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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往事不須記

書生朱子柳呆愣住了,他沒料到,這樣都難不倒黃蓉。

沒辦法,他只好收起未曾完成的畫作,道:“請。”

斷橋兩端,足有三丈,平常出入,他們都靠小船前行。

如今自然沒有小船,朱子柳想瞧瞧,洪金四人,到底如何通過。

斷橋下面,水流湍急,如同暴龍,一層層翻滾,不斷奔騰怒吼,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卷走。

這是一道難題,朱子柳盼望着,洪金四人,最好知難而退。

楊康瞧着翻騰的水流,不由地犯了難,憑他的本領,很難一躍而過。

“走!”

洪金用力在楊康身上一推,楊康身子不由自主,立刻飛了出去。

楊康很快定下神來,就在空中一個縱躍,輕輕松松地跨到河對岸。

朱子柳不由地大驚失色,光看楊康使出的這手,就絲毫不比他們遜色。

“我來試試。”

郭靖背着黃蓉,來到了河岸邊,他的身子,嗖地一聲,淩空飛起。

人在空中,郭靖用左腳背一踩右腳背,換了一下氣,直接沖過斷橋。

瞧着郭靖背着一人,還有着神龍一般的輕身功夫,就連朱子柳等人,都禁不住鼓掌喝彩。

楊康只瞧得心中火熱,他的手不知不覺地攥了起來,總有一天,他也要練成這樣的本領,讓世人刮目相看。

郭靖沖上斷橋後,腳步一個踉跄,差點沒跌倒,他連忙穩住身形,貼心地回頭問道:“蓉兒,我有沒有弄疼你?”

黃蓉還了他一個甜甜地笑容:“無妨。我在你背上很安穩,就算是騎馬坐船,都沒有這般讓我安心。”

朱子柳向着洪金望去,要看他如何度橋。說實話,楊康和郭靖給他的震撼,還不是一般地大。

并不見洪金如何縱勢,他的身子就起在空中。在空中邁了兩步,輕飄飄地就到了對岸。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洪金就如閑庭信步,直接從橋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神情看起來,輕松寫意至極。

“好功夫,真是好功夫!”

一個醇厚慈和的聲音,突然間響了起來,縱然聲音不大。可是相距十數丈之遙,就如在你對面講話一樣。

“師父!”

朱子柳四人一起拜了下去,無論是昔日為君臣,還是今日為師徒,他們對一燈大師。都是打從心眼裏崇敬。

“一燈大師,求求你,救救蓉兒。”

郭靖連忙上前拜了下去,态度無比恭敬。

“不必多禮。”一燈将手掌虛擡一下,一道醇厚的勁力,彌漫開去,想要将郭靖擡起。

郭靖的身子晃了一晃。可是他依舊拜了下去,一躬到地,這才站了起來。

“七兄收得好徒兒啊。”

一燈不由自主地感嘆道,他可萬萬想不到,郭靖年紀輕輕,內功就超過了朱子柳等人。

郭靖将手中錦囊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這是一位前輩異人。要我交給大師。”

一燈大師接過錦囊,饒是他一生多經風雨,看到這個錦囊以後,手都不由地有些顫抖。

打開錦囊一看,上面是一張佛陀舍身喂虎圖。鐵劃銀鈎,筆跡蒼勁有力,一種凜然之氣,直透紙上。

“呵呵,有人還怕我不肯救,所以畫這副畫來激我。”一燈大師慈祥地笑了,“孰不知,這些年來,我看透世情,心境早就變了。”

一燈大師看了黃蓉一眼,露出訝然神色:“這位姑娘是誰,好象曾經見過?”

黃蓉盈盈拜了下去:“家父黃藥師,對前輩頗為敬仰,時常對晚輩提起。”

一燈大師呵呵地笑了,臉上神情越發慈和:“原來是藥兄女兒,怪不得這麽面熟,怪不得這麽天姿靈秀,貧僧一生閱人無數,象這樣靈巧的丫頭,卻也是生平第一次見呢。”

郭靖急道:“一燈大師,務請你大發善心,一定要救蓉兒一救。”

“要救,要救。”一燈大師微笑着點頭,“就算是普通人,能到此地,都是有緣,更何況還有故人之情。藥兄若是知道,我不肯救他的女兒,還不滿世界地追殺我。”

最後一句話,引得洪金四人都笑了,他們想起黃藥師的偏激性子,這件事情,只怕還真做得出來。

黃蓉笑着笑着,卻哭了,如同雨打梨花,一生當中,從來沒有人,對她這樣疼愛。

“師父,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朱子柳四人臉色全都變了,他們拜倒在地,連連地磕頭,懇請一燈大師收回成命。

一燈大師微微地愠道:“我意已決,你等不必多言。當年……我當年……至今都在耿耿不安……”

一燈大師眺望着遠方,他的神情,顯得極其茫然,很明顯想起當年往事,心中不安。

“一燈大師,往事已矣,随風随緣,都是因果。”洪金嘆了一口氣,“你何必一直糾結,執意放不下呢。”

一燈大師詫異地望了洪金一眼,臉上愁容漸去,點了點頭:“是該放下了。可是,我能放得下,她……也能放得下嗎?”

“這位是我的師弟天竺僧,他一生行俠仗醫,一雙妙手之下,不知活了多少百姓,解救了多少苦痛……”

一燈大師指着身邊一個黑瘦的天竺僧人說道。

洪金對這樣的人非常崇敬,知道這人可真正算得上是活菩薩,一生之中,不知做了多少好事,連忙上前過去見禮。

天竺僧放下手中藥簍,連道不敢,他是個非常謙和的人,對待別人非常熱情,一生多做善事,從不計較報酬。

看到天竺僧,洪金就想起李莫愁,他暗算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改變天竺僧的厄運。

一件靜室。

只有簡單的幾個蒲團,除此一外,空無雜物。想必是一燈大師平時參禪所用。

黃蓉盤膝坐在蒲團上,她的身體,顯得相當虛弱,可是神色。顯得相當地安詳。

一燈大師告誡黃蓉,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千萬不要亂動,就當一切全是虛妄。

黃蓉本是聰明絕頂的人,她知道這番治療,非同小可,故此一切遵從吩咐。

郭靖和洪金兩人,每人一個蒲團,各自坐在角落裏,他們不能打擾到一燈大師運功。可還要替他守護。

一燈大師本來說不必要,可是洪金和郭靖堅持,說是怕打擾到黃蓉,他也只得答應。

“注意,我要動手了。”

一燈大師端坐在黃蓉身後。他的神情,顯得極為莊嚴肅穆。

嗤!嗤!

一燈大師一揚手,就有輕微地響聲,從他的手指裏面散發出來,這是氣息在流動。

初開始。

一燈大師出手極為緩慢,他一個xue道,接着一個xue道。淩空點在黃蓉的背上。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暖流,從一燈大師手上,直接傳到黃蓉身上,就如替她針灸按摩一般。

很顯然,黃蓉在承受着痛苦,這從她扭曲的臉形。就可以看到。

洪金躲在角落裏,眼也不眨地看着,黃蓉神情不管怎麽變換,都是那麽的美。

可是洪金的眼神,卻并沒有落在黃蓉身上。一燈大師動作,更加能夠吸引他。

一燈大師天賦确實極好,他在一陽指上面的造詣,要遠遠高于枯榮大師,至于段正淳,則是更加不如。

經過幾十年的勤修苦練,一燈大師一舉手,一投足,無不顯得恰到好處。

這是一種精純,這是一種境界,不顯山不露水,可是只有在真正的高手眼裏,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難以做到。

等到黃蓉身子,慢慢地承受住了這種壓力,一燈大師的手,突然間加快起來。

就算是洪金,在一旁看來,眼睛都有一種不夠用的感覺,真難相信,一燈大師,如何能夠在這般快速當中,還能掌握這種節奏。

洪金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因為他有時會進入這樣的境界,一個念頭還沒到,可是動作,自然而然地就發生了。

快是快到了極點,肉眼簡直就捕捉不到,這種靈動軌跡,簡直就不可複制。

“段皇爺,你給我出來,難道你不敢見我嗎?”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間響了起來,正是瑛姑的聲音。

一燈大師的心神,很明顯受到波動,就連他的出手,都在瞬間凝滞。

“我去應付。”洪金嗖地就竄了出去,聲音遠遠傳了回來,“放心,我不會傷了她。”

一燈大師心神,立刻穩定下來,洪金的本領,讓他信服。

“段皇爺呢,讓他前來見我。”瑛姑披散着頭發,沖着朱子柳等人大聲嚷道。

朱子柳等人紛紛地阻攔,可是他們的本領,本來就遜色于瑛姑,再加上根本不敢使用辣手,很快就被瑛姑闖過。

洪金擋在瑛姑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偉岸如同山峰,緩緩地道:“如果你還想要老頑童回心轉意,就給我乖乖地站着。”

瑛姑臉上露出極度的訝然:“你到底是誰?為何會知道這些事情?”

洪金道:“你別管我是誰,可是我有本領,讓周伯通一生一世,都陪在你身邊。”

瑛姑身子一震,她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騙我。”

“如果我不能做到,就任你處置,絕不還手。”洪金斬釘截鐵地說道。

瑛姑精神一振:“那好,你就陪我,一起到桃花島,先将他救出來再說。”

洪金搖了搖頭:“老頑童早就不在桃花島了,他練成雙手互搏術,硬生生地從桃花島打了出去。現在正在江湖上漂泊。”

“原來,你還是在騙我,他行跡如此不定,你怎麽找得到他?”瑛姑神情變得黯然起來。

洪金笑道:“我可能找不到他,可是有人找得到。中毒的那個少女,是丐幫幫主,她幫中弟子百萬,一定可以找到線索。”

經過洪金一番規勸,瑛姑思前想後,方才徐徐說道:“好。只要你能幫我找到老頑童,勸他回心轉意,我就不再追究這件往事。”

朱子柳在一旁都驚呆了,他們知道往日仇怨,也知道瑛姑性子如何,見到洪金幾句話,就将她勸得服服帖帖,不由地暗自佩服,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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