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去留(二)
面對北陵雄主陳海的問題,天南軍修為在道胎境以上的三十多名有如喪家之犬的逃将面面相觑。
他們所能直接想到的選擇就是糾集殘兵敗将,逃往滕王山跟太子鄭産會合,但是能修煉到道胎境的強者,絕對不蠢,知道這絕非最好的選擇。
陳海能想到的事情,他們也不難想到。
五百萬精銳的天南讨魔軍如此輕易就被殺得落花流水,烈帝秦冉一旦心生怯意,率玄元軍撤出雁蕩山南逃,滞留在滕王山的劉汾所部,焉非成了孤軍?
滕王山位于雍京與首陽山之間,劉汾所率的東征讨魔軍,在形勢上要比此時在首陽山東側雁蕩山的玄元軍,更加險惡,西北面又是鬼奚老魔率部盤踞的陰魂嶺,想要西撤更為困難。
他們這時候率領殘兵敗将,去滕王山跟太子鄭産及拓跋雄會合,豈非剛出狼窩,又入虎xue?
不去滕王山,他們能去哪裏?
逃回南诏郡國集結援軍?
這顯然也不是好的選擇。
雖說這一戰大家都打得極窩囊,最後還是太子鄭産的扈衛親兵先逃才導致不可逆轉的大潰敗,而戰後國朝追究罪責,太子鄭産能不能保住權勢,最終能不能保住太子之位是另外一回事,但哪怕是為了維護鄭氏皇族的威嚴,也絕不會将太子鄭産推出來首誅,這時候誰最先逃到南诏,無疑最可能被推出來當替罪羊。
這個替罪羊絕對不好當。
五百萬精銳一夕覆滅,誰知道國朝上下積攢了多少憤怒要渲洩,這絕對不是誅殺三五十名逃兵敗将能夠平熄的,這時候先逃往南诏,誰也不知道等着他們的是不是誅族之禍!
看着這些人沉默不語,陳海淡淡地說道:“要不這樣,你們先撤南诏休整吧!你們也不用擔心會有追兵,本王在這裏雖然沒有多少精兵強将能用,也能令魔族不敢輕易派出偏師追殺你們。”
陳海話是這麽說,但這時候誰他媽敢先逃到南诏去?
“我等殘兵敗将,無誅魔之能,實在愧對國人,何去何從,但聽颍陽侯及陳王吩咐。”這些人到底不缺聰明人,這時候往鄭季石那邊看過去,将去留的抉擇權都推到鄭季石的頭上。
“我的爵位已經因罪被君上剝奪,何德何能……”鄭季石正要推辭,但看到陳海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他心神猛然一凜,想到四五百萬天南男兒慘烈死于魔劫,而在此之前,崇國近兩百億的凡民慘遭屠戮,他這時候又有什麽臉因為害怕承擔罪責,而将應該由鄭氏宗室子弟承擔的責任,推到別人肩上去?
想到這裏,鄭季石收住将要說出口推卸責任的話,神色凝重的思慮眼前的局勢,片晌後說道:“我們收拾殘兵從這裏繼續往西北行五六千裏有鎮元山,鎮元山雖然不算大,但控扼金沙河南岸,地勢算得險要。此外,鎮元山西距滕王山西麓七千餘裏,除了能呼應越鄭王劉汾所部側翼外,太子殿下要有什麽召喚,我們也及時照應到。”
鄭季石說到這裏,往陳海及諸多敗将臉上看去。
鄭季石心裏明白,他手下千餘精騎雖然編制完好,但在目前聚攏起來的十多萬敗兵裏實在微不足道,原本沒有資格擔任這一路敗兵的主将,只是其他人不想去當這個可能會全族被連坐首誅的替罪羊,才将他這個宗室子弟推出來。
而他身為宗室子弟,擔任收攏殘兵的主将,看上去也多少有些名正言順。
而鄭季石更清楚,他要是提議去滕王山,恐怕等他話說出口,其他人就立刻一拍而散了。
而到鎮元山立足,他要不想受制于太子鄭産,又要約束諸将,同時還要避免被國朝追究罪責,還要堅持在鎮元山附近抵抗魔兵,他所能依仗的也只有眼前唯一殺得魔族膽顫心寒的北陵雄主陳海了。
雖然之前大家都将陳海視為魔劫之後最大的共敵,但天南讨魔軍近乎全軍覆滅,相信大家對北陵這個共敵的看法也應該有些微妙的轉變吧?
陳海點點頭,鄭季石能看清形勢,又有決心,那接下來就要好辦一些。
這時候魔兵主力正在消化被圈在首陽山北麓戰場上的殘兵敗将,暫時分不出兵馬來,但陳海他們也不能在邊緣地區冒險多作停留,畢竟要将十數二十萬殘兵敗将都帶上,速度會被嚴重拖慢,等鄭季石與其他天南軍的敗将統一意見之後,就立時動身往金沙河南岸的鎮元山撤去。
這時候陳海就留了殛天號在身邊随行、充當戒備,禦虛號以最快的速度呼嘯着往北面的陵州飛去。
到第六天,陳海才護送鄭季石率十數萬殘兵撤到鎮元山,而這時候禦虛號則去而複返,先一步停在鎮元山等陳海他們過來。
禦虛號、殛天號經過加裝多具風焰射流裝置,速度發揮到極致,要比純粹利用浮空禁制飛行提高逾一倍——這麽高的速度,也只有天魔境以上的魔族強者或六爪翼魔、魔蛟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追得上,但很顯然除非必要,魔族不可能組織那麽多的天魔強魔族強者去圍追一艘有五六百精英劍修護衛的高速飛艦。
禦虛號去而複返,自然是從陵州帶來一些必要的補給,确保鄭季石手下十數萬殘兵敗卒能在鎮元山短時間立足。
禦虛號的裝載量也相當有限,一百萬斤的動力,甚至都裝不下十輛新型的雷幕戰車,好在十多數萬人即便不食五谷、肉食,純粹用精元丹等丹藥補充消耗,北陵軍也能供應得起。
看到鎮元山已經預先部署下一座萬仙誅魔陣,北陵國的強者符思遠、姬江野等人這次也随禦虛空趕到鎮元山來,跟北陵王陳海會合,敗将寇勳、裴元昊等人才稍定心思,收攏稀稀拉拉一路勉強跟着逃下來的兵将,進入鎮元山的南麓山谷裏進行整編。
鄭季石之前的千餘精騎,放在普通将卒裏,一個個都能稱得上精銳,但道丹境以上的将領只有寥寥七八人,還都是鄭季石帶出來的家臣家将,忠心方面沒有絕問題,只是還遠不足以将鄭季石的主将地位支撐起來。
陳海讓符少群收攏北陵分散于中州的千餘斥侯集結起來,親自給鄭季石充當護衛親兵,幫着鄭季石将十七八萬潰兵在鎮元山收編為三部,中軍八萬兵馬由鄭季石親領,左軍五萬兵馬由天南國宿将寇勳統領,右軍五萬兵馬由原南诏柱國将軍府、南诏郡國的前都護将軍裴元昊統領……
看到鄭季石後,符思遠、姬江野也頗為滿意。
天南讨魔軍敗得如此之慘,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還不足以撼動北陵衆人擊敗魔族的信心,符思遠、姬江野他們這時候所要考慮的問題,要比擊潰鬼奚、黑炎二魔所率領的魔兵主力還要複雜。
他們要考慮陳海率龍骧禁營軍主力遠征隕神淵時,确保天南、越國及烈帝秦冉不會聯合起來進攻北陵。
當年要不是三家聯合起來叛亂,說不定隕神淵已經被前朝太子商缺率大軍攻下來了,更不會有今日慘烈到這等程度的魔劫之禍了。
隕神淵距離北陵太遠了,遠在上百萬裏之外,陳海率北陵最最精銳的龍骧禁營軍一旦北征隕神淵,快則十數二十年,慢則三四十年孤懸在外,稍有差池,并非龍骧禁營軍覆滅的問題,而是整個海東人族數十年的禦魔成果有可能再一次被人族的內亂毀于一旦。
有流陽帝國覆滅的前車之鑒,誰敢不認真嚴肅的面對這個問題?
以往不管是天南國、越國還是玄元軍,對北陵戒備都極深,北陵想在這三家內部扶持親北陵的力量難度很大,天南讨魔軍雖然被魔族打得大敗,但對北陵在這方面的努力則顯然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出身鄭氏宗室,又不被鄭氏宗室傳統力量認可、在年輕一代卻又有一定威望的鄭季石,顯然是一個相當不錯有潛力能扶持起來跟天南太子鄭産抗衡甚至替代之的人選。
鄭季石手下實力是差了一些,但陳海親自留在鎮元山助鄭季石整肅潰兵。
潰兵裏缺少能征敢戰的精銳武官及悍将,陳海則直接将北陵軍一部分精英斥侯編入鄭季石軍中,幫鄭季石将其親領的中軍骨架支撐起來。
而符思遠更是不辭艱險,親自乘禦虛號趕往泯山,去見此時慌亂一團的南诏宗閥世族,盡可能說服他們中能有更多的人、派出更多的年輕子弟站出來支持鄭季石。
在以往,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天南讨魔軍所覆滅的近五百萬兵馬,有一半是征自南黎宗閥世族的子弟,南黎宗閥世族自身的防禦力量受到重創,只要南線魔兵随随便便分出百萬兵馬攻向西南,對南黎宗閥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他們即便不會立即倒向北陵——畢竟跟北陵隔着安西——鄭季石也是他們一個相對現實的選擇。
在符思遠乘禦虛號從泯山帶着南黎宗族在這時候還有勇氣進入禦魔戰場的千餘精英子弟,回到鎮元山跟陳海會合時,趙孝志以及嵇元烹也分別從茅鎮山及雁蕩山趕到鎮元山來見陳海……
第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鎮元山方圓不過百裏,矗立于金沙河的南岸,在中州西部平原上,算不上什麽名川大山,然而因為陳海駐藩于此,一時間則成為海東大陸人魔兩族關注的焦點。
嵇元烹與趙孝志都不是第一次見陳海。
當年烈帝率征魔軍北伐天羅谷時,嵇元烹作為北鎮統帥,更是将陳海從底層草莽提拔起來重用、促使北陵軍壯大發展的關鍵人物,這一刻趕到鎮元山來見陳海,心裏的情緒更是異常的複雜。
陳海駐藩跟鄭季石的中軍大營不在一起,而是在鎮元山東北麓的潛龍潭獨立開辟出一塊營地,部署靈水伏蛟陣,凝聚雲霧将十數裏方圓的幽谷遮閉起來。
雖說嵇元烹與趙孝志在滕王山南天峰見面後,決定一起到鎮元山來見陳海,但陳海卻無意急着見趙孝志,而是邀請嵇元烹單獨到潛龍潭見面。
看到趙孝志眼瞳裏所藏的狐疑,嵇元烹知道陳海此舉到底是什麽用意,換作以往他或許為避嫌,不入陳海的圈套,但這時候他卻沒有任何的選擇,只能硬着頭皮,在秦謙的引領下,先一步往潛龍潭飛去。
百步懸瀑飛流而下,在山腳彙聚成百丈深潭,數人坐在潭邊的石臺之前,嵇元烹飛到近處,拔開雲霧看到是符思遠與姬江野在弈棋為樂,陳海負手站在一旁觀戰。
嵇元烹心裏苦澀一笑,雁蕩山、滕王山數百萬将卒生死懸于一線,也有數十萬魔兵魔将在兩千裏外觊觎鎮元山,沒想到陳海他們竟然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嵇大人好久不見了,”看到秦謙領着嵇元烹過來,陳海袖手而立,笑着寒暄道,見嵇元烹面帶異色,又笑道,“魔族在兩千裏外僅有四十萬多兵馬盯着這邊,給它們幾個膽子也不敢攻過來,而魔族想要集結更多的兵馬攻過來,我們随時能走,它們還要擔心讓玄元軍、東征讨魔軍找到空子溜走呢……”
嵇元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說。
現在什麽形勢,陳海、符思遠、姬江野心裏比什麽都清楚,而玄元軍、天南軍、越國三家撇開北陵軍,在南線組織會戰,說到底就是防備北陵軍甚深,結果天南讨魔軍主力被滅,玄元軍與東征讨魔軍走不能走、留不能留,這時候在陳海這樣的雄主面前,說什麽都是蒼白的。
“天南軍覆滅,也虧得陳王藏身一側,令魔族心疑北陵軍還有其他什麽部署,動作稍有遲疑,沒有令局勢徹底的糜爛不堪,但不知道北陵軍還有什麽後續的部署?”嵇元烹硬着頭皮問道。
“哈,”陳海哂然一笑,說道,“天南軍欲攻首陽山,我率兩艦伺伏一側,原本想着天南軍攻陷首陽山,驚走黑炎那魔頭時,我能撈到機會将其捉住,但真是沒有想到天南如此不堪。想必嵇大人也失望透頂吧?”
嵇元烹心想自己直接擺出苦瓜臉得了。
他也的确沒想到天南讨魔軍會不堪到這等地步,而天南軍慘敗,除了四五百萬精銳将卒對魔族而言相當于靈丹大藥之外,數以萬計的天機戰械也都落入魔族手裏,這點更是致命。
玄元軍冒死滲透到魔族控制區域深處的斥侯,這時候帶回來的消息,令局面十分的不容樂觀。
精銳魔兵即便有着不弱于人族的靈智,但絕大多數都體形高大,難以直接操控天機戰車在戰場馳聘。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魔族正組織巫魔将被俘的天南軍将卒煉成人偶。
人族玄修能将魔族妖獸煉成肉身傀儡,魔族中的巫魔同樣能将人族玄修煉制成肉身傀儡,也就是所謂的“人偶”——只是以往對魔族而言,行動遲緩、反應僵滞、攻防遠不及同等境界魔兵魔将的人偶沒有什麽價值,所以在戰場上極少出現,但這時候卻操控依照人族正常體形鑄制的天機戰車、辎重車,人偶的價值就陡然挖掘出來了。
這對孤懸在外的玄元軍、東征讨魔軍,簡直就是一場災難,這時候根本不敢從還算有險可守的雁蕩山、滕王山撤出來,就怕在平原區域與南線魔兵主力撞上,從而難逃覆滅之災。
到這一刻,誰都必須承認,北陵軍才有真正有實力跟同等規模魔兵主力在平原區域野戰的精銳,玄元軍或許也不弱,但同等規模兵馬決戰,實在難言有多少勝算,更不要說南線魔兵有三大魔尊坐鎮,實力比他們之前所預想的要強得多。
然而他們也不敢繼續拖延下去,一旦待南線魔兵主力,将天南軍丢下的潰兵、戰械都消化得差不多,即便不直接進攻滕王山或雁蕩山,也會嘗試去切斷兩邊的補給。
當然了,玄元軍這時候果斷南撤,或許還是能保存住實力,但劉汾所部被滅之後,天南國又被打喪膽,玄元軍又有什麽資格獨力對抗三大魔尊統率的南線魔兵?
“後續怎麽打,我提三點要求,同不同意,你們三家自己坐下來商量着辦,”陳海也不跟嵇元烹繞什麽彎,邀請他到石潭邊坐下來,“第一,天南國冊封鄭季石為南黎郡王、南黎禦魔軍統帥,全面掌控南黎境內的資源用于禦魔之事;第二,三家需同意嵇大人率嵇氏遷入南黎、嵇大人要親自擔任南黎國相,輔佐鄭季石;第三,南線會戰所需要的物資、戰械,皆由三家籌備或向北陵購買,北陵可以負責将這些物資、戰械送入鎮元山、滕王山、雁蕩山,不虞會被魔族切斷供給……”
陳海所提的第三點是嵇元烹這次過來最希望達成的,畢竟指望北陵繞過陰魂嶺,直接出兵不大現實,但需要能保證滕王山、雁蕩山的補給不被切斷,玄元軍及東征讨魔軍據險相守,未必就會畏懼南線魔兵。
而陳海所提的第一點要求,也沒有出乎嵇元烹的意料之外。
陳海提的這點要求,既不破壞當前海東人族的禦魔格局,又三家體系內扶持親北陵的勢力作為牽制,完全符合北陵的利益。
嵇元烹相信當前的局勢下,三家都會捏着鼻子認可這點,大概戰後再做鄭季石的工作,或者直接刺殺鄭季石,令南黎的局面不脫離三家的掌控。
嵇元烹想不到的是陳海所提的第二點要求,這個條件簡直是将嵇元烹他以及嵇氏的殘餘子弟架到火爐上烤,同時要将嵇氏的前程,跟鄭季石這個沒有根基的鄭氏宗室子弟徹底的捆綁到一起,成為北陵牽制其他三家的存在。
嵇元烹之前想着戰後三家随便找個機會,将鄭季石給幹掉,但要是他嵇氏跟鄭季石捆綁到一起,他還會希望戰後出現這樣的局面嗎?
見嵇元烹面有遲疑,符思遠轉過頭來,揖禮說道:“當初我與嵇大人一起向君上谏言行分封之策,相必君上對思遠多少心存怨念吧?”
聽符思遠這麽說,嵇元烹心裏也是猛然一驚。
陳海徹底崛起,是得封北陵郡王給他正式掌控北陵的大義名份之後,而原七宗的守舊勢力在魔劫的壓迫下,實在沒有誰有力量對抗陳海所致,烈帝秦冉心裏怎麽可能不反悔當初過于草率答應行分封之策?
而當初主張行分封之策,又恰恰是他跟符思遠兩個人。
符思遠攜族随陳海歸北陵,就在北陵紮下根來,怎麽看當初都是他與陳海定下的計謀,烈帝對符思遠早有怨恨,而對他嵇元烹雖然沒有流露什麽怨意,但是誰又知道烈帝秦冉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或許只是此時形勢危難,烈帝不得不依重他掌握南黎的局面,而沒有将心裏的怨言跟猜忌表露出來而已?
而說起來,當初還是他嵇元烹從軍伍中将陳海提拔起來的,他與陳海的“舊誼”,甚至要比符思遠更加強一些。
“趙孝志就在山門之外,陳王或可請他也到潛龍潭來商議此事?”嵇元烹硬着頭皮說道。
“我沒事見趙孝志做什麽?該說的我已經說清楚了,難不成嵇大人去見劉汾、君上,還不能将我所提的這三個條件說明白嗎?”陳海揮了揮手,示意秦謙送嵇元烹離開,沒有要見趙孝志的想法。
嵇元烹這一刻心裏真真是苦澀無比,心想真要是就這麽跟趙孝志回去後将陳海的三點條件提出來,那他褲裆裏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