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要喂你嗎
當了半個小時大型抱枕的結果就是渾身酸痛,像是被重物碾過一樣,轉頭的時候,感覺整個脖子都僵了。
顏南旭站在落地鏡前整理領結,側眸瞥向坐在梳妝臺前皺着眉捶脖子的簡安,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弧,“其實你可以叫醒我的。”
簡安沒回頭,軟聲說,“好。”
心裏卻想着,祖宗,誰敢叫你啊。
顏南旭将領結整理好了,走過來湊近她,手放在她的肩上,開始揉了起來。
簡安渾身一顫,意識顏南旭是在幫她按摩放松之後,盯着鏡子那颀長的身形哆哆嗦嗦地說:“不用啦,等會兒就好。”
顏南旭動作不變,恰到好處的力度從肩膀部分蔓延至全身,活絡筋骨,讓血液流通暢通。見狀簡安撇撇嘴,幹脆屁股向後挪了挪,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仰着頭享受顏南旭的服務。
順手抓起手機看消息。
初墨是淩晨四點發來的信息,發來了好幾條,組合成一句話的意思就是見面時候在聊,但又沒有交代見面的時間地點,約等于什麽都沒說。
“放下手機。”
他的聲音不大,低低沉沉的,但專注于回消息的簡安被這冷不丁的男聲吓得手打滑,下一秒手機跌在肚皮上。
結結實實一聲悶響。
顏南旭眉峰壓得低,似有不耐,捏着肩部xue位的大手微微用力,壓低嗓音解釋,“影響按摩效果。”
“好吧。”
簡安讪讪撈起手機反扣在梳妝臺上,無聊得開始搓手指。
兩個人生活作息不一樣,平時碰到的機會并不多。
之前簡安準時九點鐘出房門,九點半出家門,無論何時,書房的門都是緊閉的。一開始簡安想着要幫顏南旭準備早餐,後來發現早餐分毫未動,也就作罷了。
簡單洗漱之後,簡安出了房門,做了按摩之後身體反而還更酥了一點,酸疼麻軟,正左右活動扭動身體,廚房門悄聲無息被打開了,露出顧寧的半個腦袋,招呼着,“安安起來了啊,感覺沒什麽精神啊。”
“昨天沒有睡好。”簡安揉了揉眼,視線往四周瞥了一圈,沒有見到顏南旭的人,連忙跑去廚房,問,“媽,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
廚房裏彌漫着清粥的香氣,顧寧穿着圍裙,瞧着忙了挺久了,地板上随處散着大包小包的,隐約瞅見是一些藥材。
“讓媽來就好,你就出去等着吃吧。“顧寧笑眯眯拍了拍簡安肩頭,随後神情驟然一變,一本正色,“昨天阿南也累着你了吧,瞧着這眼下的黑眼圈。”
年輕人啊,就不能克制一點嗎。
顧寧一邊說一邊搖搖頭,然後手擺了擺,将簡安趕出了廚房。
擡頭便見倚靠在飯桌旁的顏南旭。
她張了張嘴,定眸瞧他,光線正好映出精致的輪廓和微斂的桃花眼,唯獨額頭上微翹的頭發幾分不合時宜。
簡安沉默了一會兒,強迫症使然,小聲說:“阿南你頭發沒壓好。”
“是嗎?”顏南旭斜晲了她一眼,往前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語調沉沉,“你幫我弄弄。”
噢。
行的吧。
簡安踮起腳,手指落在兩縷俏皮的頭發上,使了些巧勁,頑強不服帖的黑發終于屈服了。
“好了。”滿意勾起一抹笑,人往一側走了兩步,眸光幾分贊許,點了點頭,“這樣子就帥多啦。”
顏南旭沒說什麽,站直身子後自然握住了簡安的手,将她往飯桌處帶。
“哎。”簡安垂眼看向相握的手,心裏又泛起了漣漪,有點不适應這樣的肢體接觸,想縮回手但有不敢縮,腳步不由自主地緩下來了。
“媽在,要親密一點。”許是簡安将抗拒都寫在了臉上,顏南旭側眸瞥了她一眼,随後俯身湊在她的耳邊,緩聲解釋着。
簡安身體又是一僵,抿了抿唇撇過頭,不去看顏南旭。
“吃早餐了。”
正巧顧寧噙着笑端着一盅粥從廚房走了出來,瞥見兒子和兒媳緊握着的手更是欣慰,心頭滿是感慨,仿佛孫子孫女就在不遠處向她招手了。
顏南旭眼底情緒微沉,起身替兩人盛粥。
“今天這盅可是養生粥,專門熬來給你們倆小年輕養養身子的。”顧寧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盯着倆人,“要是我不來,你們是不是打算不吃早餐了?嗯?”
顧寧性子直,數落起來說個沒完,簡安拿着勺子頻頻點頭,不知是該吃還是不該吃。隔壁的顏南旭已經将粥吃的差不多了,晲了她一眼,将她桌上的粥碗拖了過來。
端起碗,吹了吹勺子上的粥,微微眯眼,語氣像是哄小孩:“粥已經不燙了,是你自己來……還是要我喂你?”
“我自己來!”簡安咬咬唇,奪似的将瓷碗奪過來。
顏南旭輕笑,手微撐着下巴,就這樣看着簡安一口一口将粥吃完。
早餐完畢,簡安很習慣的抓起碗筷準備刷碗,卻被顧寧趕走了,讓她趕緊開店去,時間要趕不及了,勾勾手将自家兒子召進了廚房刷碗。
“我說阿南啊,你昨天也将安安折騰得太慘了吧,眼底那圈黑啊,媽瞧着都覺得她沒睡夠。”顧寧環着手當監工,在顏南旭洗到一半的時候忍不住唠叨,“要多克制啊。”
顏南旭手上動作未頓,黑眸沉沉的,語調放緩,別樣的性感。
“還沒開始折騰呢。”
急匆匆出了門,在地鐵上确定今天的工作安排。
因為訪談的緣故,今天堆了不少的工作,一一和顧客确定完預約時間,人也差不多到店鋪了。
開店也是機緣巧合下才開起的。回國後,母上嫌棄她在家中各種浪費口糧還對社會沒有貢獻,相親之前那顆想将簡安趕出去的心已經蠢蠢欲動了。
在簡媽媽趕她出去之前,簡安識相的滾了。
幾個月開下來,紋身店的生意還算不錯,在S市裏小有名氣,甚至還有各路網紅慕名而來,在紋身店裏各種花式打卡。
一天下來,簡安就沒有停過。
提前和顧客商量确定要紋的部位和內容,讓他們選擇紋身顏色,談好價錢,交代注意事項。等他們到店後,就是直接開始紋身了。
簡安自幼學繪畫,不喜盜用網上的圖,很多時候都是和顧客溝通之後自己設計,出圖速度也不快,貴在精。
下午三點,來了一個少女。
少女眼睛紅紅的,像是兩只小兔子,抿着唇安靜坐在角落裏,不說話也不玩手機,等到簡安做完單子送走顧客之後才啞着聲音說:“姐姐,我要洗紋身。”
簡安認得少女,是一個月前拖着小男友來紋身的。
當初小男友瞧見機器還覺得有點怕,不是很敢上,還是妹子先上前紋身,執意要紋字,說紋對方名字更容易成為他們愛情的見證。
洗紋身比紋身更為煎熬,還要持續好幾次,見少女躺在上面疼得小臉皺成一團,簡安有些不忍,低淡說:“紋名字是紋身之中最不理智的行為,不僅要忍受巨大的痛苦,還永遠無法徹底清洗幹淨。”
“那姐姐當初沒有勸我啊。”
少女垂着眼,看不清面色,只能察覺身上肌肉因為疼痛劇烈顫抖着。
“我勸得動嗎?”
熱戀中的人什麽都能夠做出來。
在決定刺下圖案的那一刻,他們都是無所畏懼,且樂此不疲的。
不過很諷刺的,那些洗名字的,接到的幾乎都是洗名字。
接下來簡安不再多說,只是在少女要離開的時候低低說了一句:“人吶,就別愛的像八爪魚,捆綁和證明,不是一個紋身一個證能夠搞定的。”
紋身可以洗,結婚證也可以換成離婚證。
少女沒有回話,垂着頭走了。
簡安松了一口氣,結束一天的工作。
她在房間清洗機器,聽見有開門聲,警惕問了句:“誰?”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動靜,簡安放下機器順手撈起擱在一邊沒有用過的辣椒水,将水背在身後,緩着步子到了店裏,猛然探出頭,冷聲道:“不好意思,已經打烊了。”
“嗯,我來接你回去。”
顏南旭低頭瞥她,眼眸黑沉不帶情緒。
“其實不用麻煩的。”簡安松了一口氣,随手将辣椒水放在桌上,轉身往房間走去,“這裏治安還算不錯的。”
剛走兩步,便被顏南旭握住了左手。
她挑眉,回頭看。
顏南旭沒有解釋,垂頭半阖着眼,掏出一只璀璨生輝的銀色小物件,套進手指裏。
是那只領證之後顏南旭硬是塞給她的戒指,她想着工作不方便,收了戒指也沒有帶過,一直放在抽屜裏蒙塵。
尺寸剛剛好适合,與顏南旭手上那只是配對的。
店裏的光線不強,顏南旭的臉半匿在黑暗中,更顯淡漠疏離。
“媽最近會經常過來的,讓她覺得我們感情不好又會唠叨了。”他短促瞥了她一眼,随後視線落在辣椒水上,“如果治安很好,也不需要辣椒水吧?”
“……嗯。”
随意說的話當場被揪出小辮子,簡安心裏一陣虛。
“噢,還有。”顏南旭唇線緊緊抿着,目光灼人,若有所指,“紋身我不打算洗,和你的結婚證也不打算換成離婚證。”
聞言,簡安微微失神,沒說話。
“簡安。”
“嗯?”
“我不會輕易放手的。”
雙瞳驟然一縮,簡安擡眼對上顏南旭的視線,黑眸輕斂着,裏面情緒沉濃。
緊緊鎖着她的目光,而卻欲言又止。