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八十夜【補齊】
一中黑色鐵門頂上懸挂巨大橫幅, 慶祝一中百年校慶,進門兩邊的磚紅牆上挂着各界校友們送來的對聯,整排牆幾乎都挂滿了。
【桃李不言滿庭芳,弦歌百年今又始。】
【百載風雨, 青春如歌。】
……
紅磚牆內的薔薇花到了花時,紅花白紅開得一簇簇的, 熏風一吹就帶來一陣薔薇香氣。
蘇南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一中,夏衍也是一樣, 兩人站在大門邊,看着教學樓和樓前的行知路,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過,時間在這裏停滞住了。
門口有許多校友志願者,石楊就在其中, 他看見蘇南夏衍,招呼他們, 給他們倆一人發了一件T恤。
一中百年校慶紀念衫, 這衣服和他們的夏季校服很像,男女款式一樣, 只用肩上的紅藍條來分男女,石楊說:“這是發給大家的紀念衫,可以穿上它在學校裏拍拍照片。”
還有紀念冊和明信片在售賣, 夏衍掃了掃二維碼, 買了紀念冊和明信片, 拍了拍石楊的肩:“我們先進去逛逛。”
明信片裏拍了一中幾個風景最好的地方, 薔薇長廊林蔭道和鯉魚池,還有小竹林,幾乎每一張都早戀勝地,老師們最愛去那些地方抓小情侶,幾乎一抓一個準兒。
那些小情侶們就只挑這幾個地方紮堆,花前月下才是談戀愛的地方,老師們每到午修輪流值班,去抓這些談戀愛的,只要發現一男一女,就要記下班級姓名學號,抓回去寫檢讨。
蘇南拆開這包明信片就笑了,這些地方就是她和夏衍常去的,就像打游擊戰那樣,每個老師都有偏愛的地方,被抓個三四次之後,夏衍就摸清楚了他們的行動路線,之後每一次他們都能剛剛好的逃脫“魔掌”。
有時候就當着董主任的面走過去,他明明知道他們倆剛從小竹林裏出來,可就是沒有證據。
夏衍拎着紀念衫問:“要不要去換上?”
“好啊。”
他們跑去一樓廁所換上衣服,蘇南要做講話,穿了裙裝來的,脫掉上衣換上紀念衫,把頭發紮起來,臉上化着裸裝,乍看上去倒有點像個高中生。
她出門口就被夏衍帥到了,他穿得更随意,牛仔褲上套一件紀念衫,就像他們不守規矩,不穿校服時那樣。
他看見蘇南就笑了,牛仔褲裏的那對結婚戒指想從口袋裏跳出來,夏衍按一按口袋,兩個人沿着走廊想走到鯉魚池去,他剛要伸手去拉蘇南,就被人搶先了。
“同學,你是幾班的?”
那個男生直通通的闖過來,漲紅了臉,眼睛盯着蘇南,蘇南愣了一下,他又問:“你是禮儀隊的吧?”
蘇南還真是禮儀隊的,不過那是七八年前了,她和夏衍一起被選進去,跟着英文老師學禮儀,偶爾一中有活動的時候就需要他們迎接外賓,給市領導獻花。
蘇南覺得好笑,又覺得有趣,告訴那個男生:“我是七班的。”
那個男生還在繼續:“七班的,你是高三的吧?”
哪個女人不喜歡別人誇她年輕呢,一下子重回十八歲,蘇南眉上眼上全是笑,她笑眯眯的:“是啊。”
那個男生竟然一臉遺憾,高三生都已經考完了,馬上就要離開學校了,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那你能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嗎?”
“不行。”夏衍一口回絕,目光不善的盯着這個小男生,不長眼的毛頭小子。
那個男生到這時候才看見夏衍,問蘇南說:“這是你男朋友嗎?”
蘇南還在笑,她笑起來就不像個女高中生了,很坦然的拉住夏衍的手:“這是我的未婚夫。”
夏衍挑眉笑了,小男生看着他們,以為他們是出了學校就準備結婚,雖然不合法吧,可這個精神感人,他“哇”了一聲,沖夏衍豎起了大姆指:“哥們你太牛了。”
這人二得就像陸豫章,夏衍懶得跟他多說,拉着蘇南的手去了錦鯉池。
池邊綠蔭環繞,大夏天也很涼爽,幾尾錦鯉在小小一片方塘內搖頭擺尾,陽光從枝梢透進來,撒了滿池金斑。
剛剛高考完,錦鯉池裏面鋪了一層硬幣,在陽下閃閃發光。
這是一中的校園傳說,傳說高考前誠心跟錦鯉許願,就能考上理想的學校,還設定了一連串的苛刻條件,比如要在滿月下,等池中一條金背錦鯉魚頭露出水面的時候許願。
年年高考之前池水裏就堆滿了硬幣,學校都要請校工把池子裏的硬幣給撈出來。
蘇南坐在魚池邊:“不知道現在老師們還會不會來抓早戀的。”
“不會了。”
夏衍說完,蘇南吃驚的看着他:“你怎麽知道的?”
他指一指魚池兩邊裝的攝像頭:“有這個在,誰還敢過來。”但小情人們愛火難抑,總有辦法瞞過老師的眼睛,校園裏到處都是愛情茁壯地嫩芽。
蘇南靠在夏衍身上,坐在這裏仿佛是回到了學生時代,他們偷偷摸摸約會,偷偷摸摸親吻。
蘇南想到的,夏衍剛好想到了,她剛剛微微仰起頭,夏衍就低下頭去,蘇南疊在腿上的手和他的交握到一起。
兩人甜蜜的吻被人打斷,有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他氣急敗壞:“你們是哪個班的?膽子也太大了,知道有監控你們還敢在這裏……”
夏衍擡起頭,那人的聲音卡了殼,蘇南從夏衍的身後控出頭來,沖他揮揮手:“董老師好。”
時隔八年,董老師終于又抓到了夏衍和蘇南,他以前就一直弄不明白他們倆是怎麽逃脫老師的天羅地網的。
從一個老師換成兩個老師輪流在校園裏抓這些小鴛鴦,後來教師大會又提議裝上攝像頭,都是因為夏衍明目張膽的挑戰了老師的權威。
董老師從監控裏看見兩個穿着校服的人在接吻,氣沖沖跑過來,跑了一腦袋汗,這會兒還在喘,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汗,指了指夏衍:“你們倆都已經畢業了,就要當個榜樣,別讓學生看見了,學你們的樣!”
他簡直是痛心疾首,夏衍卻還像以前一樣的敷衍他:“知道了。”
董老師也沒有別的辦法,他知道自己的女兒跑國外去是為了什麽,他本來就很不贊同,女兒看不明白的事,他很早就看明白了。
也不跟他們再計較,擺擺手:“行了,趕緊去大禮堂吧。”
說完他就走了。
夏衍低頭看看蘇南,兩人剛剛找到一點往昔歲月裏的甜蜜悸動,有點兒舍不得走。
他問蘇南:“還吻嗎?”
蘇南伸出手,把嘴唇貼了上去,這一次不必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了,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吻個夠。
吻完了夏衍問她:“還要在再許一個願嗎?”
蘇南有些吃驚:“你不是不相信嗎?”
夏衍笑一笑,沒有說話,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幣,他曾經在這裏許過願,但這事兒簡直太娘炮了,夏衍跟誰都沒說過。
一中的女孩子們成群結隊的到錦鯉池來許願,蘇南也是其中之一,她那會兒還想拉着夏衍一起來,但夏衍怎麽也不肯。
還說:“行知路上還傳說鬧鬼呢,你們怎麽不去行知路上求考題?”
據說第一任校長死了也放心不下學生,一直在行知路上徘徊,要是遇到逃晚自習談戀愛的學生,就會叮囑他們要好好學習,真是一個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鬼故事。
陸豫章聽說這個故事之後問:“那校長是不是有一張董主任的臉?”被董主任聽見,罰他早操出列,上領操臺檢讨。
蘇南伸手接過那枚硬幣,捏在手裏,盯着池水裏的魚,和那晃動的水波想起了往事,她隔一會才笑了:“那條魚真的挺靈的。”
她當年許的不是考出什麽好成績,而是愛人永在。
夏衍也笑了:“是挺靈的。”
他也沒有許關于前途的願望,前途掌握在他自己手裏,但愛情不是。
那是他将要離開學校離開蘇南,滿心瞻顧,前途這條路他看得清楚,但愛情這條路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往前走。
他們倆都曾經在這裏許過願,只是一個在白天,一個在夜晚,所幸兩人的願望都已經實習了。
只有一枚硬幣,讓它承載同一個願望,兩人手交疊着手,在心中默默許願,然後把那枚硬幣抛進了錦鯉池。
池中那條金背錦鯉從水裏探出腦袋。
蘇南看見了,她跳起來,伸手指着那條魚:“你看!”
指尖被夏衍環住,他說:“我等不及了。”
蘇南看着他,他在錦鯉池邊,穿着校服紀念衫,緩緩跪了下去,手裏握着兩只戒指,一個簡單的圈兒。
蘇南幻想過無數的求婚,她總覺得得要那種盛大的,隆重的求婚儀式才有浪漫和感動,可現實是她站在池邊,心中湧動着各種的情感。
那些好的、壞的、甜蜜的、苦澀的、歡樂的、憂傷的,一一涓滴彙聚,沖刷掉她心裏的泥沙,在這個時刻這個地方,複蘇她心中最本真的悸動,是她初初愛上他時的悸動。
那時我們不懂愛,但好在沒分開。
蘇南還沒說話,但眼睛裏已經聚集起淚花,夏衍清清嗓子:“什麽樣的靈魂就有什麽樣的養料,什麽樣的靈魂便有什麽樣的軌道……”
蘇南破涕為笑,這是她寫給夏衍的,她那時瘋狂癡迷愛情小說,滿腦子都是粉色夢幻泡泡,把這一句抄在夏衍的同學錄上,他的那本上只有一頁,只有蘇南。
“別笑,”夏衍有點緊張,他本來以為儀式就只是儀式,但真的跪下去,他就真的緊張了。
蘇南忍住眼淚忍住笑,聽夏衍繼續他的求婚詞,但她一笑讓夏衍忘詞了,他維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嘆一口氣:“你願意嫁給我嗎?”
當着繁花、濃蔭、游魚,蘇南點一點頭,她把手伸出去,讓夏衍替她套上那個指環,用這個樸實無華的戒子,套住彼此一輩子。
希望從此以後,你滋養我,我也能夠滋養你。
蘇南的淚珠湧出眼眶,将要落下,聽見樓上一陣哄響,有小彩紙屑掉落下來,還有人吹口哨怪叫:“有人求婚啦。”
一群還留在學校裏的學生,他們一個個都擁有一張充滿朝氣青澀的臉,第一個人發現了有人在這裏求愛,整個班級都圍了過來。
蘇南有瞬間的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八歲那一年,她和夏衍一起走出教室的時候,同學們就是這麽歡呼的。
蘇南把戒指給夏衍戴上:“我願意。”
那一群小孩兒們熱情洋溢,還有人替人解答,說:“這倆人是是高三的,我剛剛看見他們了!”
是那個來問蘇南要微信號的小男生,彩紙屑就是他撒的,是準備開班會用的,他還從班會買的糖裏抓了一把撒下來。
夏衍又好笑又好氣,此人可能是陸豫章的親戚。
蘇南給他套好戒指,說了一句一樣的話:“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姓陸?”
夏衍拉着蘇南的手,擡頭沖着窗口喊了一聲:“好好學習。”
“切~~~”這一聲拖長了音充滿了掃興,每個剛剛替夏衍吶喊的人此時都在噓他。
蘇南歪在夏衍的身上,兩人沖着窗戶揮揮手,往學校大禮堂去。
剛剛求完婚的男人,都會有些興奮,夏衍也是一樣,在去大禮堂之前,他突然拐了個彎,走小路去了體育樓。
蘇南知道他心裏打着什麽主意,體育樓的門是鎖着的,夏衍從牆縫裏掏出一枚生了鏽的鑰匙。
“看來我們之後的那些學生都沒有什麽探索精神。”夏衍把鑰匙插進門鎖裏,竟然還能打開門。
只是裏面已經不是器材室了,東西都搬空了,教室裏灰撲撲但是亮堂堂的。
這裏馬上就要拆了,趁着暑假推老樓蓋新樓,蘇南在夏衍懷裏靠了一會,抿着嘴巴問他:“以前為什麽不願意吻我?”
很多回他到最後都把她給推開了。
這個夏衍現在是能說一說的,他摟住她,這個教室雖然搬空了,但有些條件沒有變,蘇南還跟他在一起,甚至她還穿着校服,一進來他就條件反射的硬了。
蘇南湊過去咬他的耳垂,舔舐輕咬,舌頭在嫩肉上來回,快感從尾椎骨上升騰上來,他整個人都一陣酥麻,難耐地從喉嚨口發出一聲輕喘。
蘇南感覺到了,她有點遲疑的問他:“你的性幻想,是在體育室?”
夏衍沒辦法騙她,他只能承認,他在這個地方實在忍耐了太多次,有段時間會很密集的做夢,這幾乎就像是欲望
本身。
蘇南咬唇笑了,她發現了夏衍的小秘密,暗暗決定送他一份求婚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