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去港城
因為莫令璟的回來, 老莫夫婦日常的午睡也取消了，一直在客廳裏聊這些年的事情，時而發出笑聲時而哭出眼淚，相隔多年未見的生疏似是不存在似的，話題進行得很順利。
晚上的時候莫令璟自然也是要留下來的，老莫夫婦害怕眼前這是夢一場，睡一覺兒子又不見了, 所以強烈要求莫令璟住下來。
于是江寄餘把他和姜可可的房間收拾收拾，便去姜可可的單身宿舍住，也不會太遠，有事也能知道。
姜可可對把自己和江寄餘的房間讓出去也沒什麽，反正一部分東西已經拿到新房子那邊, 而且本來就打算這次回來之後直接到新家去住的, 也就心态很好地當作提前搬了。
至于說心裏不舒服倒不會，老莫夫婦就莫令璟這一個兒子，還是找了多年盼了多年的，剛找到總是會看重一些, 過段時間情緒真正穩定了，也就能恢複正常點了，這能理解，人之常情。
然而他們大度，何月玲卻不一定領情, 她沒想到晚上還得留下來, 在這又小又擠還是別人睡過的地方住下, 哪怕床單什麽都換新的了，她還是非常不舒服，好幾次都想跟莫令璟開口說離開這兒，但是看到莫令璟半點沒想離開反而還很樂意的樣子硬是生生忍了下來。
夜裏，躺在床上的何月玲各種不舒服，她何曾住過這麽差的房間睡過這麽硬的床，沒嫁人前家裏條件後，嫁人後更是享受好生活，上頭沒有公婆也沒妯娌，男人還疼愛她生意也做的很好，哪怕偶爾孩子們不懂事會讓她有些不高興，但是總體而言她的生活是無比幸福美滿的，多少姐妹羨慕她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結果現在倒好，憑白多出了一對公婆不提，還得待在這又小又破的地方，她覺得自己正遇到人生中最大的坎坷，偏偏男人半點沒體諒她，還很高興地跟她說他十分确認這就是自己的父母，能在父母這裏睡着，他覺得很安心很高興。
何月玲忍了忍，到底沒在第一天就發作出來，男人正在興頭上，這個時候潑他涼水跟他逆反着來怕是要不高興，她半點不想因為這些內陸人破壞自己跟男人的感情。
不得不說，何月玲也是有些頭腦的，什麽場合說什麽話做什麽事不會不懂，在家裏可以做小嬌妻，在外頭也能給莫令璟漲面子，夫妻之道，她心裏是明明白白的。
而另一頭，姜可可跟江寄餘擠在姜可可以前那張小床上也在說悄悄話，“你覺得舅舅會留下來嗎？”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莫令璟現在還沒有恢複記憶，而他的事業又在港城，哪怕認親了，會不會留下來也是兩說。
江寄餘其實最初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只是他一時之間不太願意面對而已，因為私心裏，他是不希望莫令璟回去的，但是莫令璟的事業在港城，家庭也在港城，他真的能在沒有恢複記憶的情況下把家搬到B市這邊來嗎？那個港城的舅媽會同意嗎？
這些都是問題。
所以其實在其樂融融的表象之下是藏着陰影的，江寄餘是相信舅舅的為人，哪怕失憶哪怕隔着這麽多年，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是現在舅舅不是一個人，他也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他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再看看吧。”江寄餘沒有給出答案，摟着姜可可讓她睡覺，別操心這麽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姜可可想想也是，哪怕他們再怎麽做猜想，現實也不一定會按照他們的想法來，索性就不想了，不管怎樣，起碼人還活着就好。
不過，莫令璟是還活着，江家父母又在哪呢？總不可能也是失憶了，哪有一家子都是失憶的，但是如果不是失憶，那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下落呢？明明能返城的基本都返城了，連知青都快全部回城了啊。
姜可可不敢深想，怕真相太過殘忍，還不如就現在這樣，沒有下落，心裏頭還能有點希望。
翌日，莫令璟跟着老莫夫婦再次去醫院做了檢查去，老莫夫婦還是不放心，怕他失憶是傷到腦子，怕有後遺症，也看看能不能治，最好能想起來。
莫令璟也沒拒絕父母的一片心意而且能恢複記憶的話他自己也是很高興的，雖然現在差不多都把自己的來歷摸清，但是能夠自己想起來的話肯定是更好的。
何月玲不太高興，悄悄拉住了莫令璟，“這邊的醫生能給人做檢查麽？我們在港城大醫院都檢查過了，沒必要再去檢查吧？”她不是覺得費錢，而是害怕這邊的醫生沒本事亂來。
莫令璟拍拍她的手安撫她，“沒事，這邊也沒那麽落後，爹娘給我找的教授都是有本事的，跟爹娘有些交情，會上心的，哪怕治不好，那也能安慰爹娘的心。”
何月玲這才心裏不情不願地跟着去了。
莫令璟沒多想，純粹以為何月玲是擔心他身體而已。
檢查了一遍，确實也查不出什麽來，跟港城那邊醫生所說的沒什麽區別。
莫令璟也沒失望，反正看過多次都是這樣的結果。
老莫夫婦心裏頭是有些失望的，但是起碼人沒事也是個好消息，就壓下了心裏的擔憂，帶着莫令璟和何月玲去莫令璟小時候上學的地方，一邊走一邊給他仔細講小時候的事，希望他多少能想起什麽，即使不想起來，也能通過他們的描述多一些親近。
何月玲不是很喜歡去參觀這些破舊的地方，她還穿着高跟鞋，走太久的路其實很不舒服的，可是男人卻是興致勃勃，一臉順着配合那兩個大陸人的樣子，心裏不高興。
就跟莫令璟說她腳疼，可不可以不走了。
莫令璟低頭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跟老莫夫婦說他餓了，先去餐館吃飯吧，下午再繼續逛。
便這樣結束閑逛過去吃飯，中午回去午休，下午老莫夫婦還打算出去逛，不過何月玲不是很樂意，便想說不如去商場看看吧，來這麽久都沒有給家裏買什麽東西。
莫令璟一聽也是，他都忘了這件事，便跟老莫夫婦說去商場吧，讓江寄餘和姜可可也一起去，昨天太匆忙什麽都沒帶，現在總得去買些東西。
老莫夫婦拗不過，便帶着他們去友誼商場，國營百貨很多産品還要票，買東西不方便，去友誼商店的話姜可可有華僑證也有外彙券。
友誼商店的東西還是比較豐富的，不過對何月玲來說還是簡陋得很，在這邊随意買了點東西後說去大一點的商場吧，結果去了，卻發現光是有錢不行，還要憑票購買，再次刷新她對這邊的認識，心裏真的覺得自己在這邊活不下去了。
回去當天晚上便說自己想兒子閨女他們了，不知道怎麽樣了，鋪墊完便裝作不經意地問莫令璟他打算什麽時候回港城。
莫令璟沉默了一瞬，“我還想在這邊多陪爹娘幾天，然後我們回港城把孩子也帶過來給爹娘看吧？”
何月玲聞言小心翼翼問，“那以後呢？你是想留在這邊嗎？”
莫令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會才道，“港城那邊的生意暫時離不開人，明天我問問兩老人家願不願意過去港城那邊住，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在想要不要把公司搬過來這邊。”
“你說什麽？！”何月玲立馬從床上撐起身子，“你還想讓……把公司搬到這邊來？”她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兩個大陸人接過去住’給咽下去，改為說公司的事，“這邊的經濟這麽落後，條件又差，什麽東西都有限制，在這裏公司怎麽能夠得到發展？”
“月玲，話不是這麽說，我倒是覺得這邊是很大的市場，在這裏沒準公司能夠更上一層樓。而且也不是說總部搬過來，可以先在這邊開個分公司試試水，我們此行過來，不也是想過來考察這邊市場環境麽？如果爹娘不願意背井離鄉去港城那邊生活，我們在這邊開個分公司也不是不可以的。”
何月玲心裏怄氣，不管是那種她都不高興，也不想忍了，“你要在這開公司派人過來打理我不在意，但是我不想留在這邊生活，這邊又破又舊什麽都沒有，我也不會講這邊的話，還有孩子們更是不能留在這，在這裏他們無法接受很好的教育無法交朋友，我不想留在這邊。”
“沒事，明天我問問爹娘他們，盡量說服他們跟我們回去港城住。”
“要是他們不去呢？”
“我再想想吧。”
“我……”
“好了月玲，快睡覺，很晚了別吵醒爹娘他們。”
最終對話便這麽落幕，但是問題卻是沒有解決。
而另一頭随着他們的聲音安靜下來，趙婆婆也推了推老莫教授，“你說他們剛剛是在吵架嗎？”她小聲問。
本來趙婆婆也不會做這種聽牆角的事情，只是剛剛何月玲不小心拔高了音量，趙婆婆心裏提着，便不自覺支起耳朵聽了會。
老莫教授也不知道，“應該不是，小璟不是會跟媳婦吵架的人。”
趙婆婆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眉眼有憂愁情緒。
“怎麽了？”
“我是在想，這個港城來的兒媳婦，可能不太喜歡留在這兒。”趙婆婆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哪怕第一天情緒激動只顧着高興兒子還活着回來這件事，到第二天也能多少冷靜下來，注意到一些蛛絲馬跡，比如港城兒媳婦每次是帶笑，但是那眼睛裏卻沒有笑意，還有時不時會悄悄流露出來的那一抹嫌棄，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裏，只是沒有去說破。
老莫教授聞言也跟着沉默，他也不是眼盲心瞎的，自然能看得出來，只是也跟趙婆婆一樣，沒去道破這一點。兒子回來了是高興，但是現在兒子沒了記憶，又找了個港城兒媳婦，家庭和事業都在港城那一邊，他也不知道兒子會不會留下來，留下來的話又能留多久，索性還不如先假裝不知道忽略這件事，慢慢拖着，能拖幾天是幾天。
他們實在是不想再失去自己的兒子，便沒了那勇氣去點破一些事。
然而這事卻不是能拖多久的，何月玲顯然忍了兩晚沒辦法再繼續忍耐，這邊的床又小又硬，她真的睡不下去，連續兩天都沒睡好，眼角的魚尾紋又多長出來一條，簡直是令人絕望。
她讓莫令璟今天便要做出決定，不管怎麽樣她是一定要離開的。
莫令璟沒轍，只能問老莫夫婦願不願意過去港城住。
“孩子們都在那邊，公司短期內也沒辦法搬過來，不如你們就随我們去港城住吧？那邊的生活環境也比較好。”飯後，大家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閑聊的時候莫令璟開口問道。
老莫夫婦動作一頓，對視一眼，還是趙婆婆先道，“你要回港城了？”
“差不多，這次過來一方面是想試試能不能找到家人，另一方面是想考察一下情況，如果市場不錯的話打算過來開分公司，但是還沒辦，要舉家搬過來，可能暫時不太可能，所以就想問一下你們的意見，要不要先跟我去港城？”
莫令璟說的也是實情，一下子搬過來是真的不太可能，在港城經營了那麽久的人脈，若是一下子搬過來不做準備的話怕是要廢，而且，說起居住，他其實也習慣了港城那邊，還有何月玲說的孩子教育問題，這邊的教育水平貌似還不夠發達，這也是他短期內不想過來這邊的原因。
但是他也不能不考慮老莫教授，哪怕現在還沒恢複記憶，他也不能推脫身為人子的責任感，如果說家裏還有其他兄弟的話他倒是還可以不用帶着老莫夫婦，可惜偏偏只有他一個兒子，總不能現在回來了，兒子不承擔贍養父母的責任，丢給外孫子和外孫媳婦來贍養吧？
莫令璟自問不是那樣的人。
而老莫夫婦聽到他願意帶他們過去港城，沒說抛下他們，心裏頭還是高興的，只是一想到要去港城，那就是背井離鄉了，心裏頭總是不大舍得，尤其是那邊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兒媳婦不一定高興他們過去一起住，還要遠離江寄餘和姜可可。
兩個老人一時沒有決定。
還是江寄餘說，“舅舅，一下子搬到港城去手續也很麻煩，不然就讓外公外婆先辦個探親假，去港城待上一段時間試試，而您也可以在這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把生意轉移一部分到國內來，在這邊也安個家，到時候再決定住在哪兒。”
老莫夫婦一聽也覺得這個注意不錯，總比一下子抛下一切去人生地不熟的港城住來得好啊，而且莫令璟要是能把生意慢慢做到這邊來，在這邊安個家，那就更好了。
不由得也跟着道，“是啊小璟，你看看俊俊這注意怎麽樣？我和你娘到底是習慣了這邊的生活，還是先不要一下子搬過去吧。”
莫令璟略一遲疑，随即對上老莫夫婦殷切期待的眼神，便那同意了。
“那也好。那我這段時間先在這邊考察市場，小江你幫忙去辦理探親假手續怎麽樣？到時候差不多弄好爹娘就先跟我們回港城一趟，也認認你們的孫子孫女們。”
聽到孫子孫女，老莫夫婦心裏頭對港城又多了一份期待，連連點頭表示可以。
人上了年紀，就稀罕小孩子。
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何月玲當時沒完全聽懂，事後莫令璟給解釋了一下他們做的決定，心裏一梗，随後又放下了，行，來港城便來港城吧，反正等她回去後，要再回來這邊是不可能的。
不過聽到辦理手續還要半個月之長，她實在沒辦法在這裏住下了，就跟莫令璟說她先回港城去準備準備，到時候老莫夫婦過去便直接能住下，而且也能給孩子們先打打預防針，免得到時候喊不出爺爺奶奶尴尬。
莫令璟一想也是，那成，便讓她先回去了，要她好好跟孩子們說一下。
何月玲笑着說好。
她當然要好好跟孩子們都說一說，這內陸到底有多髒亂差！
何月玲一走，老莫夫婦覺得跟兒子莫令璟相處更自在了，感覺感情都增進不少。
而江寄餘也持之以恒想各種法子讓莫令璟多喝空間的靈泉水，還有靈泉水澆灌出來的一些蔬菜和水果。希望他能盡快恢複記憶。
不過不知道是沒用還是量不夠，莫令璟倒是沒再說自己想起什麽，這真是令人遺憾，但也沒辦法，這種事強求不得，只能看玄之又玄的運氣。
莫令璟倒是不知道江寄餘做的小動作，但是偶爾也會覺得家裏的菜很清甜，水果也比他之前吃過的要好吃一點，僅此而已。
要說更多的，他越是跟江寄餘接觸越是發現他們舅甥倆真的很像，在做生意上面很多理念不謀而合，而平時一起去考察市場或者什麽，都能發現江寄餘身上的閃光點，真的是越相處越欣賞。
而就在這樣各方忙碌的日子，半個月很快過去，一眨眼也到了要去港城的時候了。
現在的出入境手續比較嚴格，江寄餘和姜可可不是直系親屬不能過去，只有老莫夫婦才能辦理探親假，而且探親時間一次最多只有三個月。因此，這趟行程只能老莫夫婦兩人跟着莫令璟過去。（注釋①）
江寄餘通過這些天跟莫令璟的相處也比較相信他，哪怕失憶，他對老莫夫婦還是非常照顧和孝順，所以這一趟也敢放心讓老莫夫婦過去。
到了登機那天江寄餘和姜可可過去送別老莫夫婦，讓他們安心在那邊玩，如果不高興了随時可以提前探親假時間回來，也讓莫令璟要好好照顧老莫夫婦。
莫令璟笑着說當然，這是他的爹娘，他怎麽會不盡心。
“你要實在不放心，我們偷偷坐偷渡船過去也可以的。”目送飛機起飛後，姜可可對江寄餘說道。
江寄餘沖她笑笑，“放心，不會有事的。”
話是這麽說，但其實多少也是有些擔心，不過讓姜可可做走私船他卻是不肯的，上次不是沒去坐過，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風險，尤其是現在海關那邊随着改革開放對走私管控更加嚴格，哪怕有空間，他都不想姜可可去冒險。
還是半個月後自己去南方那邊出差再偷偷看看有沒有機會過去一趟的，舅舅家的地址他拿到了。
南方他自己沒去建廠，不過自己倒是有投資，還買了地皮，所以說去出差，姜可可也是信的。
不過這個檔口說去南方，姜可可其實心裏也是多少有些猜想，只是沒去點破，既然江寄餘不想她冒險坐走私船那邊也就不去吧，免得他擔憂，而且江寄餘要機靈得多，他一個人坐走私船遇到事更能逃過，帶上她沒準還逃不掉，所以姜可可便也就不想着要跟着去了。
當然度蜜月的事情江寄餘沒忘記，現在距離開學也還差不多半個多月，可以帶姜可可先去玩一玩，到時候再過去也是一樣的。
姜可可卻不想這個時候去度蜜月，因為江寄餘心裏頭裝着事，度蜜月也不會多高興，還不如等老莫夫婦回來再去呢，而且她自己也是有些記挂着老莫夫婦那邊的情況的。
“你先去忙生意吧，我們暑假再去玩，到時候可以穿漂亮衣服出門了，我有好多夏天的小裙子呢。”姜可可沒說破他的心思。
不過江寄餘還是覺察到她發現自己打的注意了，什麽也沒說，直接把人抱過來親了親，可真是他的貼心小可愛。
然而，卻沒想到這次港城這行會讓他那麽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