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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楚慕冉立即抛出佩劍阻擋結界成形,然而為時已晚,“當啷”一聲,劍尖撞在堅實的結界上,墜落下來。

靈氣如水一般在結界壁上流淌而過,淡淡的光芒從結界根部向上蔓延,深處結界中的人便感覺體內的靈氣被一點一點地抽離向結界上空彙去。細看之下,結界最頂端有一處黑點,所有被吸收的靈氣全都彙向了那處黑點。

成百上千種可能在楚慕冉的腦海中一一閃過,縛靈結界!

看來在百戶鎮中作亂的并非魔獸,而是邪修——縛靈結界是一種及殘忍的邪術,布下結界的人需要以一枚內丹作為陣眼,嵌在結界頂端,一旦結界啓動,結界張開所覆蓋的地方所有的人的靈氣都要會被結吸收運送道陣眼處的內丹之中,直到結界之中的人被榨取幹淨。

怪不得百戶鎮中沒有一個活人。

縛靈結界優先吸收靈氣,次之吸人骨血。百戶鎮的尋常百姓身上沒有靈氣,便被吸幹了骨血,身體化為碳末北風吹散了。

縛靈結界極少在修真界出現,其一是此法生祭活人太過殘忍,尋常修士若遇到使用縛靈結界的人必定殺之而後快,因此鮮少有人敢明目張膽使用此結界。其二是縛靈結界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陣眼處的內丹不可損毀,一旦損毀,結界立破。

楚慕冉手中的佩劍劍芒大盛,蘊足了靈氣朝向那處黑點飛擲出去,金石相碰的刺耳聲音響起,咔嚓一聲裂響,最頂端的黑點化成灰粉速簌簌落下,靈氣鑄就的結界頓時潰散,碎片在陽光下晶晶亮亮,漫天飄落。

衆位弟子見結界已破,緊繃的心神頓時松弛下來,聚到楚慕冉身邊剛要稱贊,只聽一道邪肆的聲音在耳邊震開:

“哪裏來的雜魚,竟敢破了本座的縛靈結界?”

那聲音如淬了毒一樣,陰寒狠厲,像是用劍尖劃過凍得結實的冰面,刺得人耳芯疼。寒氣從楚慕冉的腳底向上攀爬,拱進了他的心窩裏,寒氣爬過的地方汗毛倒立不住地抽搐——怎麽、怎麽可能!?

上一世最後幾年日夜折磨他的聲音,每一次當他松下神經就立刻如同魔音一般纏繞在耳際的聲音……他以為前一世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他已經脫離了那場噩夢,重新開始。然而,這道化生灰燼也不會忘記的聲音的出現将他完全推入了深淵,一股惡寒從他的脊背爬上來,在他身上纏繞,蔓延。

紫衣人從天而降,落在天門山衆人面前。

是他!!!

見到邪修的一剎那,楚慕冉覺得他的心神仿佛要撞出他的身體,神魂的震顫讓頭痛欲裂,不得不以劍撐住地面,他用手狠狠抵住胸口,再三克制,還是沒能壓住湧上喉頭的腥氣,一口血噴了出來!

“楚師兄你怎麽了?”

“楚師兄!”

“楚師兄……”

天門山的弟子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是一個修士出現在他們面前,以往強大的楚師兄就像被抽了魂魄似的,現下好端端的又吐血了……難不成是高手之間的較量他們無法察覺?

楚慕冉覺得天旋地轉,無數聲“楚師兄”在他的腦海中肆意橫沖直撞,他難以支撐地跪在地上,氣血翻湧,連內髒都要一并嘔出來。

他用盡了力氣,卻只發出了如蚊吶般“別吵”二字。

立即有弟子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道:“師兄你說什麽?你大聲點!”

恍然間,好像又回到了那間暗無天日的密室,又感受到了那無所不用其極的折磨,鞭打,辱罵,折辱如有實質般落在了他身上,一身靈力如決堤之水一般迅速潰散,身子一下就軟了下來。

那弟子原是把手支在楚慕冉的鎖骨處,忽然覺得黏糊糊的,一擡手,驚叫出聲:“血!楚師兄流血了!!”

血水順着楚慕冉的衣袖淌在地上,原本白皙的手與脖子上忽然出現了縱橫交錯的傷痕。

此時楚慕冉已經完全被拖進自己的心魔所創造出的幻境裏,整個人奄奄一息,一如上一世瀕死的模樣。

他跨不過,也看不破。

連他自己都以為他已經放下了,重活一次他不再汲汲于虛名,存報償之心。驕傲如他,沒有一刻忘記他曾經犯下的錯,也永遠忘不了受過的折辱,誰知道他可以補償別人,卻無法拯救堕入心魔的自己。

突如其來的變故吓懵了所有人,手忙腳亂的又是上藥又是擦血,順着衣袖看上去那些傷竟不知何時遍布了楚慕冉的全身。

“回山門!回山門讓彩雲師姐救師兄!”

兩人小心翼翼地扶住楚慕冉,還未動作,那邪修踏前一步,獰笑道:“想走?經過本座的同意了嗎?”

“金丹修士?正好,你破了本座的縛靈結界,便留下自己的金丹吧。”那邪修掃了一眼衆人,倨傲道:“放下中間那人,本座留你們全屍。”

看來邪修早已步入金丹,反觀天門山的弟子修為最高的也只有築基巅峰,同處于金丹期的楚慕冉昏迷不醒,明師弟又不在身邊……別說他們七個築基期弟子,就是二十個,三十個,那邪修打起來也像切菜一樣。

這可怎麽辦 ?

其中一位弟子抖着聲音,色厲內荏地喝道:“我等是天門山的弟子,你若是對我們下手,天門山不會放過你!”

“哦?”邪修狂笑幾聲,神色一轉,陰狠道:“那便将你們都殺了,死人如何報信?便是天門山找來,能奈我何?”

一道疾風掠過,砰砰砰砰幾聲悶響,原本圍在楚慕冉四周的弟子們個個胸口挨了一掌,吐血倒飛出去,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邪修挽袖收手,向趴在地上的楚慕冉走去。

他以魔獸內丹當做陣眼,縛靈速度慢極了,若有鎮民憑空消失的消息走漏,勢必會讓人想到縛靈結界,因此他故意放出魔獸擾亂視聽。沒想到今天竟讓他遇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金丹修士,若将這修士的金丹剖出當做縛靈結界的陣眼,效果可要好出百倍不止!

“天助我也,當真是天助我也!”

楚慕冉吃力地掀起眼皮,入目的是一雙緞靴。接着面前有人蹲下來,紫色的衣擺垂在地上,一只蒼白帶着腥氣的手向他伸來——

忽然!面前白光一閃!

邪修的手還沒有觸到楚慕冉,便有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壓下,他立察不妙猛然收手向後退去,然而為時已晚,一把寬背古劍已經以雷霆之勢斬下!

手腕一涼,斷手落地,邪修來不及慘嚎,捂住噴血的手腕驟退幾步,爆喝道:“——來者何人!!!”

寬背古劍“戳”地一聲釘入地面,一名身着玄色長袍的男子已經擋在了楚慕冉身前。

“明師弟!!!”

明湛扔下一直撈在手上的徐山,然後一招手,落于地上的劍瞬時回到了他的手上,踏前一步,波濤一般的靈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湧去,化作強風,将無力癱倒的天門山弟子吹了個個兒,用手勾住柱子,凄凄慘慘地喊了一聲:“明師兄!”

強大的靈壓壓得邪修頭皮發麻,捂住手腕驚慌地向後一退,連斷手都來不及撿,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流光竄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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