定睛看了一眼，有些無語：“姨娘，你這是玩的哪一出？”
桌上的點心包都被打開了，點心吃了個一幹二淨，柳姨娘嘴角還有點心末，便是她伸過來的手，別看江楚楚是躲開了，可是那手上油滋滋的她可是瞧見了。
昨天的荷葉雞，也被吃了個幹淨。
柳姨娘臉上一紅，忍不住嘀咕道：“我這不是坐在這一天，夫人又不管飯，餓着了嗎！”
江楚楚默默從柳姨娘身邊繞開，進房去看江楚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