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以為修成八.九玄功的接引道人很自信地去迎戰通天教主。
聖人之戰,旁人根本無從插手, 只能遠遠地站在一旁, 一邊小心翼翼提防着不被聖人波及, 一邊又津津有味地觀戰。
——自開天辟地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聖人之間的大戰, 億萬年才得一見,誰不想多看兩眼?
哪吒如是,趙公明如是, 金靈...
哦, 金靈不是。
她只是淡淡地掃上幾眼, 便沒再看了。
她對通天教主的實力很有信心,一個接引道人, 想要去殺通天教主, 怕不是想的有點多。
不出數和, 通天教主便能擒下接引。
金靈這樣想着, 目光漫無目的地飄着,直到撞入了如湖光山色的眉眼裏。
那是楊戬。
他的傷似乎還沒有好, 臉色略有些蒼白, 原本波光潋滟又似朗星的眸子也失了幾分神采, 眉頭皺着,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偏他的肩膀挺得筆直, 像是風霜之後的松竹,寧折不彎。
金靈只瞧了一眼, 便移開了目光。
楊戬的眼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看了一眼之後,總會讓人想看第二眼,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喜歡無論什麽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事情的發展她可以掐算得到,可她與楊戬的結果,卻不是她能掐算的到的。
她不喜歡。
金靈與楊戬的目光相接之後又很快分開,金靈的目光飄向遠方,楊戬垂眸,看向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那是闡教掌教的象征,元始天尊留給他的,要他護住闡教,不在封神之戰中滿門滅絕。
在如今大羅金仙多如狗,聖人滿地跑的時代,這個擔子,不可謂不重。
但再重也無妨,他撐得起來,實力不夠,智商來湊,他知道哪一種辦法可以讓闡教的傷害降到最低,也知道如何刀不刃血地把西方教的兩位聖人除掉。
他唯獨不知道的是,他與金靈怎麽辦?
趙公明好像沒什麽大礙了,活蹦亂跳,看上去很是精神,神采奕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随時都能撲上來将他生吞活剝。
而那日消失的聞仲,卻是沒有出現。
聞仲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楊戬不知道,楊戬只知道,若聞仲出了意外,他與金靈,大抵是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更有甚者,金靈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聞仲在金靈心裏的位置,無可比拟。
那幹脆利落的一劍,已經讓楊戬足夠認識到這個道理了。
金靈把聞仲喚作仲兒,熟稔又親密,莫名的,楊戬有些羨慕。
可惜羨慕也無用。
他是楊戬,不是聞仲。
沒有聞仲那般好的福氣,自幼跟着金靈長大,知曉金靈所有的喜怒哀樂與偏執。
他所認識的金靈,清清冷冷,永遠拒人于千裏之外,高不可攀。
楊戬手指摩挲着墨玉扳指,眸色暗了暗——若他不是元始天尊的徒弟,不是闡教的掌教,那他與金靈,會不會有另外一番際遇?
突然間,楊戬又想起金靈曾對他說過的話:“我為你而來。”
胸口一陣陣發緊,心髒快要跳出胸腔,楊戬擡起了頭。
接引道人與通天教主的戰鬥到了尾聲。
若以接引道人原來的實力來論,他還能再撐上一會兒,只可惜,他學了楊戬故意教的八.九玄功。
平日裏只是練練尚且沒事,但若是與聖人教了手,結果便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通天教主的青萍劍劃破接引道人的衣袍,劍氣直逼他的體內。
原本竄動不安的“八.九玄功”此時更不安穩,兩股力量交彙相抗下,接引道人身體一震,吐出大口鮮血。
準提道人臉色一沉,七寶妙樹現出法相,沖進了戰場。
趙公明叉腰,破口大罵:“兩個打一個,要不要臉!”
金靈伸出手指,飛金劍落在她的掌心,準備上前去幫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擡手,示意無妨,上挑着的桃花眼微眯,審視着不過被他輕輕一劃,便傷的不輕的接引道人。
西方教的聖人竟然弱到這種程度?不應該啊。
其中必然有詐。
既然有詐,那就更不能讓他的徒弟們插手了。
“去救雲霄。”
通天教主道。
如今接引道人被他所傷,準提道人又前來助陣,正是去救雲霄的好機會。
金靈颔首,身影迅速消失。
通天教主掌心的青萍劍旋轉,劍尖指向準提道人。
準提站在接引身邊,扶了他一把,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接引虛弱地搖頭,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青萍劍不斷逼近,準提把接引推開青萍劍的攻擊範圍圈,對通天教主打了個稽首,迎了上去。
金靈與雲霄曾在一起共同修行數萬年,彼此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可如今雲霄被準提收進了太極圖裏,周身氣息全無,金靈只能飛身如周軍營帳,從準提接引的營帳中一一翻找。
金靈剛進準提的營帳,還沒來得及翻翻找找,外面一個她極為熟悉的氣息,一點一點渡了過來。
楊戬站在營帳門口,金烏之光拉長了他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個似松竹挺拔的影子。
金靈動作停了下來,緩緩擡起頭。
楊戬手握着折扇,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格外的顯眼,他感覺到金靈的目光落在他的扳指上,不着痕跡地換了個姿勢捏折扇。
折扇遮去了墨玉扳指,楊戬開口道:“你找雲霄道友嗎?”
“我帶你去。”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發現金靈沒有跟上,微微側臉,斑駁的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似鴉翼一般漆黑。
“我知道她在哪。”
手裏的折扇停了一瞬,他的聲音有着夢境般的不真實:“我并非忘恩負義之人,你幫我許多,我心裏一直知曉。”
“你不信我麽?”
那潋滟的目光看了過來,金靈偏過臉,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信。”
她信他會帶着她找雲霄。
并肩而行,一路無話。
楊戬捏着折扇的指尖微微泛白。
楊戬的營帳一如他的為人,哪怕身處戰争前沿,他的營帳也整潔到幾乎一塵不染。
書桌上有着他新作完的畫,不知是不是畫的不好的緣故,他一進來,便随手一翻,将那畫蓋了過去。
楊戬取來太極圖,遞給金靈,道:“她在這裏面。”
怕金靈誤會,楊戬又道:“聖人的禁制我無法打開。”
金靈點頭,接過太極圖。
聖人的禁制,只有下禁制的那個聖人才能解開,她彼時雖然證道成聖,卻也對太極圖無可奈何。
營帳外,準提與通天教主的打鬥引來了狂風肆虐。
喧嚣的風聲呼嘯而過,卷起一地的枝葉風沙,刮得人睜不開眼。
原本蓋在畫上的錦緞被吹散了一角,金靈看到了畫上的東西。
畫上一女子迎風而立,衣角蕩起好看的弧度,發絲在她鬓間飛舞,仿佛随時都能乘風而去。
金靈的呼吸停了片刻。
楊戬平靜的臉上有一瞬的慌亂,想再拿竹簡蓋上,金靈卻先他一步,将那畫拿了出來。
金靈手裏拿着畫,抿唇不語,楊戬站在她的對面,薄唇抿成一條線。
營帳中的空氣仿佛陷入了凝滞。
不知過了多久,金靈卷起畫,仍放回桌上,看了楊戬一眼,淡淡道:“你在那兩位聖人身上動了手腳?”
見金靈若無其事,楊戬也平複心情。
喜歡她的話都說過了,還怕她看見這一幅畫?
楊戬道:“算不得動手腳,他們想學八.九玄功,我教了他們。”
只不過,教的不算八.九玄功罷了。
金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然後又很快釋然——楊戬本就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這般行事,實在太符合他的作風了。
楊戬也從她的那句話品出了她态度的改變,擡頭凝視着她的眸子,停了一會兒,問道:“你——”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聞仲不是我害的。”
他還是怕她記恨的他的。
聞仲對她來講,明明那麽重要。
金靈回答的很快:“我知道。”
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楊戬眸色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你信我?”
他上前一步,熟悉的清冷氣息近在咫尺間,楊戬心跳驟然加速,緋紅慢慢漫上了脖頸耳垂。
金靈眸色閃了閃:“信。”
楊戬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顫,聲音低沉:“你信我。”
“真好。”
營帳外不斷傳來劍鳴聲,金靈走了出來。
西方教兩位聖人再怎麽不濟,但也是聖人,若沒有楊戬教他們的八.九玄功,只怕通天教主未必能全勝他二人的聯手。
七寶妙樹與青萍劍相撞,七寶妙樹被劍氣削去了大半,準提道人口吐鮮血,身體退了一步。
通天教主身體微顫,長眉微皺,看着掌心的青萍劍。
青萍劍雖然沒有像七寶妙樹那般毀去,但也裂了一絲縫。
楊戬問金靈:“你準備如何處置他們?”
上一世,截教慘遭屠戮的場景歷歷在目,那些都是她朝夕相伴的仙,一個一個魂入封神臺,被目光短淺的玉帝驅使。
金靈看着準提,手指握了又松:“挫骨揚灰。”
她話裏的恨意入骨,森森讓人生寒。
楊戬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在他印象裏,她一直是一個豁達不記仇的人,縱然面對害得她蹉跎萬年才能證道成聖的元始天尊,也不過如路人相對,并未蓄意報複。
舊事湧上心頭,恍惚間,楊戬明白了金靈的心情。
她能一笑泯恩仇的,是旁人對于她的傷害,而對于她師門的傷害,她永遠都不可能放的下,不僅放不下,還會十倍地報複回去。
準提接引故意挑起三教紛争,險些害聞仲趙公明殒命,護短如金靈,又怎會輕易放過他們?
“這麽恨麽?”
她想要捧在手心的是截教弟子,而他想要捧在手心裏的人,是她。
楊戬伸出手,理了理金靈被狂風吹亂的鬓發。
感覺到她身體微微一僵,楊戬斯條慢理道:“挫骨揚灰有什麽好的?死了之後一了百了,沒甚意思。”
“白白便宜了他們。”
金靈擡頭,看向楊戬。
楊戬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陰鸷淩厲:“他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才能享受別人享受不到的痛苦與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準提/接引:不!
請讓我去死!
撒糖辣!撒糖辣!
木有楊小哥,教主不會贏的辣麽容易噠!
這章應該蠻甜的
母胎單身的蠢作者看的都想談戀愛了呢!
摸着良心講
不看金靈中二時期做的事,
她是我寫過的最不矯情糾結的女主
不信你的實話咔嚓一劍
信你的時候你什麽都不用說╮(╯▽╰)╭
明天應該會有加更!
傳/銷頭頭多寶大師兄即将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