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奮起(二)
柳姨娘大駭,她畢生的指望就是江楚眉跟江楚楚能夠嫁個殷實的好人家,不必走她的老路,可趙夫人這說法,分明是不願意帶江楚眉出門相看了。
立刻哭着爬過去抱着趙夫人的腿求。
江楚楚拉都拉不回來。
江楚眉低着頭,心裏冷漠一片——真的叫江楚楚說中了,趙夫人怎麽會花心思給她相看,自然是能拖一日就是一日,果然拖到這個時候,終于出事了,可以不用相看了。
趙夫人喝道:“這裏有你什麽事!一早我就不該心軟跟老爺說你們舍不得孩子,就把庶女養在你們身邊,你們自己看看,現在都養出來什麽東西!”
柳姨娘還在哭,江楚楚站起來道:“夫人,我姐姐沒有偷東西,玉佩的事情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現在夫人為何還要說我姐姐?”
這是一個嫡母應該做的事嗎?別人恐怕是真偷了東西也要想方設法瞞下來,這趙夫人倒好,好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一般。
“我叫你起來了嗎?跪下!”趙夫人被江楚楚頂撞一下,氣得倒仰。
江楚月在一邊叫道:“快跪下!跪下!”
她就樂意看江楚楚倒黴。
江楚楚瞪她一眼,複又看向趙夫人:“夫人,我不跪。”
“你、你大膽!”趙夫人怒目,感覺江楚楚今天是要造反,竟然要這般給她臉子看,違背她!
江楚楚也直接說出來了:“夫人不是說了嗎?只有在父親面前才叫你母親,其餘時候便只能叫夫人,既然母親先不是母親了,女兒又何必貴。”
她老早就想說這話了,趙夫人不認她是女兒,她還不願意認趙夫人這個娘呢!
是生她了還是養她了?
柳姨娘生的她,柳姨娘養的她,一年到頭手指頭都繡破了,賺來百十文錢養活她的,她憑什麽跪趙夫人?
江楚楚心裏這麽想着,嘴上便全都說出來了,叫趙夫人臉色那叫一個赤橙黃綠青藍紫變化得厲害。
房姨娘聽說一張帕子繡出去能夠賣一百文,也驚了,因為針線布料頂多二十文,柳姨娘跟江楚眉手藝好,每次趙夫人都給她們二十文。
房姨娘跟江楚月手藝差,每次更只有十文。所以她們才百般巴結着趙夫人,換來些吃食而已。
現在知道趙夫人所謂為她們好,給她們找活計,其實不過是借着她們的手賺錢時,臉上俱都有些難看。
趙夫人指揮趙嬸子跟胡婆子:“給我掌她的嘴!”
江楚楚嚷到:“你們敢!”
“我為什麽不敢?”趙夫人怒道,不管江楚楚怎麽說,她都是江楚楚的嫡母,是江家的當家夫人!若是連打一個不守女誡、以下犯上的庶女的資格都沒有,那還做什麽當家夫人!
江楚楚笑道:“可以啊,打呗,反正我身上本來就有傷,回來就讓父親看看平日裏夫人是如何對我們的。”
說到江老爺,趙夫人臉色有些不好,江老爺見了柳姨娘之後,便對柳姨娘贊不絕口,還破天荒派人過來看望柳姨娘跟江楚眉了。
趙夫人看着柳姨娘的狐媚樣子就來氣,嬌嬌弱弱,整日裏除了泡茶就是繡花,什麽都不會,真不知道老爺喜歡她什麽!
但是老爺願意歇在柳姨娘那裏,就難免柳姨娘會吹些耳邊風,這總是不好的。
而且江楚楚的确滿身是傷,不是她弄的,她自然不會背這個鍋。
趙夫人道:“好啊,你看我敢不敢!”
不打江楚楚,那自然可以打柳姨娘跟江楚眉吧,只是看過去,柳姨娘柔柔弱弱,又是要伺候老爺的人,不能夠叫她身上受傷,不然就是送給老爺看的。
江楚眉現在手上還傷着,又發着燒,倒是真不好下手。
內宅之中對人的懲罰總是不好做的太過,只能夠盡可能陰私狠毒,但是面上是絕對不能夠出現一丁點兒的跡象的。
趙夫人想來想去,這扶柳院竟然是一個都動不得,一口老血悶在胸腔之中,氣到頭暈。
趙夫人這個時候就痛恨自己沒有那麽狠毒了,要是不顧及在老爺心中的形象,只要把這一家三口打暈拖出去賣了,以後什麽都好說了。
“不如夫人就讓我們出府找活幹吧。”
一個聲音想起來,趙夫人吓了一跳,以為自己心裏的話被人聽到了:“胡說什麽!”
便是她有這個想法,也是不能夠讓人知曉的,畢竟江家一向好面子,府裏又“不缺錢”,怎麽可能賣掉庶女跟生了庶女的姨娘。
趙夫人心中暗嘆可惜,這才想過來問:“誰讓你說這話的?”
江楚楚認真道:“我說的是真的,姨娘,眉姐跟我,我不會繡花,不會幹活,眉姐手傷了,也不能繡帕子,這即将出門了,無論是相看還是訂親,總是要從公中出錢的,我們不願意看到夫人這般為難,幹脆出府幹活,自己賺錢,這樣可行?”
江楚楚也算是明白了,這趙夫人也過的不容易,她家裏倒是富商出身,以為嫁了個舉人老爺就能夠有官身,結果這舉人老爺只知道吃喝玩樂,風花雪月,半點兒也不通庶務。
家裏沒有個正經的進項,只有莊子上的收成夠一年吃喝的,若是再有什麽要花銀子,這銀子可就找不到出處了。
趙夫人也是頗為頭疼這件事。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堂堂大家小姐,能夠整日裏出府幹活嗎?府裏是少你們吃還是……”趙夫人說到這裏,突然卡殼說不下去了。
本來想說的是府裏少你們吃還是少你們穿了,結果發現府裏可不就是缺吃少穿的嗎?
吃的連外面雇來的下人都不如,穿的都是面子貨,一身衣裳看起來新,用的都是不好的布料,洗不了幾次就會破掉,所以柳姨娘她們平日裏都是補丁摞補丁的,只有老爺回來或者見客人的時候才會換上新衣裳。
江楚楚見趙夫人臉上有一絲猶豫,立刻趁熱打鐵,摸出來十文錢:“夫人,你看,這是我這幾日送表少爺上學之後在外面找的短工,一天能夠有十個錢。”
趙夫人看着江楚楚手上的銅板,立刻開始算賬了,一天是十文錢,一個月就是三百文,三個月就差不多一兩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