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衛府（三）
看着地上的瓷瓶，宋掌櫃問江楚楚：“阿楚姑娘，這可是不小心打碎的？”
江楚楚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胳膊，臉色淡淡的：“是衛夫人打碎的。”
嗯？宋掌櫃擡頭，不明白地看向衛夫人。
衛夫人滿臉怒意：“你們給我用了什麽？”
宋掌櫃當然不知道江楚楚這用的是什麽，一臉焦急地求助，江楚楚慢吞吞道：“是蘆荟膏。”
“蘆荟膏？”衛夫人臉色微微變了。
江楚楚感覺着自己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消退了一些，才說道：“是蘆荟膏，可以消炎鎮靜的，讓過敏發炎的地方不會太疼，也能過幫助修複皮膚。”
衛夫人遲疑地跟着念：“發炎？修複皮膚？”
江楚楚一一解釋了，只是屋子裏的氣氛到底是不如剛才了，衛夫人也明白她有些過激了，可是看着江楚楚小丫頭的模樣，她無論如何都道不下這個歉。
江楚楚也沒在意，只是盯着剛才衛夫人躺下來的位置，衛夫人的臉色黑了又黑，才終于躺下來。
沒有蘆荟膏了，江楚楚便用細棉蘸取着金縷梅的爽膚水，細細在衛夫人臉上擦拭着。
大概是怕進了眼睛，衛夫人閉上了眼睛，江楚楚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只有雙手在一刻不停地操作着。
上完一遍金縷梅的爽膚水——江楚楚學乖了，這一次提前介紹說這個是金縷梅露，讓衛夫人她們好接受一些。
接下來上的是“修元膏”，反正就是抗敏修複的稿。貴的一批，用光了宋掌櫃給江楚楚結算的這幾日的工錢。
但是效果也是很明顯的，塗完之後衛夫人沒那麽快讓他們走，丫鬟帶江楚楚去了隔壁偏廳喝茶“休息”。
江楚楚也不說什麽，喝茶，吃點心，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宋掌櫃看着江楚楚細細白白的胳膊上，越來越紅腫的痕跡，小心翼翼地開口：“阿楚，這個……疼不疼？”
“嗯？”江楚楚低頭看了一眼：“沒事，回去讓我姨娘給我揉一揉就好了。”這點兒小傷，經常的事，以前胡婆子跟趙嬸子她們動手比這個疼多了。
宋掌櫃的神色更加愧疚了：“阿楚啊，實在對不住……”這行當裏的事情多，他早就知道的，原本應該穩妥一些的。
但是之前想着趁着江楚楚這波熱，收一波利就走，反正江楚楚有把柄在他手上，也不敢說個不字。
誰知道太高調的結果就是被人當出頭鳥打了，還得江楚楚過來給他收拾這爛攤子。
江楚楚勾了勾嘴角，目光很平靜：“這跟你無關的。”她身懷這樣的技藝跟金手指，總歸是要走到人前的，被人瞄着的時候不會少。
宋掌櫃已經對她很不錯了，在她最卑微的時候拉了她一把。
宋掌櫃相對無言，也沉默地喝着茶。
過了沒多久，衛夫人叫人過來請他們了，宋掌櫃才一進去就感覺到氣氛很不一樣，擡頭一看，果然衛夫人臉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了不少。
起伏的疙瘩平複了一些，雖然還是紅紅的一片，但是并沒有像剛擠完痘痘那樣鮮豔欲滴地嫣紅。
衛夫人見江楚楚跟宋掌櫃進來，眼神之中帶了一絲熱烈，清了清嗓子：“坐吧。”
江楚楚依言坐了下來，并不多話，宋掌櫃恭維了幾句，說了些衛夫人的臉肯定很快就會好，會恢複往日的風采之類的奉承話。
衛夫人聽得咯咯笑，這會兒祝她長命百歲都沒有祝她風采如舊好聽。
見江楚楚低着頭不說話，衛夫人竟然是主動地坐了過來，甚至還親熱地拉着江楚楚的手道：“阿楚，剛才是我不小心，你別見怪，我這裏有上好的傷藥，活血化瘀的，來，收着。”
江楚楚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多謝衛夫人了。”只是态度卻是淡淡的，那瓶傷藥她倒是收了，但是收下之後轉手就遞給了宋掌櫃。
宋掌櫃稀裏糊塗地接了過來，才感覺到有些不對，顫顫巍巍地看向衛夫人。
衛夫人的臉色晦暗不明，約莫有幾息功夫才重新笑了起來：“阿楚這是看不上這藥？”
江楚楚笑笑，沒有說話。
衛夫人心裏一滞，猜測江楚楚到底是真看不起，還是因為剛才的事拿喬。
既然她這般猜測，江楚楚便也沒遮掩了，直接說道：“我從來不用外面的藥，味兒不好，治傷又不治疤。”
說罷，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微笑。
衛夫人盯着江楚楚，也笑着：“那是自然，今日一見，知道阿楚姑娘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衛夫人松開拉着江楚楚的手——從頭到尾江楚楚沒有回握她，沒有激動顫動，沒有緊張躲避。
轉身去拿了那瓶金縷梅露跟修元膏，保養良好的手指在白瓷瓶上輕輕滑過，瑩潤的光澤在指尖閃耀。
“不知道這兩瓶可是宋記出品？”衛夫人問道，視線看似随意，卻沒有落下宋掌櫃跟江楚楚的一舉一動。
讓她意外的是，宋掌櫃竟然是真的看過江楚楚的眼色才說道：“衛夫人，這瓶金縷梅露跟修元霜是阿楚姑娘自己制的，外面并沒有得賣的。”
仿佛是怕衛夫人不相信似的，宋掌櫃的商人屬性上線，說道：“這一次要不是因為宋記出了這檔子事，幾乎要開不下去了，我都無法請阿楚姑娘為夫人您做護理……”
江楚楚依然維持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反而讓衛夫人有些微微的猶豫。
“呵呵，做美容，這說法真是新奇啊。”衛夫人轉了話題，并沒有糾結那兩瓶花露跟面脂到底是誰做的。
小聊了片刻，衛夫人身邊的丫鬟送江楚楚跟宋掌櫃出來。
天色有些晚了，落日的霞光映照在朱紅色的大門上，江楚楚回頭看了一眼銅獅子門環，擡頭朝宋掌櫃一笑：“掌櫃的，回去吧。”
宋掌櫃的臉色有些難過：“衛夫人……這事兒不是我們的錯吧？”
江楚楚低頭淺笑：“嗯。”
宋掌櫃看着江楚楚，事情出了之後江楚楚的話便不再多了，大約是感覺到這一行也有許多心酸艱苦吧。
“也不知道天香閣那邊還會用什麽招數，阿楚你近日便小心些吧。若是需要我幫忙的時候，盡管開口。”宋掌櫃說這話是認真而誠懇的。
他們跟天香閣的争鬥，是遲早的事，但至少現在過了衛夫人這一關，接下來，只用看天香閣會怎麽招攬甚至脅迫江楚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