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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請君留步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裏,長煙落日孤城閉。濁酒一杯家萬裏,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将軍白發征夫淚。”

洪金背負着雙手,在回雁樓外,一路悠閑地走來。

“洪大俠好高的文采,不過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詩詞,總覺得還是玩女……喝酒快活。”田伯光在一旁,谄媚地說道,激動之餘,差點沒說漏嘴。

“哈哈,喝酒快活,田兄此言,深得我心。”令狐沖一聞到酒香,頓時按捺不住,邁步就向着樓上走去。

回雁樓頭,賓朋滿座。

田伯光沖到最前邊,掏出一大錠銀子,大聲叫道:“小二,今日我請,有什麽好酒好菜,盡管上來。”

見到那一錠亮閃閃的銀子,小二的臉頓時亮了,連忙引着四人,到了一面靠窗的大桌子,還特意取下肩上的白巾,将本就幹淨的桌子,重新抹了一遍。

小二歡天喜地,連忙下去安排酒菜,洪金四人則到桌子旁坐下。

儀琳從來沒到過酒樓,顯得極不自在,她扭着臉,向着窗外望去。

回雁樓外,一片好風景,此刻正是早春時節,到處一片楊柳春色,樓下更種着一排排的杏樹,一陣陣杏花香氣,撲鼻而來。

洪金坐在儀琳外邊,他想瞧窗外的景色,便先得看到儀琳。

在洪金看來,窗外的景色固然美妙,可是儀琳之美,絲毫不比外面的景色差。

只是可惜,儀琳穿了一身尼姑衣衫,這份美不由地大打折扣,更是少了一頭秀發。

恍惚中,洪金仿佛看到儀琳穿了一身彩色衣衫。長發飄飄,正在向他翩翩起舞,不由地心動神搖。

“喂,洪兄,你在望什麽,菜上來了。”田伯光本是放蕩不羁的人,試着學令狐沖這般稱呼洪金,見他并不反對,越發大膽起來。

洪金一愣,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掩飾道:“嗯,春天來了,景色好美。”

儀琳瞧着桌上豐富的菜肴,不由地微微皺起眉頭,這與她出家人的身份,極為不符。

洪金這才省起,連忙喚小二過來,讓他留下旁邊一張桌子,快點上些上好的素菜過來。

小二答應一聲。好奇地望了儀琳一眼,一溜煙的去了,動作非常地麻利。

洪金三人開始喝酒吃菜,不久。臉上都泛起隐隐地紅光,令狐沖見洪金酒量驚人,越發歡喜。

儀琳将頭轉向窗口,口中默默地念着什麽。只是呆呆地望着春色出神。

“你這惡賊,就是田伯光麽?”一聲大喝傳來,接着一劍。直指田伯光的咽喉。

田伯光手裏端着酒杯,更不回頭,一刀揮出,襲來的長劍,頓時斷折。

這是田伯光新買來的長刀,縱然很不順手,可是絕非身後的人所能抵禦。

“洪兄,有人要殺我,怎麽辦?”田伯光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向着洪金問道。

洪金嘆了口氣,将杯中酒喝下,吩咐道:“不到生死關頭,不得殺人。”

田伯光一臉無奈:“遵命。如果我不是遇到你,只怕這小子已經死了。”

嗤!

一聲輕響,田伯光的長刀收了回來,身後的那人,卻砰地一聲倒下。

“遲師侄,你怎麽樣?”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接着一柄長劍,挾着風雷之勢,向着田伯光攻來。

“嘿嘿,功夫不錯,你是泰山派天字輩的那位?”田伯光顧不得喝酒,一柄長刀,就這樣在身後,如雜耍般,将那道人的攻勢,全都化解。

攻來的道人,正是泰山派的天松道長,他生平嫉惡如仇,更兼性如烈火,只道遲百城已被田伯光刺死,于是出手猛攻,招招都是拼命的态勢。

兩人刀劍砰砰響聲不絕,眨眼間鬥了三十餘招,田伯光始終不曾回頭看向一眼。

令狐沖在旁邊只看得措舌不下,他沒想到,田伯光的刀法,竟然高明到這個地步。

一想到田伯光在洪金面前,就如老鼠遇到貓,令狐沖不由地向着洪金望了一眼,心中驚奇無限。

“田兄,這位是泰山派的天松師叔,你不要傷害他。”令狐沖一臉無奈地說道。

天松道長瞧了令狐沖一眼,不由地勃然大怒:“好你個華山派的孽徒,竟然與田伯光這等惡賊稱兄道弟,岳不群岳兄為人方正仁義,怎會教出你這樣的混賬東西?”

田伯光哈哈大笑:“令狐兄弟,你看到了嗎?你的一片好心,人家只當驢肝肺。還要讓你看看,田某的快刀刀法”。

“中!”

随着一聲大喝,田伯光返手就是一刀,刀光如虹,帶着一抹亮光,直接插入天松道長胸腹。

天松道長胸腹鮮血直流,他冷哼一聲,知道再鬥下去,徒然送了性命,不由地将腳一跺,扭頭就走。

田伯光回過刀來,只見一抹鮮血痕跡,從刀上不斷地滑落,顯見這刀質地不錯,不由地心滿意足。

“洪兄,你不要怪我出手狠毒。這道人實在是憊賴至極,你不傷他,他斷然不肯離開。”田伯光恭恭敬敬地道,他不怕天松道長,可是怕惹怒了洪金。

洪金點了點頭:“你做的不錯。可是從今往後,無論我在不在眼前,望你都要表裏如一才好。”

田伯光道:“這個自然。田某是真小人,不是什麽僞君子,你放心好了。”

“哈,大師兄,你果然在這裏。”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上樓來,見到令狐沖,立刻便來行禮。

洪金放眼望去,見到這些華山派弟子,一個個氣宇軒昂,資質頗為不錯,不由點了點頭。

勞德諾和岳靈珊兩人,瞧到洪金,都不由地大感驚奇。

洪金瞧着岳靈珊,看她恢複女裝。不由地有種驚豔的感覺,心想“小師妹”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我的師弟師妹來了,田兄,你還要不要請?”令狐沖滿面笑容地道。

田伯光一拍胸脯,豪氣幹雲地道:“請?怎麽不請?各位盡管放起肚皮吃喝,有什麽賬,都算在田某人的頭上。”

勞德諾附耳在令狐沖旁邊,小聲說道:“令狐師兄,這事只怕大大不妥。如果被師父知道了,定然責怪咱們結交奸邪。”

令狐沖揮手笑道:“無妨。田兄早就改邪歸正,他的酒不吃白不吃,你們放心吃喝,有什麽責罰,我令狐沖一人承擔便是。”

華山派的人大都是少年,聞言一片歡呼,不管那一套,團團地坐了一桌。放肆地吃喝起來。

只有勞德諾,堅決不肯,獨自到了一個角落處,點了兩個菜。自行吃喝起來,顯得與衆人格格不入。

儀琳獨自一人,坐了一張大桌,望着桌上的美食。胡亂吃了一點,心思亂如潮水,竟然食不知外。

回雁樓上恢複了平靜。衆人不斷地談笑,漸漸地将話題,都談到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上。

窗外漸漸地下起雨來,淅淅瀝瀝,平添幾分凄迷景色。

一個白白胖胖的漢子突然提高聲音說道:“各位,你們知道,劉三爺為何要金盆洗手嗎?”

衆人搖頭不知,臉上露出好奇之狀,紛紛地要胖子細說緣由。

胖子極其得意,故作深沉地嘆了一口氣道:“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門派之争。大家都知道,劉三爺一向待人寬厚,門下弟子衆多,在衡山派,可以說是德高望重。而且,劉三爺一手回風落雁劍法,到了爐火純青地步,傳聞他一劍揮出,可擊落九頭大雁,而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只能夠擊落七頭,對劉三爺既驚且妒。這種情況下,劉三爺為了避嫌,只能夠金盆洗手,他老人家此舉,實在有着先賢遺風,令人敬佩不已……”

吱吱呀呀!

蕭瑟春雨中,一個神情極其落魄的老人,身穿一件青中泛白的長衫,手裏拉着一把胡琴,走上樓來,琴聲極其哀怨,聽來使人幾乎落淚。

老人走到胖子旁邊,直直地望着胖子,就如他的臉上,有着一朵花般。

胖子被胡琴聲所擾,這才停住唾沫亂飛的口,大聲嚷道:“拉什麽拉,煩死人了,快給我滾開。”

老人盯着他搖了搖頭,這才道:“嘿嘿,你胡說八道。”

胖子不由地大怒,差點沒出手,幸好在衆人拉扯下,這才借勢住手,口中猶自罵罵咧咧。

洪金在一旁,卻是看得暗自點頭,心中不由地暗嘆:“好一個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果然了得,比那自命不凡的餘滄海,猶勝一籌。”

眼看老人即将離去,洪金不由地叫道:“莫大先生,請留步。”

老人腳步不停,想從洪金桌旁溜過,搖頭道:“你認錯人了。”

洪金伸手輕輕一拉,一道沛然不可禦的勁力,從他的手上傳了過去,莫大先生的身子頓時僵住。

莫大先生回過頭來,驚奇萬分地望着洪金,他的身子,剛才有着片刻的失控,如果洪金有什麽惡意,只怕此刻,他早就性命不保。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陪你們喝一杯。”莫大先生情知難以走脫,只好一臉無奈地在洪金旁邊坐了下來。

有風吹過。

胖子等人面前的茶杯杯口,齊刷刷地落在地上,他們瞧着面前被削斷的茶杯,不由咳地連口中的酒水都噴了出來。

剛才他們一雙雙眼睛看着,竟然沒看到莫大先生出劍,這等神奇的劍術,簡直是曠世未聞。

胖子更是臉色蒼白,他一心想逞口舌之快,沒想到竟然在無意間得罪了莫大先生。

試想一下,如果莫大先生剛才那一劍,不是削向茶杯,而是削向他的腦袋,只怕他腦袋早就搬家了。

“得罪,得罪,失陪,失陪。”胖子向着莫大先生跪了下去,他不敢多待,急匆匆地奪路而去,差點沒與上菜的小二撞在一起。

洪金指着令狐沖道:“這位令狐兄弟,是岳不群先生高足,想必莫大先生有所耳聞,另外這位,是剛剛改邪為正的田伯光。”

令狐沖連忙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莫師伯,請恕師侄眼拙,待會兒還請好好喝一杯。”

莫大先生用狐疑的目光,瞪了田伯光一眼,田伯光會改邪歸正,這事情,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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