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煩人（三）
江楚眉這幾日把孩子們的尺寸都量清楚了，還做了個名冊，不算江楚楚她們，劉川這邊的孩子一共七十九個。
年歲最大的約莫十四五歲，連劉川有六個人，算是照顧這些孩子的主力。江楚楚還沒認全。
其餘十二三歲跟歡兒同齡的不少，約莫有十來個，不過女孩子很少，只有歡兒一個。
江楚楚不想去深究這些十幾歲的女孩子都去了哪裏……她只想着，她能救一個就是一個，但是她不是聖母，也不是佛祖，割肉飼鷹的事她不會做，她給這些孩子一個住處，盡所能讓這些孩子能夠學到東西，不管是認字還是其他技藝，讓他們以後至少能夠靠自己活下去。
在這裏，也不是白吃白住，她人生的信條就是付出多少收獲多少。
歡兒跟劉川同齡加起來二十來個孩子都是主力，能夠幫着做不少事。
十歲上下的在做家裏的活計，打掃清理、做飯，柳姨娘她們在布上畫好線，孩子們便幫着拉開布，小心翼翼按着畫好的線去裁布。
還有穿針、收拾碎布。
更小的孩子有負責看門的，有幫忙種菜，收拾花草的。
最小的孩子也有四五歲了，便是什麽都不會，也都跟在大孩子身邊打下手，幫忙傳話。
孩子們的心都是敏感而純真的，他們能夠感受到這種日子的來之不易，過往的經歷讓他們無比珍惜現在的日子。
能夠有一片屬于他們的溫暖房子，晚上睡在大大的炕床上，鋪蓋從草墊換成了棉被。
一日三餐，米飯、粥、面條、餅子……都能吃飽。
在院子裏玩耍也不會有人對着他們吐口水、打罵。
沒人趕他們走，這是他們的家。
江楚楚昨天本來有些消沉的心情，不能不說是在這群孩子渴望而害怕的眼神中才慢慢消退的。
她沒辦法停下來，貿然前行當然是危險的，但是總歸要邁出這一步的。
………………
有了銀子，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江楚楚讓扶柳院看門的嬸子去找房姨娘說，明天早上辰時出門，讓她們在西角門等。
至于她們怎麽跟趙夫人說，那她就不管了。
房姨娘跟江楚月收到了江楚眉的消息都興奮不已，第二天一早，沒去西角門，直接到扶柳院喊人來了。
江楚楚被吵醒了，真是頭大到無以複加。
全程痛苦臉地被柳姨娘抓着洗臉換衣裳，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角門出去了。
趙嬸子跟胡婆子她們聽到動靜都跟過來看，心中不免更加羨慕。
十幾文錢她們倒是不怎麽放在眼裏，但是能夠出去便是自由了，沒了這兩房姨娘折磨，趙夫人只能折磨她們了。
江楚楚出門，便使喚上了房姨娘跟江楚月：“房姨娘，楚月姐，東家每日裏要用二十斤蘿蔔、二十斤白崧、二十斤土豆、二十斤黃豆，還有其他的葉子菜二十斤，你們一并買了，送到後街西尾，那邊到時候有人跟你們接貨。”
又叮囑房姨娘跟江楚月：“菜一定要新鮮，價錢你們自己看着辦，不超過這個就行了。”
說着，直接給了個錢袋房姨娘跟江楚月，裏面沉甸甸的一串錢。
房姨娘跟江楚月高高興興地拿着銀子走了，柳姨娘還老大不服氣：“憑啥給她們銀子？就不該給！她們不跟你吞進去算什麽話！”
江楚楚呵呵笑道：“這才幾個錢，裏面我放了二百文，算下來兩文錢一斤菜，只要菜沒問題就行了，不管她們怎麽弄。”
她醜話說在前頭了，這活計是她好不容易争取來的，若是房姨娘辦砸了，連帶着她也接不到這活計了，便只能夠做接貨的人了——光出苦力，可是碰不到銀子的。
房姨娘跟江楚月當即對視，那神情她看得分明。
果然後面歡兒帶人去接菜的時候一一查驗過了，分量，新鮮度都還不錯，房姨娘還算是聰明，買的是當季的蔬菜，她買這麽多，別人自然會便宜些。
跑這麽一趟，總能夠賺出十文錢來。
房姨娘興高采烈地看着歡兒點了頭，拿了個木牌子——這個是憑證，她明天要給江楚楚，江楚楚再給她錢買菜。
若是哪一日拿不到這牌子了，這活計便沒了。
江楚楚說出來房姨娘還半信半疑，但是歡兒換了衣服，氣質柔中帶剛，說出來的話房姨娘不敢不聽。
跑完這一樁，又按照江楚楚說的，去打聽哪裏有質量好的棉布賣，只用給消息，到時候采購不由房姨娘。
房姨娘怕出纰漏，也不敢作假，帶着江楚月跑了一整天，把十裏長的後街所有布莊都逛完了不說，還找了莊子上的人，問了他們那裏的織娘。
一天上下，兩人工錢三十文，從菜錢裏摳出來十文錢，一共四十文，能吃上想吃的肉包子、牛肉面、冰酪，還能淨剩三十文。
到時候去趙夫人面前哭哭慘，總能夠留下個一二十文。
房姨娘有多看中這一二十文，跟當初的柳姨娘是一樣的，況且，在外面跑比伺候趙夫人舒服多了。
房姨娘更加堅定了決心：“楚月，咱們好好做，一定要把江楚楚拉下來——到時候你去見東家，便是好機會了！”
江楚楚倒是沒想到她們這般的心思，不過此後每日買菜的事兒，和一些半大孩子們不方便出面的事兒都讓房姨娘去做了。
房姨娘也不知道江楚楚在做什麽，因為她每一樁事兒都是跟歡兒彙報，歡兒不假辭色，有一次她不過是偷懶拿了一些前日裏剩下來的菜，結果歡兒就不給她牌子，可把房姨娘急壞了。
江楚楚冷着臉，柳姨娘把房姨娘罵了一通——她扮紅臉，然後江楚楚扮白臉去跟“東家”求情，扣了兩個人一天工錢才總算是又把牌子拿回來了。
歡兒還笑道：“你們最好再這樣做兩回，正好把江楚楚也拉下去，換我的人上來，到時候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房姨娘哪裏敢信，更加覺得江楚楚的地位也岌岌可危，雖然每次都找歡兒打聽幕後東家的事兒，但是到底是不敢再出幺蛾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