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棋逢對手(下)
《開心周六晚》這種上星綜藝節目為了防止突發狀況, 都會在節目正式錄制前, 先彩排一遍,等正式錄制時才有觀衆, 觀衆都是當期嘉賓的粉絲,視明星人氣情況而定, 有時也會出現當紅明星和剛出道的新人同臺的狀況, 就會導致全場幾乎都是這個明星的粉絲。
這次《開心周六晚》同時邀請ABO和OOT頗有搞事之嫌, OOT的老粉絲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從《想你的夜》認識OOT的, ABO上《想你的夜》前,ABO的粉絲還和OOT的粉絲大撕過一次, 那時OOT剛出道沒什麽粉絲基礎,被按在地上摩擦毫無反手之力,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後,OOT的人氣和ABO仍然還有一定的差距,卻比剛出道時好上太多。
OOT的大小粉頭都是老粉絲, 自然對ABO的粉絲懷恨在心,ABO的粉絲也因為上次OOT的粉絲沒大沒小對前輩大放厥詞頗為不滿, 這次《開心周六晚》不僅是組合之前的battle, 還是粉絲之間的battle。
只有在共同抵禦外敵時, 飯圈才會安寧并展現出民族特色的團結, 兩家粉絲紛紛求票, 花式求票, 三百六十度猛虎落地磕頭式求票, 由于兩家在競争買票, 票販子,也就是所謂的黃牛,便瘋狂擡高票價從中牟取暴利。
“好的,今天的排練到這裏就結束了,謝謝大家。”
“謝謝大家!”
“前輩們明天見!”
“……拜拜。”
各自散夥後,ABO衆人一致認為OOT不太好對付,明明上場前,個個都像弱柳迎風的林黛玉,一在鏡頭裏就成了倒拔垂楊柳的魯智深,就連日搬千塊磚的沈夏年,看到林信宇非人的力氣也得倒吸涼氣。蘇流很大方地解釋,這是只是排練玩玩而已,到時候錄制節目,一定會給前輩們留面子的。這話聽得袁望野火冒三丈,開什麽玩笑!我們需要這雜交水稻給我們留面子嗎?!能不能尊重點前輩!沈夏年趕緊按住袁望野躁動的小腦袋,沒事沒事,我們五打四,穩贏的。
其實沈夏年不在乎輸贏或者有沒有人氣,這是他第一個上星節目,意味着躺在病房裏的媽媽,能夠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因此他無論如何都要好好表現,展現出他最耀眼的一面,這樣才不會讓媽媽擔心。
晚上回酒店,沈夏年興沖沖地洗完澡,立刻撥通了與沈夏時的視頻通話:
“在醫院吧?媽呢?”
“在這裏,我換個前置。”
攝像頭切換成前置,畫面裏出現一個面容憔悴瘦削的女人,她微笑着擡起瘦骨如柴的手,向鏡頭打招呼:
“是夏年嗎?哎喲,快給我看看,我的大明星現在什麽樣了……”
沈夏年看到母親比上次見面又瘦了許多,鼻子驀地一酸,旋即咬咬牙,揚起燦爛的笑臉:
“嘿嘿媽,老弟,我就要上電視啦!”
沈夏時把鏡頭切換成前置,把自己和母親的臉裝在屏幕裏,韓珍珍一看沈夏年,立刻心疼地沁出眼淚: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呀?你老給家裏打錢,怎麽沒給自己留點?還是公司虐待你啊?你是不是吃不飽?”
“沒有沒有,為了上鏡好看所以必須瘦,”沈夏年故意擠眉弄眼地逗韓珍珍開心,“偷偷告訴你,雖然對外宣稱我一個同事在長身體吃最多,其實我才是整個組合裏吃最多的那個,哈哈哈!超級能吃!”
“那就好那就好,”韓珍珍破涕為笑,“你剛才說要上電視了?在哪裏可以看到你呀?新聞聯播嗎?”
“額不是不是,現在還在錄制,”沈夏年撩了一把頭發,“叫《開心周六晚》,你問夏時,夏時肯定知道。”
“哇!哥你真棒!好厲害!”
沈夏時演得有點用力了,不過韓珍珍看不出來,她由衷地為兒子感到開心:
“太好了,什麽時候播啊?我要和夏時一起看!”
“現在錄制的話,應該月底吧!具體時間再說,然後十二月份我就開始全國巡回了,去開演唱會!可帥了!”
“好,好,”韓珍珍點點頭,目光瞥了眼沈夏時,“夏時,我想跟你哥哥單獨聊聊。”
“嗯,我在外面等,有什麽事情叫我。”
沈夏時把手機遞給韓珍珍,起身出去了,等聽到關門聲後,韓珍珍才輕輕地喚沈夏年的名字:
“夏年,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麽?”沈夏年右眼皮猛地一抽,莫名一陣心慌。
“我們不治了,好嗎?媽知道你累你苦,你回來吧,媽就想你陪着我,和夏時,我們母子三人一起過日子,好嗎?”韓珍珍擡起疲憊卻溫柔的鳳眸,望着一臉難以置信的沈夏年,凄凄一笑,“這麽多年了,媽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和夏時,你們從小就懂事,我這個當媽的,這麽多年了,什麽都沒能給你們,你爸也跑了……”
“別他媽提那個王八蛋!”沈夏年忽然激動地吼道,“那種人不配當我爸!我——”沈夏年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蔫耷下腦袋,“對不起媽,對不起,媽,”沈夏年又換上一副燦爛的笑臉,“我很喜歡當明星的,當明星有很多人喜歡,還可以賺錢,你不要擔心錢,當明星比搬磚輕松多了哈哈!”沈夏年說話急得快咬到了舌頭,“我們一起等好嗎?一定會找到适合的配型,我真的不累,媽你信我,等你病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吃龍蝦!龍蝦可好吃了!”
“好,好……”
“媽,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讓夏時也別讀書讀得太累,”沈夏年弓起手臂,秀了秀肌肉,“大不了哥養他了,哈哈哈……”
“你啊,真是,”韓珍珍無奈地笑笑,“一定好好照顧自己,媽媽一定支持你!”
“嗯!我要成為宇宙第一紅的明星!”
“你做夢比較快。”
“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了?!”
“哈哈……”
沈夏年挂了視頻電話,把手機砸進床裏,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的頂燈。
暖黃色的燈照得他眼睛酸疼,于是沈夏年毫無預兆地嚎啕大哭起來。
因為情緒起伏過大,使得沈夏年胃部劇烈痙攣,嘔吐感翻翻湧上喉間,沈夏年連滾帶爬地要進衛生間,卻在此刻響起了敲門聲。
“年哥,是我。”
“……呃,我困了,”沈夏年實在不想以這副狼狽的模樣示人,“有事嗎?”
“我來還東西。”
“還東西?”沈夏年不記得自己借過袁望野什麽,“沒有吧?我沒借過你什麽東西吧?”
“你打開門就知道了。”
“真的不方便……”
“開門。”
“……”
沈夏年只好把門開了一條細縫,袁望野立刻順着這條細縫把手指從外面伸進來,沈夏年害怕夾到他的手,只好把門全部打開,袁望野看到沈夏年濕漉漉的臉,又把門給關起來了:
“你果然在哭。”
“呃,因為,踢到小腳趾了,好痛!痛死了!”
沈夏年趕緊抱住左腳,在地上單腳蹦了蹦,袁望野嘆了口氣,上前來一把将沈夏年的腦袋按在胸口:
“還你的,懷抱。”
“诶?”
沈夏年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就咚地一下砸在袁望野的胸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熾烈的體溫,還有如同敲鑼打鼓般吵鬧的心跳,狠狠撞在他的耳膜上,似乎還要直直撞進他的心裏。
“誰欺負你了?”
袁望野身體僵硬得厲害,卻把沈夏年摟得更緊。
“沒人欺負我啦……”
“那你為什麽哭?”
“因為難過啊,”沈夏年第一次發現,原來懷抱可以這麽溫暖,這麽有安全感,他勾住袁望野的脖頸,任性地陷在他的懷裏,“噓,讓我抱一會就好了。”
“……嗯。”
“小野是不是又長高了?”
“一八五。”
“那快要和姜隊一樣高了。”
“你喜歡高的?”
“誰不喜歡高的?男人嘛,長高點不是壞事。”沈夏年自己已經長不高了,就希望身邊還能長高的男孩都長長。
“好。”袁望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天袁望野和沈夏年是從同一間房裏出來的,兩人心照不宣地對昨晚的事情絕口不提,各自埋頭默默地吃早餐。姜北城破天荒地發現,袁望野竟然把雞蛋的蛋白給吃了!姜北城激動不已,甚至有點想喜極而泣,他打算弄條大橫幅挂宿舍裏:
熱烈慶祝袁望野先生吃掉人生中第一顆完整的白煮蛋
“好難吃。”袁望野咂咂嘴。
“那就別吃了呗,”姜北城有些好奇,“怎麽想吃蛋白了?”
“不挑食才能長得高。”
能有這樣的覺悟可真是值得鼓舞!姜北城默默盤算着為袁望野拉起第二條橫幅:
熱烈慶祝袁望野先生改掉挑食的壞毛病
粉絲們陸陸續續進入《開心周六晚》的錄制現場,雖然節目組禁止攜帶燈牌、手幅、熒光棒等應援物入內,但粉絲們總會用各種千奇百怪的方法把應援物夾帶入場,到時候開錄,就算亮燈牌也沒法管了。
果然燈牌一亮,OOT的紫色和ABO的白色對比起來,還是白茫茫的燈海勝出。OOT被戲稱為非主流偶像,和傳統偶像組合不同,他們純粹靠的是業務能力強,完全不賣人設,一對沉默寡言的雙胞胎,綜藝感一般的Rapper,愛睡覺的隊長,鏡頭前鏡頭後表裏如一,只有站在舞臺上才會被點燃。
OOT的粉絲喜歡他們的理由也很簡單粗暴:反正他們的人設都這麽無聊了,已經不可能再人設崩塌了,省心。
其實上星的綜藝節目,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幾類游戲,明星們比起輸贏更多是重在表現,展示才藝和個人魅力。
第一個游戲是踩墊子,兩個組合成員圍着一塊墊子繞圈,等音樂一停馬上踩到墊子上,踩不上去的人就淘汰,只要身體在墊子的範圍內也算,因此你隊友站在墊子上,你踩在隊友的頭上也算過關,然後墊子越來越小,站下的人越來越少,最後決出一名勝者。
由于兩個組合的人數不均衡,一個主持人充當OOT的臨時隊員,結果身高差過大,第一輪就被擠出去了。
“我總覺得他們是故意的。”袁望野忍不住偷偷湊到姜北城耳邊說,“明明他們拉住他就可以了。”
“他們就是故意的,”姜北城拍拍袁望野的肩,“小心點,安全第一。”
第二輪音樂一停,大家立刻紛紛沖上去踩墊子,陳最沖得慢了,沒位置給他站,鐘子遷直接一個公主抱把他給抱起來,惹得全場尖叫連連。
“不行啊,雖然腳是離地了,但身體并沒有在墊子的範圍內,”主持人遺憾地笑笑,“要不再想想辦法?”
“背着背着!”沈夏年趕緊支招。
于是鐘子遷又把陳最背起來,結果陳最的屁股部分還在墊子外面。
“最最你這個屁股……”沈夏年無語凝噎。
“我發誓我再也不偷吃東西了!”陳最欲哭無淚。
“沒事面對面踩着腳背!”沈夏年還繼續锲而不舍地支招,卻被主持人打斷了:
“時間過了,很遺憾,陳最出局。”
第三輪在搶墊子的瞬間,沈夏年感覺到自己被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他身後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上墊子,沈夏年回頭一看,是那對雙胞胎裏的其中一個,忘記是哥哥還是弟弟了。
這輪被淘汰的是沈嘉辭,雙胞胎裏的弟弟。接下去大家漸漸發現,ABO的成員無論如何都會幫助自己隊友站在墊子上,而OOT的成員則是都是單打獨鬥,憑自己的本事站在墊子上,一被淘汰出局,就站得離舞臺很遠,壓根不關心戰局。最後ABO還剩袁望野和沈夏年,OOT剩下蘇流。
“前輩們手下留情,”蘇流笑着雙手合十,“放小弟一條生路。”
“下局出局的就是你。”袁望野毫不客氣地降下死亡審判。
“你們到底是哪裏弄來這些孩子的,”在後臺看出舞臺直播的洪頂頂實在好奇,“他們确實實力超群,但性格也太……奇葩了點吧。”
這種組合參加的團隊游戲,本質就是賣團魂,可OOT根本不賣團魂。
“你猜。”宋七園看到自己的藝人如此消極,反倒比洪頂頂淡定。
“撿來的?”
“差不多,除了蘇流,其他三個都是孤兒院裏的。”
“孤兒院?”
“哪有從孤兒院裏找人當偶像的?!”洪頂頂震驚了。
“是啊,沒有人,所以我們是第一個,”宋七園玩味地笑道,“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不會賣笑臉不會撩粉絲,該怎麽當偶像?”
“不僅僅是偶像吧,在這個社會上,人都要有一副屬于自己的面具,你也有,我也有,他們也必須有,”洪頂頂沉聲道,“就算不能迎合所有人的口味,但至少也要讨好一部分人。”
“粉絲喜歡的不是明星真正的模樣,”宋七園聳聳肩,“與其讓她們去喜歡一個虛假的、崩塌後令她們痛苦憤怒的人設,還不如直接給看她們最真實的。”
“幼稚。”洪頂頂無奈地搖搖頭。
“3!2!1!停!”
“哇啊——”
沈夏年沒上到墊子,被擠得搖晃了一下。
“年哥上來,”忽然沈夏年被大力地拽到墊子上,“踩我腳背。”
“不不不不用……”
在場的ABO粉絲少說也有三分之一是袁望野的粉絲,當着他們的面踩袁望野的腳背,和當場自殺沒區別。
“我想贏。”袁望野說。
沈夏年沒有再猶豫,立刻踩到袁望野的腳背上和他面對面。蘇流忽然叫了聲,哎呀好擠,随即便退了出去,面露遺憾:
“唉,輸了。”
“哈哈哈哈!”袁望野仰天大笑,“我袁望野說到做到!”
觀衆席上響起粉絲們的尖叫:
“小野!媽媽愛你!”
“小野好帥!”
“袁望野!我愛你!”
沈夏年卻沒有為此感到喜悅,他一直在看着蘇流,直到蘇流也回望他,朝他歪頭,露出一個頗為俏皮的笑。
“他們放水了,”中場在休息室裏,大家興高采烈地讨論剛才的游戲,沈夏年忍不住插了句嘴,“沈嘉辭出局的那次,是沈嘉懿把我推上墊子,還有蘇流,他明明可以繼續站下去,卻還是棄權了。”
“……”袁望野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立刻成了一只蔫耷委屈的小柴犬,“你這麽說,似乎那個雜交水稻确實放水了。”
“他們彩排結束的時候,說過會給我們留面子的,”姜北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确實我們五個人比不過他們四個。”
“那也沒必要放水啊!”陳最有點氣憤,“我們又不需要他們施舍來的勝利!”
“他們不得不放水,因為我們是前輩,”鐘子遷早已看穿一切,“如果他們贏了我們,就會被人說不尊重前輩,到時候粉絲又要吵,對兩方都很不利。”
“還以為他們會臭屁哄哄的碾壓我們……”袁望野小聲地嘟囔。
“我們以後也會遇到不得不低頭的時候,委屈難過的還是愛我們的粉絲,”姜北城揉揉袁望野的腦袋,“你們沒發現,OOT的成員被淘汰出去後,都是站在舞臺邊緣嗎?因為他們站的那個位置,都是OOT的粉絲,他們寧願不要鏡頭,也想和喜歡自己的人多待一會,所以我覺得,他們雖然性格奇怪了一點,但都不是壞孩子。”
錄制完《開心周六晚》已經十一點多了,和制作組道別後,洪頂頂邀請宋七園一起吃宵夜,宋七園謝絕了:
“嘉懿和嘉辭已經困得在車上睡着了,下次吧。”
“那好吧,下次有機會再合作,”洪頂頂坐進車裏一看,“北城呢?”
“送你的。”
“都說不用啦,我自己能搞到。”蘇流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既然是朋友,送朋友東西是應該的吧。”
“那好啊,”蘇流接過信封,揣進大衣口袋裏,笑嘻嘻地說,“謝謝北城哥了,北城哥對人真溫柔,好喜歡北城哥啊。”
“是嗎,”姜北城莞爾,“那我期待會在更大的舞臺上和你見面了。”
“蘇流低下頭湊到姜北城面前,可憐巴巴地問:
“那我能不能擁有北城哥的微信?”
“不能。”姜北城斬釘截鐵地一口回絕。
“為什麽”
“你消息很多,我看不過來,”姜北城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人,“拜拜咯。”
“那我一天就給你發十條。”
“不然八條!”
“五條!”
“三條!”
“每天給你一句早晚安問候不行嗎?!兩條不能再少了!”
“加你了。”
姜北城掏出手機晃了晃,又裝回兜裏。
沈夏時從快餐店裏出來,便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打了一個寒噤,他裹緊圍巾,忽然身後的廣告屏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把路過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什麽東西啊吓死人了!有毛病嗎?”
“現在廣告怎麽總是一驚一乍的。”
“啊啊啊是ABO的巡演宣傳!”
“小野好帥啊啊啊——”
“好喜歡姜隊啊!”
沈夏時擡起頭,正好對上沈夏年對着鏡頭笑得神秘妩媚,他鼓足了勁,大喊一聲:
“沈夏年!”
沈夏年的鏡頭閃過,畫面漸暗,浮上關于演唱會信息的字幕,沈夏時這才驚覺,已經十二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